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您阿姨。”肖穎立刻轉身走進電梯,在金屬門合上之前勉強笑道:“我上去看看,您先回去吧。”
按下門鈴沒多久,葉昊甯的身影就出現在打開的門闆後面。
肖穎不由自主地打量他,隻覺得或許是穿着黑色睡袍的緣故,整個人确實顯得清瘦了一些,但是精神似乎還不錯,因爲那道眼神仍舊仿佛有穿透的力度,冷冷地看着她,讓她覺得頗不自在。
于是,剛剛湧起的一點柔情暖意通通暫時退避三舍,她隻愣了一下,便很自覺地走進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換鞋。
葉昊甯随手将門關上,居高臨下地看她,微微皺眉:“協議簽好了?”
“沒有。”她倒是神态自若地仰起臉,卻又仿佛心虛于和他對視,于是隻是盯着他的嘴唇,說:“先前也和律師談過了,我對協議内容不太滿意。”
葉昊甯目光一斂,語調毫無起伏:“哦?哪裏不滿意了?”
“所有。”
他看着她半晌,才微微挑起唇角,似乎失笑,目光卻是冷的:“是指财産分配嗎?如果你覺得錢少了,可以自己重新拟一份,到時拿來給我簽字。”
他說得如此輕松淡然,仿佛什麽也阻礙不了離婚的進程,肖穎胸口一窒,不禁脫口而出:“我要房子和車,還有股票。”
“可以。”
她咬牙強調:“我指的可是你名下所有的房産和所有的車子!”她以爲這樣就可以爲難到他,誰知葉昊甯仍是那副淡漠的腔調,不動聲色地應道:“可以。”就隻有那雙眼睛深得令人摸不着絲毫情緒。
她不禁皺起眉:“那你以後住哪兒?”
“這和你有關嗎?”
“葉昊甯,”她仿佛終于惱羞成怒,“呼”地一下站起來:“難道你這樣不惜一切,就隻求能和我盡快離掉?”
“這不正如你所願?”
不是,當然不是!心底仿佛有個聲音在低喊,可是她的嘴唇動了動,卻突然說不出話來。
他再次看了她一眼,英俊的面孔神情冷淡倦怠,像是無意再作糾纏,轉身要走,誰知腳步剛動一下,身體便禁不住微微晃了晃。
他順手撐在鞋櫃上,眼角餘光卻瞥見肖穎瞬間失色的臉,那裏面似乎帶着驚慌,因爲她的手也在下一刻伸了出來,觸到他的胳膊。
想必自己的臉色是真的很糟糕,所以她才會飛快地問:“你怎麽了?”
可是葉昊甯僅僅愣了一下,便毫不留情地揮開她的手,兀自閉上眼睛定了定神,然後才慢慢走進卧室裏,并順手關了門。
肖穎一個人呆在原地,這才發現客廳的茶幾上随意散亂着水杯和藥袋,俯身拾起來一看,居然各式各樣用途的都有,治療感冒,退燒,補充維生素,甚至還有一包藥袋的标簽上寫滿了英文,全是專業術語,她隻勉強認得其中幾個關鍵詞,猜想大約是用來提高免疫力的。
幸好葉昊甯隻是關了門,還沒有小氣地再給門加上一道鎖,她趁機推開門闆探頭進去,見他已經躺上床,便走過去推推他,柔聲柔氣地問:“聽說你病了?”
他仿佛睡着了,根本沒聽見她的話,一動不動。
她等了片刻,索性将手探上他的額頭,結果才觸到一點熱度,卻被他立刻揮手擋開。
床上那人仍舊閉着眼睛,隻有眉心蹙起,似乎顯得十分不耐煩,甚至感到嫌惡。肖穎隻覺得心中微痛,刻意忽略他此時的神情,隻是再度将手伸出去:“讓我看看。”
這一回,葉昊甯倒是任由她試着溫度,片刻之後薄唇微動:“你覺得這樣還有意思麽。”并不像是在問她,因爲聲音過于冷淡,甚至還帶着幾分譏诮。
她隻裝作聽不見,耐住性子問:“吃過藥了?”
“有這閑工夫不如去寫新的協議書。”
“是感冒引起的嗎?醫生怎麽說?”
“你還有什麽條件,可以一起提出來,我都能答應你。”他終于睜開眼睛看她,一字一句卻猶如利刃,也不知将誰的心刮得更痛一些,他冷冷地說:“肖穎,我隻是好奇,兩年多的時間你是怎麽忍下來的?”
氣壓太低,仿佛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肖穎深深呼吸,卻還是抵不住胸口窒息般的疼痛,最後隻得捏緊拳頭直起身:“我也好奇,爲什麽偏偏是你救了陳耀。”
他隻怔了一下,便冷笑出聲:“怎麽,你要感激我嗎?”翻身慢慢坐起來,眉梢眼角盡是嘲諷的意味。
見她咬着嘴唇一言不發,葉昊甯不由微微眯起眼睛,突然伸出手去緊緊攥住她的手腕。
其實他的手心還是涼,但她卻一動不動,甚至連掙紮一下都沒有,就這樣任由他在下一刻猛地用力,整個人重心不穩地跌坐在他身側的床鋪上。
“……他對你來說很重要對不對?”那樣溫熱的氣息盡數拂過肖穎的頸邊,她卻似乎忘了躲閃,“那麽我救了他,你難道不該有所表示?”
“你想要我怎麽樣?”
她突然轉過頭,直視着這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裏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隻有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刹那,仿佛有極微弱的光亮猝然閃過,但很快便又黯寂下來。
結果葉昊甯隻是靜默了一會兒,突然退開身子低低一笑,其實那雙眼睛裏又哪有分毫笑意:“不要信口開河。我要的,你給得了麽。”
然後不再理她,就連目光都越發的冷淡。
舊的離婚協議被惡意否決掉,已經作廢,而新的又暫時沒有草拟好,所以肖穎理所當然地住下來。
所幸家裏房間多,這一次她竟也不跟葉昊甯争床睡,隻是在幾個偏卧和客房之間來回輪換,最後終于找到一張比較舒适、軟硬适中的床,與b市公寓裏那張很像,躺上去,好歹能夠睡個安穩覺。
鍾點工每天都會過來,除去打掃衛生之外,甚至不知從何時起,也一并包下了洗衣煮飯的活。
肖穎初時還覺得不太習慣,于是便跟進廚房說:“我來吧。”
結果倒被那位阿姨推出來,“你去陪小葉。反正這幾天一直都是我在做,沒事。”
陪他?恐怕他現在連一個正眼都吝啬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