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可是王若琳的好日子,你身爲伴娘,怎麽能這樣。”葉昊甯微歎,将紙巾遞過去。
“我知道……”唐昕接過紙巾低下頭,伸手按住眼角吸去淚水,頓了頓才說:“很丢人很失禮是不是?幸好隻被你看見。”
葉昊甯微微挑起唇角似乎低笑,卻并不說話。
“其實我隻是氣。難道我就這麽可怕,讓他爲了躲開我,就連好朋友的婚禮都不肯回來參加。”
他淡淡地說:“或許他是真的有事走不開。”
“這個理由你相信?”唐昕複又擡起頭看向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目光微閃:“何必這樣安慰我,瞿子維那個人,我再清楚不過了。”忽又無奈地笑了笑:“你說,我是不是上輩子真欠他什麽了?”
她說話的樣子帶着點惱怒,又仿佛有些許幼稚,其實和某人很像,葉昊甯眯起眼睛看她,面色從容地開口:“我記得你大學時主修天體物理,這樣科學的一門學科怎麽反倒讓你越來越迷信了?”
“因爲我現在萬念俱灰。有時候甚至想,如果下輩子投胎,幹脆做個男的算了,遊戲花叢,傷透一群女人的心。”
“嗯,這确實是個遠大的理想。”旁邊就是落地窗,視野極好,可以望見外面大半個花園,葉昊甯将臉轉過去,仿佛漫不經心一般,目光投向遠處那塊不知何時已經空無一人的草坪。
唐昕不由笑起來:“真難得你也贊同我的觀點。從小到大,好像你從來都是和我對着幹的,如今總算達成一緻了。”
“嗯?”他微一揚眉,回過頭,“難道這樣不好嗎。”
“當然好。”唐昕想了想又說:“我下個月去澳洲。……如果實在不行,隻當是做個了斷吧。”
“沒到最後一步,就别胡思亂想。”他終于伸出手輕攬了一下她的肩,“新娘子還在休息室裏等你一起換衣服,快進去吧,這樣中途躲起來,簡直枉顧王若琳對你的信任。”
“等一下!”她卻一把拖住他:“我的眼睛腫不腫?妝有沒有花掉?”其實這樣的動作和語氣,這麽多年以來兩人對此再習慣不過,習慣到幾乎已經成了自然,所以葉昊甯并不在意,隻是側過頭将她審視了一番,然後微微一笑,英俊的眉目緩緩舒展開來:“不用擔心,一切都很好。”
唐昕這才放心地推開旁邊的一扇門,走了進去。
走廊上的燈光太過明亮,四面八方地籠罩下來,一切都無所遁形,并将他們的每一個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隻可惜離得太遠,才聽不清到底說了些什麽,反倒更像低低的私語。
可是肖穎又隐隐覺得慶幸,幸好離得遠,因爲如此溫和的笑容,如此親密無間的動作和神态,就已經足以令她覺得不愉快。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葉昊甯并沒有發現她,隻是徑自退回到窗邊,低着頭從煙盒裏拿出一支煙來,可是剛剛放到唇邊,卻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捏着打火機的那隻手微微一頓,然後便将它重新放回到口袋裏。
他姿态随意地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盡頭,拿着那支細白的香煙在手中把玩,似乎百無聊賴,因爲那張臉稍稍低着,所以此刻的表情顯得深晦不明。
可是肖穎卻覺得他正在想着什麽心事,因爲有好長一段的時間,他一動不動,伫立在那裏猶如凝成一副安靜的剪影,幾乎要與窗外深重的夜色漸漸融爲一體。
這樣的心事重重,真是少見。
而她也居然鬼使神差一般,就這樣遠遠地看着他,在這麽長的時間裏,始終沒有挪開腳步。
想來是酒店裏的中央空調開得太強,站得久了,竟然覺得有一點冷,垂在身側的指尖忍不住輕微地在發抖。
也不知過了多久,看着葉昊甯若有所思的側面,肖穎終于動了動,卻覺得胃裏仿佛有一些痛,其實晚上并沒有喝多少酒,可是此時卻有隐約灼燒的感覺,就那樣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甚至逐漸上湧,頂到心口都簌簌發疼。
她終于拿出手機,一邊往外走一邊撥通那個号碼。
不消片刻,便聽見葉昊甯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可是兩個人明明隻是一牆之隔,數十米的距離。
她突兀地說:“我要回去了。”
“可是宴會還沒有結束。”
她頓了一下,語氣愈發僵硬:“我不舒服。”
他以爲她還沒從中午的萎靡不振中緩過來,于是反問:“你現在在哪裏?”
她卻不想再理他,其實是連話都不願再多說一句,身體裏仿佛仍舊灼燒着疼痛,也分不清究竟是哪一個部位出了問題,隻是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想,今天不該回來的,今天不該回來的……
她是真的後悔了。
或許繼續留在b市的公司裏加班,也比現在的情況要令她感到好受得多。
肖穎腳步飛快,不一會兒就穿過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走到門口。
等待計程車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還沒來得及回頭,那人已經從後面一把攫住她的手臂。
“你到底怎麽了?”葉昊甯的聲音緊接着響起來,倒是聽不出情緒。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恰好此時并沒有進進出出的客人,于是肆無忌憚地甩開他的手:“我說了,我身體不舒服,要先回家。”
酒店門外的亮白燈光映在她的臉上,那一絲僵硬的怒意顯而易見,葉昊甯似乎很仔細地看了看她,才慢慢皺起眉,忍着氣道:“好吧,那你告訴我,你究竟是哪裏不舒服了?”
又是那樣對一切都了然于胸的神情,仿佛笃定了她在說謊,恐怕又隻将她當作是無理取鬧。
肖穎不由轉開目光,停了片刻,才冷笑道:“你這一晚上,要關心安撫的人隻怕也太多了吧。”
他微愣:“你這是什麽意思?”
“不懂嗎?”這樣的語氣連自己都覺得尖酸刻薄,像極了妒婦,可她還是忍不住:“我現在真有點後悔了,剛才怎麽就沒讓你來做個介紹。那個被你擁在懷裏哭泣的女人,其實我好奇她很久了。她叫什麽名字?既然和你這麽親密,有時間一起出來吃餐飯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