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這個意思。”葉昊甯輕笑了一下,“如果您實在喜歡小孩子,其實可以多催催葉思顔,讓她早點回國來結婚,或者直接在澳洲生個混血的,您飛過去帶幾年,那樣也不錯。”
葉母佯怒瞪他:“少岔開話題!你的事還沒說完呢。”然後又轉向一旁的肖穎,溫和地叮囑道:“小穎,你從現在開始就要多注意調養身體,作息時間盡量規律,最好再定個健康食譜。總之,前期工作一定要做好。我看你現在的氣色都不如以前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然……”
肖穎低着頭,有點尴尬。
過去總覺得她自己還像個小孩一般,所以關于這方面的話題,真的從沒和葉昊甯讨論過。現在更是不可能了,兩個人分開得這麽遠,多半時間都是貌合神離的,就連昨晚那樣的氣氛最終卻都難免不歡而散。
在這樣的狀況下,怎麽還能要孩子?
而葉母接下來的話,其實用不着聽,都能猜到又要老調重談,勸她返回c市來。
她覺得有苦難言,嘴上卻又不好反駁,隻得暗暗絞扭着桌布邊沿的流蘇,後悔怎麽就沒訂今天一早飛回去的航班機票呢。
最後還是葉昊甯打斷她說:“媽,我下午還有點事要處理。等下是直接送您回去,還是您繼續逛,到時再讓司機來接?”
肖穎覺得自己可能真是被唠叨得昏了頭了,所以聽他這樣一說,竟然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順口就接道:“你早晨不是說要帶我一起去的麽?我們什麽時候走?”話音未落,腳便在桌下一動,踢在葉昊甯的腿上。
葉昊甯被突然踹了一腳,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頓,隻是不動聲色地看她一眼,目光似乎仍舊是冷的,一時間也不答話。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波動詭谲。
肖穎有點忐忑。
其實謊言剛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光看這一上午的情形,真不知道葉昊甯會不會幫着她順利圓過去,除非他善心大發。
所以她惴惴不安,又仿佛心虛,垂下眼睛默默地低着頭連喝了幾口果汁,然後才聽見那道漫不經心的聲音終于在對面響起來:“時間差不多了,結完賬就走吧。”
他竟然沒有揭穿她!
他竟然這麽好?
她飛快地擡起頭來,可是動作過大,立刻引得葉母側目疑惑,“怎麽了?”
“……哦,沒事。”她坐正了身子,低低應一聲,表情鎮靜而老實。
“你們忙你們的去。”葉母說:“我下午還約了人在附近喝茶。”臨分開時又不忘叮咛:“小穎,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啊。”
肖穎恭恭敬敬地應:“知道了,媽。”
等車駛上了主路,肖穎說:“你辦事去吧,随便找個地方把我放下去就好。”外面陽光猛烈,照在柏油路面上反光成白花花的一片,似乎連空氣都在扭曲浮動。這個時候,去哪兒消磨時間比較好?
誰知葉昊甯卻說:“我回家。”
她一愣,旋即才反應過來,原來剛才的隻不過是借口罷了。心下不由得下次感慨,眼前這人編謊話似乎從來都是高手,一本正經的模樣,絲毫破綻都不露。
不過這下倒是正好,她忙說:“我也回家。”
進了家門依舊無交流。
早在車上的時候,肖穎就已經将長長的圍巾扯了下來,脖子上因爲皮膚白皙,所以那幾處淺淺的紅痕愈發顯得醒目。
她到底還是覺得有些理虧。
想到昨晚的情景,那樣的氣氛其實已經十分好,尤其是在他們的關系冷淡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然而她卻在關鍵時刻走了神,僅僅因爲一句簡單的話,竟然會鬼使神差般想到陳耀,進而回想起那些十分久遠的畫面。
也難怪會惹怒了葉昊甯,他那樣一個人,永遠都有着不露聲色的驕傲,又怎麽能容忍她的神遊天外?
那對于他來說,幾乎算是一種侮辱。
其實她也并不想和他完全鬧僵,況且從小到大最大的優點便是知錯就改,于是在客廳裏思索了半天,終于還是走進卧室裏,主動講話緩和僵局。
葉昊甯正半躺在床上看雜志,見她走到近旁,便微微揚起眉看她。
她沉默片刻,才說:“我昨晚沒睡好。”
他不語。
她又說:“我認床……”
他終于開口:“你到底想說什麽?”
最終葉昊甯還是把床讓給她補眠,她卻反而睡不着。房間裏十分涼,她将被子拉至下巴,呼吸之間便能聞到隐約的薄荷的清香。
她有點恍惚,心想,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呢?過去明明是很好的。
卧室裏的遮光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而她置身在這陰暗涼爽的環境裏,腦子裏卻亂成一團,又仿佛昨晚真沒睡好,靜下來之後兩側太陽穴突突地跳動,如同有千萬匹馬在奔跑踩踏,沒有片刻的安甯。
後來終于睡過去,班機是傍晚的,但肖穎沒有設定鬧鍾,因爲知道葉昊甯在家,所以竟然睡得十分踏實。
直到一覺醒過來,屋子裏仍是暗的,根本分不清時間的變幻。她在枕邊摸索了一會兒,才想起手機落在客廳裏,便神清氣爽地下了床。
誰知葉昊甯正在客廳講電話,面朝着落地窗,聲音壓得很低,卻隐約還能聽出怒意。也不知電話那頭究竟是哪個倒黴鬼,竟然将一向不動聲色的他都給激怒了。
肖穎刻意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其實離他還很有一段距離,他卻突然回過身,果然面色沉冷。
她撈起手機低頭去看時間,隻聽見他說:“先這樣定了。”語氣似乎微微不耐煩,然後便幹脆挂了電話,又稍稍停了停,淡淡地說:“吃完東西再去機場。”
“嗯?”她這才反應過來後一句是對她講的,目光順着掃過去,隻見餐桌上竟然擺着現成的飯菜。
當然不可能是他做的,因爲過去他從沒動手下過廚,至少她沒見過。可偏偏嘴又挑,幾乎可以媲美專業美食家,起初她還會拿他試菜,但後來被打擊了幾次,覺得十分沒面子,連信心都差點跌到谷底,于是後來嚴正警告他,不許再說傷人自尊的話,否則她就徹底罷工。而他不知是不是也已經漸漸習慣了她的手藝,從那之後竟然真的很少再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