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見她似乎還想再問什麽,結果葉昊甯極輕地笑了一下,“你哪來這麽多傻問題。”修長的手指輕輕按了按眉心,便轉頭靠在椅背裏阖上眼睛,不再看她。
“……”
他以前也說她傻。第一次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就這樣說過,你怎麽那麽傻,仿佛帶着無奈和訝異。
可是那都是很久遠的事了。明明隻隔了兩年,卻似乎真的很遙遠。
她又問:“之前怎麽都沒告訴過我你也要坐這趟飛機?”看他一身輕松,仔細回想了一下,竟然不記得他出門的時候帶了行李來。
葉昊甯閉着眼睛,恍若未聞。
她又想到:“你這個時候去b市做什麽?”
“……小姐,請您系好安全帶,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空乘人員彎下腰輕聲提醒,一轉眼瞥到葉昊甯的臉,她似乎怔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或許是以爲葉昊甯在休息不方便打擾,最後隻是禮貌地朝肖穎笑笑,無言地輕步走開了。
已經可以聽見飛機隐約的引擎聲,龐大的機身開始在跑道上緩緩地向前滑動。
肖穎回憶着空姐的表情,好像猛地恍然,便伸手去推身旁那人,“坐回你的頭等艙去!”
“不要。”葉昊甯終于肯動一動嘴唇,然後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低聲說:“坐好,要起飛了。”
這樣的語氣卻讓肖穎不禁微微怔住,過了好一會兒才記起抽回手來,見他閉着眼睛似乎極輕地笑了笑,她坐正身子,下一刻便被越來越大的慣性緊緊推向身後的椅背。
飛機抵達b市之後,肖穎才發現葉昊甯果然一件行李都沒帶,而對上她愈發狐疑的眼神,葉昊甯卻若無其事地說:“先吃點東西。”然後也不理她,雙手插在褲兜裏自顧自地走在前頭,仿佛笃定她會跟上來,又或者,跟與不跟都無所謂。
可肖穎到底還是追了兩步。
從後面看,他的襯衣後腰處有細微的褶皺,步态卻十分優雅從容,與早前疲憊的神色并不相襯。但她仍舊不太放心,隻因爲飛機上那一下手與手的相觸,分明感覺到他手心裏微涼的溫度。
其實葉昊甯的體溫似乎一直都比正常的略低一些,兩年前在醫院裏的那一夜,她發着燒挂着吊瓶,而他冰涼的手指就那樣從她滾燙的臉上輕輕劃過。
以前她也曾好奇地問過原因,而他說:“這沒什麽奇怪的,我從小就這樣。”
可是今天,尤其是之前親眼見到過他臉上濃重的疲倦,再加上飛機上的簡餐他确實一口沒動,她發現終究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就這麽和他分道揚镳。
結果等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肖穎回撥了一個未接來電,說:“嗯,我回來了。”
許一心說:“怎麽有氣無力的?”
“累。”所以連多說一個字都舍不得。
她将身體軟倒在沙發裏,很沒形象氣質地與許一心聊着天,但多半隻聽不說,偶爾嗯啊兩聲,許一心覺出不對勁來,又問:“你到底怎麽了?坐一個小時的飛機不至于搞成這樣吧?”
她不由得朝緊閉着的浴室門看了一眼,頓了頓,依舊有氣無力的:“沒什麽事,就是累,而且困。”
确實沒事,隻不過是兩三個小時前,葉昊甯在機場的咖啡座裏随便吃了點東西,似乎心情很不錯,她才有機會提出心頭的疑問:“說真的,機票是不是你臨時買的?”
他回給她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她卻已經能夠猜到答案,實在忍不住皺起眉:“你怎麽這麽無聊啊?知不知道,當時吓我一跳!”
葉昊甯倒是不以爲忤,半真半假地回了句:“我就是想看你目瞪口呆的樣子,可不可以?”然後便不由分說地将她拖去商場,買全了一應用品和換洗衣物。
走出商場大門的時候又突然問:“我上次放在你那裏的須後水,你沒給扔掉吧?”
“扔了。”她着實沒好氣地說。
“那就再去買一瓶。”他轉頭就要往回走,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攬在了她的腰上,轉身的同時,也将她向後拉了一步。
她卻仿佛沒發覺什麽異樣,隻是覺得累,穿着五六公分的細高跟鞋,一雙腳都快要斷掉,于是連忙說:“沒扔沒扔,快點回去吧!”當時并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話,一直到進了門,眼見着葉昊甯輕車熟路地往浴室走,她卻也隻剩下傻眼和無奈的份了。
隔着磨砂玻璃門,可以聽見裏面嘩嘩的流水聲停了下來,肖穎垂着頭哀号:“……下次逛街真不能穿高跟鞋!現在這雙腳好像已經不屬于我了。”
許一心笑道:“要不要本小姐替你按摩一下?”
“要啊,那你快來吧,我等你。”
本來隻是玩笑話,誰知下一刻卻聽許一心說:“再過兩分鍾,我剛到你樓下。”
肖穎還在發愣,浴室的門已經 “霍”地一聲被拉開來,她仿佛被驚了一下,匆匆轉過去,一眼瞥到門邊的人,她卻好像再次失了神,過了好一會兒才皺起眉:“你不是買了睡衣嗎?”語氣僵硬。
這個男人,居然隻在腰間圍了條浴巾就走出來,上身**着,胸口還有未幹的細小水珠,正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忘記拿進去了。”葉昊甯看她一眼,又說:“你那是什麽表情?這麽詭異。”一邊神色自若地去拿客廳裏還未拆封的衣袋。
肖穎隻呆了半秒,便如火箭炮一般地跟着沖出去,也顧不上腳疼,隻是突然說:“你今晚隻能睡客廳!”
葉昊甯的手頓了一下,轉過臉來揚眉看她。
她說:“否則就去住酒店!自己選擇。”
“你又怎麽了?”他仿佛有點無奈,覺得額角再次開始隐隐抽痛。
“沒什麽。”她停了停,見他一時沒動靜,又催:“總之先把衣服穿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