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着鮮榨果汁走出廚房的時候,肖穎像是突然想到,踟躇了一下又問:“市裏最好的心髒外科是不是在醫大附屬?”
葉昊甯半眯着眼睛,仿佛都快要睡着了,但還是答她:“沒錯。”
“那你認不認識這方面的權威?……聽說目前心血管方面手術做得最好的是一個姓楊的年輕教授?好像是叫……楊其山。”
葉昊甯睜開眼睛望向她,“你怎麽覺得我就該認識這種人?我又沒有心血管疾病。”見對方在瞬間語塞,他才又好心地說:“如果你指的是醫大附屬心二外的那位楊教授,我倒是沒和他打過交道。不過,聽說他的導師是曾院士,那個人,恰好我認識。”
肖穎不由面上一喜,隻聽他又反問道:“你要做什麽?”
她說:“可不可以介紹我認識一下?”
“你還沒回答我。”
她沒辦法,隻好想了想才說:“是一位朋友的父親,他近期需要做一個心髒搭橋手術,下周就會轉院到醫大附屬去。你能不能當個中間人,介紹那位楊教授給我認識?”
“介紹給你有什麽用?”葉昊甯微哂:“你恐怕連搭橋手術是什麽都不知道吧。這樣吧,我過兩天聯系一下,如果你那位朋友方便的話,到時候叫上他一起出來見個面,關于病人的病情和手術細節,還是由病人家屬和醫生親自談比較好。”
于是肖穎第二天便給陳耀打電話,講明了情況,誰知電話那頭半晌都沒回音。
她不禁擔心:“難道是陳伯伯病情有變?”
“不是的。”陳耀終于肯出聲,隻是停了停才又低低地叫她的名字:“小穎……他知道嗎?”
這樣沒頭沒腦,她不解:“誰?”
“你丈夫。他知道你是在替我的父親找主刀醫師嗎?”
肖穎突然靜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我告訴他你是我的朋友。”
“是麽。”陳耀心中一苦,随即卻又笑了笑:“好,我知道該怎麽做了。你先替我謝謝他,改天大家見面了,我再當面向他道謝。”
“不必這麽客氣……”她最後把電話挂斷了,轉頭去書房找葉昊甯,隻見他正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盯住電腦屏幕,握着鼠标的修長手指不時動一下。
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隻有一雙墨黑的眼底凝聚着微光。
她以爲他隻是在浏覽網頁,正要舉步上前,結果恰好聽見他說:“下一季度的市場份額争取再提高一到兩個點,如果是那樣的話……”
她不禁微微愣住,這才發現有細細的耳機線從他的胸前領口一路蜿蜒向上,竟然是在和下屬講電話忙公事。
最後隻好悄無聲息地從門口退出去,肖穎一邊給自己倒水喝一邊暗想,幸好她不是葉昊甯手下的員工,否則連個國慶假期都過不安穩,那該有多悲慘?
十來分鍾過後,書房的門開了,那人站在門邊看她:“剛才你找我有事?”
“哦,對。”她立刻拿起遙控将電視機關掉,從沙發裏站起來問:“手術那件事,什麽時候能搞定?”
“這麽急?”
“這種事,當然越快越好。”
葉昊甯微微揚眉,仿佛随口說:“第一次見你這樣上心。那人是你以前的同學?”
“嗯。”
“男的?”其實他此刻的表情一點也不認真,甚至帶了幾分随意的調侃,但她卻立刻想到方才陳耀在電話裏說的話,于是不由得遲疑了一下,才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樣的遲疑使得葉昊甯在下一刻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她略微僵硬的臉上不着痕迹地掃了一圈,然後才淡淡地說:“等長假結束以後,約他出來。”
她怔了怔,忙問:“楊教授那邊已經同意了?”聲音中有一絲欣喜。
他卻可有可無地哼了聲,不再搭理她,轉身走回書房。
不得不承認,葉昊甯辦事的效率真不是一般的高,國慶長假之後的第二天,便約了市裏乃至在全國心髒外科界都赫赫有名的楊其山教授出來吃飯。
爲了這件事,肖穎特意延請了兩天的假期,留在市。
楊教授當天有個研讨會,事前已經打過招呼可能會晚一些到,但他們還是去得很準時,因爲葉昊甯一向不喜歡遲到,肖穎也不喜歡。
結果到了約定的酒店包廂,才發現,竟然有一個人比他們到得還要早。
陳耀獨自坐了半個多小時,終于聽見門口處傳來響動,他立刻站起來,視線恰好與走在前面的那個男人撞了個正着。
其實他知道他,葉昊甯,這個曾經從好幾個同學口中聽得的名字,這個娶了肖穎的男人。
正因爲這樣,所以回國之後他才會特意去尋找關于他的信息,然後才發現,過程一點也不難。這樣一個成功的年輕男士,無論是傳統新聞抑或是花邊绯聞,都能通過各種渠道輕易地傳入打探者的耳中。
然而在那些無花八門的訊息裏,卻極少涉及到肖穎的名字。他甚至分不清,這究竟是葉昊甯對她的保護,還是對她的忽略。
隻知道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令人胸口窒息直至疼痛。
他站了起來,然後伸出手去,與對方緊緊一握:“葉先生,你好。”其實肖穎就站在葉昊甯的身後,他卻仿佛視而不見,好像突然失去了勇氣,又好像此刻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于是,隻是盯着葉昊甯的眼睛。
而葉昊甯也看着對方,漆黑的眼底深處恍如有一簇光,在溫暖而明亮的燈下一閃而逝,他随即笑了一下:“幸會。”然後松開手,轉頭去看肖穎,臉上仍是那樣輕淡的笑容,目光卻深不見底:“路上不是有點暈車嗎?現在還站着幹嘛,過去坐吧,讓服務員給你倒杯溫水,好不好?”
肖穎點了點頭,一張臉在燈光的映照下依舊略顯蒼白,經過陳耀身旁的時候,清淡的薄荷味隐約飄過來,原本應當刺激頭腦,可她卻越發覺得精神混沌,因爲分不清那味道究竟是屬于他的,還是葉昊甯的。
她在長沙發的一側落了座,葉昊甯也跟上來,卻揀了斜對面的另一張單人沙發,施施然坐下之後,遞了支煙給陳耀。
結果陳耀說:“多謝,我不吸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