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确切地說,應該是不屑,或者憤怒。
“你要我睡在這兒?”發梢還在滴水,葉昊甯的眼角卻仿佛結着冰。
“不然呢?”她也語氣不善,假笑道:“你總不會是想讓我睡沙發吧?”明明分開沒多久,怎麽連一貫的紳士風度都沒了?
他面無表情:“肖穎,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卧室裏的床才是睡覺的地方。”
“不行。”她無視他沉下來的嘴角,丢下枕頭轉身要走。
“理由?”
“我們不能睡在一起。”
話音剛落,她的手便在下一刻被攫住,氣力并不大,卻足以令她無法掙脫。
葉昊甯的臉色徹底冷下來,在鵝黃的燈光下線條僵硬,聲音低涼:“爲什麽不能?别忘了,你是我老婆!”
“恐怕是你忘了,我們正在分居。”她也不甘示弱。
“隻是分居,我們還沒離婚!”最後兩個字的音量終于揚起來,他才發現自己的情緒竟然有些失控,不禁微微閉了閉眼睛,将胸口的怒火強行壓抑下去,然後重新平心靜氣地看她,聲音略低:“别鬧了,好不好?我今天很累。”說完放開她,自顧自躺倒在大床上,留了右側的位置出來,那是她一直以來所習慣的方向。
或許他今天是真的累了,閉上眼睛似乎很快就熟睡過去,呼吸悠長均勻。
肖穎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其實心底有一瞬間的柔軟。将近兩年的婚姻關系,他卻極少在她面前露出這樣疲憊的一面,此時大半張面孔陷在陰影裏,臉上的神情安甯靜切得近乎有點兒不真實。
即使心裏仍舊别扭,但終究還是不忍心去吵醒他,隻好去拿了條專門吸水的幹毛巾來,動作略帶小心地替他擦拭頭發。
第二天照例和許一心吃飯,肖穎一時沒忍住,就把這事說了出來。
結果引來意料之中的驚呼:“這麽說來,你們和好了?”
“沒有。”她一心一意地切着黑椒牛排,誰知刀子正好卡在一大片筋上,怎麽拉都拉不動,她有些氣餒地停下手,擡眼便見到對面那人一臉期待的樣子,不禁沒好氣地撇了一下嘴角,“他就住一晚,今早已經走了。”
大概是天還沒亮就離開了,那時正是她最好睡的時候,所以一無所覺。隻是醒來之後看見空蕩蕩的枕畔,才不免覺得奇怪,因爲葉昊甯向來不早起,今日算是破天荒,而且居然連招呼都沒打一聲,也不知這麽匆忙是幹什麽去了。
但許一心顯然不認同,隻說:“可是你們在分居啊,小姐!難道你忘了自己爲什麽會千裏迢迢來b市工作?不是打算彼此冷靜一段時間,然後就離了嗎?現在又讓他上了你的床,這算怎麽回事……”
她的聲音一向大,無所顧忌的樣子,肖穎分明看見旁邊餐桌的客人正微微側目,連忙輕聲細語地打斷她:“公衆場合,注意點影響好不好?再說我的床那麽大,各睡各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可能吧。”許一心不相信,眼神斜斜睨過去:“你搬來這裏少說也有一個多月了,如今好不容易見了面,竟然會相安無事……”停了停,又補充:“……一整夜?”
“就是這樣。”肖穎點點頭,轉身一揚手叫來服務生,和氣地說:“能不能替我換把更鋒利的刀?要不然,就請重新做一份不怎麽強韌的牛排。”等那服務生端着盤子離開之後,才接着剛才的話題說:“多匪夷所思,是吧?可我不覺得奇怪。”腦海裏突然就冒出昨天電梯門前的那個影子,其實她連對方面容都沒怎麽看清,可還是相信葉昊甯與那女人關系不錯。
可不是麽?一起用餐,又靠得那麽近,餐後還要充當司機,當然不錯。
這樣想的時候,肖穎才發現自己竟然還是有一點嫉妒的,畢竟那個人曾經對自己那樣好,萬般寵愛。
過去他對她微笑的時候,眼底墨色流動,眼角邊有極淺的笑紋,似乎是真的開心,而絕非如今這般,總是似笑非笑,帶着可疑的嘲諷和揶揄。
人們常說的七年之癢,在她與葉昊甯的婚姻生活中,被足足提前了三分之二了的時間。
來得實在太快。
下午回到公司剛打開msn,便有郵件彈出來,肖穎呼吸未定,看着郵件上的标題,突然呆了呆。
明明剛從外面回來,窗外豔陽似火,連空氣都仿佛快要燃燒起來,可此時背後的汗意卻迅速地盡數退去,反倒覆上一層緊縮的冰冷,牽動着心髒,就連握着鼠标的指尖都因爲寒涼而微微發顫。
旁邊恰好有同事察覺到異樣,小心翼翼地問:“fanny,你還好嗎?臉色這麽差……”
她才恍然,強自笑笑:“沒事。”定了定神,這才食指微動點上鼠标。
極輕微的“咔嚓”聲響過後,網頁跳轉,不過一兩秒的時間,卻恍若經年。
其實偌大的屏幕,隻有一行字迹,其餘全是整片整片的空白,肖穎隻覺得自己好像突然得了閱讀障礙症,盯着那句話看了許久,才終于明白過來意思。
陳耀回來了。
她悄悄地伸手抵住桌沿,心髒輕輕抽痛。
那個曾經,屬于她的陳耀,回來了。
給何明亮打電話的時候,肖穎早已經平靜下來,可并不打算裝作若無其事,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當頭質問:“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何明亮沒心沒肺地笑:“都是同學,怎麽能說沒關系?其實,班裏每個人我都發了一封,是群發,懂不?”
原來并不是單單通知她。肖穎也覺得自己的反應過激了,于是平靜下來:“聚會我沒時間。”
“小穎,不要這樣。”電話那頭的聲音終于正經起來,“何必搞得這麽僵?”
“我是真的沒時間。”語氣卻軟弱得連自己都覺得沒有信服力。
果然,何明亮在那邊若有若無地歎氣:“說謊從來就不是你的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