第113章 搭救


看見符咒師大人,那熟悉的痛楚頓時如潮水般席卷而來,我挺了挺身軀,勉力支撐着,站得如一根筆直的木樁:站得雖然直,一推就要倒。

符咒師大人的身影就象是一款清理軟件,看着他一步一步走進來,一點一點抹去我腦海裏殘存的思維,把我的頭腦清理成一片空白!隻是在被清理成空白前,我兀自瞪着金不換惡狠狠地想:“‘我就是你的什麽?!’我跟你毛關系都沒有!隻要我活着,遲早會兵戍相見!”

金不換可以管理楚天都裏的任何人,對任何人都有生殺予奪的權利,他唯獨管不到的就是符咒師大人。

符咒師大人是楚天都裏,唯一一個效忠于皇權的人,也是楚天都裏唯一一個可以與金不換平起平坐的人。

楚天都的城主與符咒師,如果不狼狽爲奸,便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天生死敵。

顯然,符咒師大人跟金不換絕不是一線戰線的人,金不換對符咒師大人的造訪也顯得很意外,從我面前轉身迎上去時,臉上已經堆起了虛僞的微笑,用一種聽上去頗爲真誠的語氣,說道:“符咒師大人怎麽有空光臨寒舍?真是蓬壁生輝。”城主府如果叫做寒舍,大約這世上就沒有多少不寒的舍了。

符咒師大人雖然并沒有武功,但他身份高貴,且身負法力,侍衛們不敢真下蠻力阻攔,更不敢得罪,因此被符咒師一路闖到了小花廳。隻是,符咒師怎麽知道金不換在小花廳?就那麽直接闖了進來?

記得上一次,符咒師大人接受金不換之邀在這個小花廳裏親手爲我與阿嬌的雙人雕像揭幕。如果我打聽得沒錯,那一次,是符咒師第一次走進城主府。今天應該算是第二次吧。

符咒師大人隻是冷冷瞟了一眼金不換,便一臉的據傲地緩緩走進小花廳,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金不換兀自笑道:“符咒師大駕光臨,稀客,稀客!”向旁邊的侍衛吩咐道:“上茶。”順便指了指我說道:“先帶下去。”

如果有可能,我還是想自己走出去。可我身體裏正痛得翻江倒海一般,能站着已是勉力而爲,實在沒辦法自己走出去。看見兩個侍衛上來架我,我也無力掙紮。

忽然,眼前藍影一閃,符咒師大人已經擋在我身前,說道:“我答應他了。”

我登時蒙了:答應了我什麽?我什麽都沒有跟他說過。難道符咒師大人一路闖進來,就爲了告訴我:他答應我了?可是,他答應的究竟是什麽?

似乎金不換也蒙了,怔了一下,方才明白了符咒師話裏的意思,幾乎不能置信地反問:“符咒師大人答應了?”

符咒師大人指了指我,冷屑地糾正金不換的話:“我答應他了。”

我忽然醒悟過來:符咒師是說,他答應了我的“勸說”,同意與金不換合作!

“答應他了。”和“答應了。”答應的事是一樣的,表達的意思卻有細微的差别。

“答應他了。”就說明我完成了金不換交待給我的事情,金不換必須饒我一命。

“答應了。”則表明他直接答應了金不換,跟我的“勸說”沒關系,我便不能算完成了金不換交給我的任務。沒有完成任務,我還是得替金弈星抵命。

一字之差,差的是我的性命。

“符咒師大人是來救我的!”我心如明鏡,除此之外,沒有别的可能。

符咒師大人竟然會冒着觸犯他們符咒師家族利益的大忌,答應下與金不換的合作,隻爲了救我!

我不知道他這麽做會有什麽後果,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我隻能肯定,那一定是超過我生命的代價。可是,在那一刻,我知道,他心裏在意我,所以才不顧一切想救我。我跟他并不是路人甲和路人乙的關系!

已經被符咒師們多次嚴辭拒絕的合作問題,金不換絞盡腦汁,用盡手段,耍盡花樣,甚至不惜殺了多個符咒師都沒有達成的合作問題,此刻符咒師竟然象豬油蒙了心似的自己送貨上門來說,他答應了!金不換一使眼神,侍衛們很識趣地退了出去,金不換猶自不敢相信地問:“不知符咒師大人答應的是什麽了?”

“合作。”符咒師大人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這要放在穿越前,就是一酷斃了的高冷。

“符咒師大人确定?一旦做了,就不能後悔。”

“不後悔。”

金不換終于露出了笑容:“你們家總算有個明白人!”

金不換這麽精明的人,我都能看得出來的那麽明顯的用意,他怎麽會看不出來?所以,他實在有些不敢相信,生怕符咒師忽悠他,倘若他放過了我,符咒師卻說他隻答應來城主府拜訪一下而已,他豈不是雞飛蛋打?他豈能容忍别人在他眼前玩文字遊戲這等小把戲?兩句問話,就把符咒師與之合作的事确定爲敲釘轉角,鐵闆釘釘一樣不容篡改和後悔的事實!

符咒師大人帶着嗖嗖寒氣站在我身前,既然不看我,也不看金不換,微微斜着頭,看着屋頂,神情有幾分象那年我在洛陽初次看見他時的神态。對金不換的話置若罔聞。

金不換向我說道:“小傅,先出去吧,這裏沒你事了!”

我萬分不情願把符咒師一個人留在那裏,可我卻沒有法子留下。其實就我現在這個狀态,就算留下又有什麽用?合作這件事,看來是件頂級機密的事,所圖甚大。我這麽一個不受信任的小舵主,便是自告奮勇想參予進去,金不換也絕不能接受我。

我想我也應該來個鐵闆釘釘,别讓金不換事後反悔,來個秋後算帳:“幫主饒過屬下了麽?”雖說是義子,那也叫喪子之痛。何況金弈星還是一堂堂主,刺殺堂主,也是重罪。

“這個自然!”金不換這話倒說得爽快,然後一個勁地示意我出去,想必他多年心願,一朝得償,正急不可耐地想與符咒師商議具體合作事宜。

我雖然可以努力站得象木樁一樣筆直,可這木樁想四平八穩走出去,還不容易。我看了符咒師一眼,符咒師大人仍然微微仰頭欣賞天花闆,明明近在咫尺,卻恍若遠在天邊。千言萬語,隻有悶在心頭。

在金不換的瞪視下,我忍着身上的痛楚,忍着心上的酸楚,慢慢挪了出去。那麽磨磨蹭蹭的,如果可能,估計金不換想把我一腳踹出去!

我一走出去,門就被外面正等着的侍衛們關上了,我回頭看向門内小花廳裏,符咒師大人仍舊在欣賞天花闆,那裹在深藍色符咒師法袍裏的身軀,在橙紅的燭火映染下,更加的灰暗而孤絕。

除了剛進小花廳時看了我一眼以外,符咒師大人沒有再看過我,也沒有跟我說一個字。

我自然不能跟侍衛們一起呆在門邊等着裏面的人出來。

我并不想回芥納居,直接一路跌跌撞撞地去了符咒師神壇旁我在那個酒樓裏的長期包間。

如果符咒師出來了,他一定會回神壇來。神壇應該算是他的工作崗位吧?我在酒樓上的那個包間就是等待符咒師大人最好的地方。

當我拖着痛楚難耐的身體,好不容易才走到酒樓前,酒樓店小二一把把我擋在了門外:“客官,不好意思,我們酒樓打烊了!明天請早。”

可能我身子實在太痛了,痛得我頭腦都不靈光了,我直瞪瞪地盯着店小二,半天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店小二好心好意又提醒我:“客官,我們醉仙居已經打烊了!如果客官實在想喝酒,從這裏過去兩條巷子,風荷院,酒和菜都是極好的,隻是價格貴點。”

敢情這店小二把我當成初到楚天都的江湖人了吧?風荷院的酒和菜固然是極好的,姑娘才是他們那裏最好的!虧我還在這家酒樓長期包了一個包間,偶爾也會來喝一兩杯,怎麽也應該算是熟客吧,這小二太沒眼力了,居然不認得熟客。

“讓開!”我實在不想多說話,也沒有力氣多說話。

“客官,我們真打烊了,萬分對不住……”店小二還在聒噪。

我也看見了,酒樓的某些房間已經熄燈了,大門虛掩着,樓上還有幾處燈燭亮着,隐隐有人影晃動,想是還未吃完的客人。我說道:“我有包間,隻是進去等人,你不用來招呼。”

我還沒往裏闖,這店小二擋客人的身手倒是靈活,已經快手快腳攔在我身前:“客官,真的抱歉……”我懶得聽他廢話,揪着他擋在我身前的胳膊,往酒樓裏一搡,搡得小二殺豬一樣大叫:“哎喲,殺人了!快報官!哎呀喲,我的手斷了!……”酒樓裏登時跑出幾個人來,紛紛問發生什麽事了。

我搡了那小二一把,卻搞得自己重心不穩,差點摔倒,慌忙中拿刀鞘拄在地上支撐了一下,才算沒有跌到。把刀當做拐杖來用,實是刀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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