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行爲相象。”
她更加不解,“什麽行爲?”
“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卻獨自躲在陽台上看月亮歎氣的行爲。我認識的那位朋友也會做這種事,你剛才的舉動和她十分像,所以我差點認錯了人。”他微微皺着眉,再度将她打量了她一番,眼神在昏暗中微閃,卻并不見輕佻,隻是忽然笑說:“其實就連氣質都有點像,真巧。”
肖穎停頓了兩秒,最終還是忍不住,笑不可抑:“看着月亮歎氣?被你這麽一說倒似乎很矯情。我也隻是覺得無聊罷了,說不定你的朋友也是。”
那人笑了笑,不置可否,又問:“沒人陪你來嗎?”
“有。”她說:“但和沒有差不多。”
誰知話音未落,陽台與客廳相連的窗簾與玻璃門便被“刷”地一下同時拉開,嗡嗡的喧鬧聲頓時撲面而來,葉昊甯就站在光亮處。
她一手擋着光,驚奇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他卻隻是微微皺眉:“你倒真會躲。”然後不由分說,一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拖走。
那個陌生的年輕男人還留在陽台上,肖穎臨走時似乎聽見極輕的一句:“呵,怪不得啊……”語氣驚異卻又仿佛了然。
可是,怪不得什麽?
結果回家的路上她頗有些得意地将剛才的事情告訴葉昊甯,葉昊甯一開始不說話,過了一下才問:“你有什麽氣質?”語調淡淡的,仿佛有點漫不經心地質疑。
她卻絲毫不受打擊,隻是自得地說:“不知道,反正人家是這麽說的。”又問:“哎,你認識剛才那人嗎?”
“不熟。”
“隻怪你出現得太早,否則我還想問問他,說不定和我相象的人是位大美女。”
葉昊甯仍舊面無表情,趁着等紅燈的時候才終于轉頭看她一眼,随口說:“就算是大美女又怎麽樣?不是隻有氣質像麽?”
肖穎回味了半天,才發覺他意有所指,竟然敢說她長得不夠好看?!正想小小發作一下,卻看見他微微凝着眉,雙眼盯着前方燈火通明的道路,似乎專注,卻又似乎有點恍惚,因爲油門踩得那樣重,車速飛快,以至于瞬間便錯過了回家最近的一個路口,而他卻恍若未覺。
車内一下子安靜下來。
好像有什麽東西突然不對了,因爲從她未見過他這樣,分明是在走神。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笑問:“在想什麽呢?”
可是他卻不理她,連眼角都不曾動一下,或許是根本沒聽見。
她側着臉動了動唇角,還想要說些别的什麽,可最終還是沒有再出聲。
結果第二天下午,她收拾書房的時候在桌角發現一把鑰匙,小巧而銀光锃亮,形狀特别。她心中突然微微一動,蹲下身拿着它打開一旁的保險箱。因爲知道密碼,所以很快便聽見咔的一聲,小小的銀灰色鐵門彈開來。
她将大大小小的盒子一一取出來,全是簇新的手表,多半是限量版珍藏版,其實她也不懂,都是聽葉昊甯說的。
然後她終于知道自己想要找什麽。
或許一開始并沒什麽想法,可是拿到那唯一一塊女表的時候,她卻突然覺得自己突發奇想地打開保險櫃,其實就隻是爲了找這塊表。
她認得那個牌子,因爲與葉昊甯手上常戴的那隻一樣,其實就連款式和顔色都十分相象,或許應該是情侶表,而她以前竟然很粗心地沒有發覺。
她将它拿到光線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最後終于發現表帶上有極輕微的使用過的痕迹。
竟然是舊的。
雖然被保養得很不錯,但終究還是旁人用過的舊物。
那天午後的陽光有一點熾烈,從寬大透亮的玻璃窗外照進來,甚至還能看見半空中細小的浮灰,帶着淡淡的金色,凝聚成一束又一束纖細地從眼前劃過,明明很美,卻又仿佛金色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将空氣割裂。
肖穎不自覺地壓抑着呼吸,心中好像有一點點了悟,可那份念頭卻又不甚清晰分明,如同隐在眩目的陽光後,所以面目模糊。
她幾乎用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去想像,最後還是不得不承認,或許真有那麽一個人,就住在葉昊甯的心裏。
也許是曾經,也許,是一直。
心頭猶如被細蟻輕輕地啃噬,有些好奇,但其實更多的還是某種難以言狀的感覺,或者可以稱之爲妒忌。
究竟要有多麽深刻的感情,才能讓葉昊甯這樣的人将某人用過的舊物都收藏若珍寶?
所以随後的整個晚上肖穎都顯得有點心不在焉,做事說話的反應都比平時慢半拍。
葉昊甯後來終于詫異地問:“你怎麽了?”
而她盯着一向最不喜歡的央視新聞,仿佛看得津津有味,好半天才轉過頭來,神色平常地說:“沒事啊。”
他再度狐疑地看她一眼,起身去洗澡。
不一會兒,卻又見他探出頭來,皺眉問:“肖穎,你是不是很愛薄荷味的沐浴露?”
“嗯?”她将目光從電視上移開,說:“上回的用完了,所以我中午就去超市買了一瓶新的回來,還是同樣的牌子。”又奇道:“有什麽問題嗎?不是一向用得好好的?”
他停了停才淡淡地說:“我讨厭薄荷。”
她卻更驚奇了:“可是你從來都沒說過。而且夏天用薄荷的多好,清爽涼快。”
“可你冬天買來的也是同一個系列。”
她見他眉角微跳,似乎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突然搞不懂他何時開始計較起這種小事來?于是也微微皺起眉:“那就當我喜歡好了。我喜歡男人身上有這樣清爽的味道。”
葉昊甯終于不再說話,隻是神色不明地看了看她,轉身關上門。
結果十來分鍾之後,她卻好像再度觸動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經。
“我的睡袍到哪裏去了?”
“洗了。”
“幾件全部一起洗了?”
她瞥了一眼站浴室門邊上身半裸的人,不禁微微歎氣:“我不是準備了一件新的放在架子上麽,你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