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蓦地莫名一緊,僵着身子便真的一時沒有動彈。
因爲挨在一起,那樣近,所以仿佛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輕淺而微微急促。她不自覺地低聲問:“哪裏不舒服嗎?”
“頭暈。”
“是喝了酒的緣故?”
“唔……”應得越發含糊。
他的手還握着她的手臂,她這才發現他的掌心溫度異常低涼,于是完全打消了掙脫的念頭,就這樣任由他一直靠着。
車内如此靜谧,窗外的夜景勻速向後倒退,高樓大廈,過往行人,以及路邊仿佛連成一線的光河。
肖穎忽然有一種錯覺,仿佛時間也就這樣在眼前刷刷地流走了,一同帶走的,還有那些曾經以爲美好的東西,和那些忘不了的記憶。它們通通都被留在了身後,想要尋找,就隻能不斷地回過頭,可終究卻還是免不了漸行漸遠。
又或許有一天,就連回望的目光都無法再追及。
好一會兒,就在她以爲葉昊甯已經睡着了的時候,卻聽見頸邊再度傳來低低的聲音:“還是不是朋友啊?明知我生病住院了,怎麽也不打個電話慰問一下。”
她一時語塞,半天才辯解:“我知道的時候你都已經好了。再說,打不打電話也沒什麽區别,我又不是醫生。”
因爲有輕微的溫熱氣息突然拂過頸側,所以她知道他在無聲低笑,果真很快便聽見他說:“第一次發現你居然這樣薄情。”似乎感慨,又似乎隻是調侃,然後又接着說:“打與不打,差别大着呢。如果你稍微關心一下,說不定我好得更快。”
她幾乎語塞,半晌才歎氣:“這個假設不成立。剛才說過了,我知道的時候你早就出院了。”
“那就是心意問題。”
她終于狠狠吸了口氣:“你不是頭暈麽,怎麽還這麽多話?裝的吧,又想耍我,快起來!”
他卻一動不動,隻是繼續低低地說,“……沒耍你,真暈得厲害。我先睡會兒,到了叫我。”臨睡前還不忘吩咐:“别亂動,現在這個姿勢正好……”
也許真是笃定了她的善良,所以才會這樣坦然地欺壓她。肖穎簡直無語氣結,如今自己的肩膀倒真成了他的枕頭,偏偏她确實不敢亂動,後來甚至還悄悄地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葉昊甯似乎真的睡熟了,一路上再無聲息。
直到車子在樓下停穩,肖穎猶豫了一下,才輕輕拍他:“起來吧,我該上去了。”
他皺了皺眉,低低“嗯”了一聲,可接下來卻沒任何動靜,仍舊安穩地枕在她的肩頭。
她幾乎哭笑不得:“葉大少爺,我的人道主義關懷已經發揮到極緻了,您還想怎麽樣?”
“你用什麽香水?”
“什麽?”
“我問,你用什麽牌子的香水……”他停了停,幾乎是在用氣說話:“很香。”
她卻聽清了,霎時耳邊又似乎有嗡嗡聲,仿佛血液都突然逆流,兩側臉頰莫名一熱。明明這一路上都好好的,怎麽這人隻說了兩句話便能将氣氛搞得這樣暧昧?
也顧不上别的,她猛地伸手推開他,帶着點手忙腳亂。
葉昊甯撐住座椅低着頭哼了聲,緩了好半天才止住眩暈,慢慢側過頭看她,唇邊含了絲苦笑道:“你怎麽這麽野蠻?”借着外面的燈光,一張臉面色煞白,額間隐約冷汗涔涔。
原來竟是真的不舒服。
她陡然一驚,開了一半的車門又關回來,隻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扶住他,忙說:“對不起。”神色十足懊惱,猶如犯了錯後心虛的小孩子。怪隻怪他之前總是一副沒正經的樣子,難免讓人心中起疑。
他卻不說話,隻是一把捉住那隻正要探上來試他額前溫度的手。
那隻手纖細柔軟,握在掌中仿佛柔若無骨,葉昊甯一時呆了呆,直到感覺到對方的掙紮,他才又微微用力,手指一緊。
“……想要怎麽彌補過錯?”他似真非真地問。因爲離得太近,那漆黑如墨的眼底顯得異常深遠,仿佛能将人都吸進去。
她避不開,心裏突然如震弦般微微顫動,隻好強自笑道:“你暈糊塗了吧?這能怎麽彌補……”隻是話音未落,他溫暖的唇便已經落在她的唇上。
她睜大了眼睛,一切發生得太快,還來不及掙脫和躲避,他卻又先一步離開了她。
隻是蜻蜓點水式的一吻。
他兀自揚眉笑笑:“我很清醒。”
她無意識地抿住嘴唇,似乎仍在發愣,其實很清楚地嘗到那上面殘留着的極淡極淡的酒香。
未經她同意,他就這樣突然地吻了她,而且直到此刻也沒有松開她的手,可是卻好像并不害怕她生氣,隻是輕忽地一笑,連眸子裏都仿佛有飄忽難測的笑意。
而事實上,她也是真的不憤怒,隻是在奇怪,奇怪爲什麽自己居然不憤怒。
前面的司機極有耐心,車停在樓下老半天了,裏面的人卻都沒有下車的意圖,可是他也不急,甚至一點響動都沒發出來。又因爲隔着檔闆的原因,好像車裏就隻剩下兩個人。
隻有他和她。
肖穎最終喘了口氣,松開緊抿着的嘴唇,狀似研究地看着對面那人半晌,才闆起臉問:“你用這招究竟引誘過多少個女孩子?”
她以爲自己終于将他一軍,誰知葉昊甯卻閉了眼睛向後靠去,語氣輕緩地說:“讓我想想。”完全沒有心虛或手足無措的模樣。
這人道行太高,自己哪裏會是他的對手?!她像是終于認清事實,卻仍不免惱羞成怒地說:“葉昊甯,放開我的手。”
“爲什麽?”
“不爲什麽。”
“難道你吃醋?”
她冷哼,“醋是什麽味道的?沒嘗過。”
他低低笑起來,仍舊閉着雙眼,誇獎道:“非常好,請繼續保持。”
她懶得理他,一隻手還被他攥在掌中,其實已經沒有怎樣用力,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再掙脫出來。
後來去醫院檢查,才知道葉昊甯自從上回胃出血之後便一直發着低燒,最後不得不留下來連夜挂點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