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5聆秘


多爾衮把我當成了使喚丫頭,他和多铎在用早膳的時候,非讓我站在一旁伺候。我其實早已又累又餓

,昨晚上飛機之前我就沒吃飽,經過一宿的折騰,肚皮就快貼到背心上去了。

可是……

咽了口唾沫,心裏忍不住把混蛋多爾衮詛咒了一百遍。

“哥。”多铎似乎特别嫌我礙眼,吃到一半終于忍不住發作道,“你能不能讓這女人滾蛋?”

這是我巴不得聽到的一句話,可惜多爾衮隻是淡淡回頭看了我一眼,未置可否。我咬牙切齒,恨不得

一腳把他踹地上去。

“哥,軍營裏不能玩女人。若是被大汗知道你私藏了那麽多的女奴,定要怪責。之前你攻打大淩河時

冒進突襲,已爲大汗不喜,如今再搞出這等事來,隻怕……反正你也嘗過新鮮了,不如趁早解決的好,免

留後患,遭人把柄。”

多爾衮鼻子裏輕輕“嗯”了一聲,多铎面上轉喜,站起說:“那好,我這就去替你料理了……”

“不急,吃完再說。”揮手示意多铎安心坐下。多铎猶猶豫豫的坐下了,目光有意無意的瞥了我一眼

,我頓時驚得手足冰冷,膝蓋一陣發軟。

在剛剛過去的七八個小時裏,我都是渾渾噩噩,沒怎麽冷靜的好好思量一下自己的處境,滿心期盼的

就隻是想要去見皇太極,實在是興奮沖動過了頭。

此刻細細想來,其實在沒見到皇太極之前,無論我是否落在多爾衮的手裏,我都處在有種看似安全,

實則危險的邊緣地帶——一個不小心,随時可能送了自己的小命。

回想起之前對待多爾衮大呼小叫的态度,腦門上不禁冷汗涔涔。我之前的那種有恃無恐的自信到底來

源于何處啊?多爾衮看似嬉皮笑臉,沒心沒肺的,實則卻是最最喜怒無常的一個人。跟這種人打交道,若

沒幾分小心謹慎,一味的胡來,我隻怕真會連怎麽死的都不清楚。

不由自主的掐了把自己的手背,這個身體……是自己的,不是東哥,不是借屍還魂,是真真切切的步

悠然。這要是有個萬一,那可真的就是萬劫不複,永不超生了!

滿腦子正胡思亂想,沒了主張,陡然間竟又驚駭的發現自己兩處手腕皆空,那串翡翠手串不見了!

是什麽時候不見的?我竟懵懂無知。

是在路上遺失了,還是……留在現代了?

“女人,你在害怕什麽?”多爾衮戲虐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我吓了一跳,茫然擡頭。他就緊挨

着我身前站定,觀望帳内,多铎已不知去向。

“十……十五爺呢?”

“出去辦事了。”他輕笑,手指随意的撩撥起我肩頭披散的發絲。這個動作太過暧昧,我心裏咯噔一

下,好比吃飯時嚼了粒沙子,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還是不願告訴我你的來曆嗎?”他的話雲淡風輕,可是我卻不敢再當戲言來聽。下巴被他捏住擡起

,我驚懼不定的望入他的眼底,那裏深不見底,不帶絲毫感情。“多铎一會兒可就回來了……”

我心中一顫,震駭間慌亂脫口道:“我……我是蒙古人!”

“哦?蒙古人?”多爾衮微微眯起眼,像頭伏擊獵物的豹子,我突然察覺自己像是不小心撩撥起了他

的某根敏感神經,危險的氣息迎面撲來,“林丹派你來做什麽?”

我一怔,好半天才漸漸省悟過來!

林丹可汗……

原來,這才是多爾衮容忍我的真正原因!他從一開始就對我的身份起疑,于是試圖借着嬉笑怒罵,放

松我的警惕,然後套我的口風?偏我在他面前,還一次又一次的往皇太極的汗帳闖……這個舉動落在他眼

裏,隻怕就真成了意圖不軌的表現。

也難怪,他竟會毫不避諱和我這個來曆不明的人,大談大汗翻雲覆雨的強硬手腕,他其實也是想更進

一步的暗示和試探我吧?

真是暈啊,我稀裏糊塗的就這樣成了多爾衮眼中的一名“刺客”!

“不……不是!”面對他眼底漸現的殺伐狠厲,我大叫着搖頭,“我、我是紮魯特的……我是紮魯特

部的!”

他的手緩緩滑過我的脖子,冰冷的手指像柄利刃一般來回撫摸,那種感覺讓我渾身戰栗,皮膚随即泛

起一層細小疙瘩。

“這個謊話編得不夠高明哦。其實你這女人還是挺有意思的,就這麽死了真的太可惜了。”

“我沒有……”呼吸一窒,他手指開始收勁,一點點的勒緊我的脖子,“我真的是紮魯特的……不信

你可以去問大汗……”

脖子上的力道又是一緊,多爾衮冷笑。

我憋得滿臉通紅,感覺眼珠都快爆裂了,他手勁突然一松,我猛地吸氣,一口氣嗆入肺中,眼前一片

黑暗。

“大汗?你讓我去問大汗?哈哈,你這女人……”

我拼命吸了兩口氣,真是有種死而複生的感覺:“我……我沒騙你,紮魯特……喀爾喀的紮魯特,我

有個姐姐,聽說很多年前是嫁到了大金,給了四貝勒,是……大汗的小福晉,阿瑪和額涅亡故了,我來沈

陽……投奔她的……”

多爾衮眼眸一利:“紮魯特博爾濟吉特步悠然?”

我被他的眼神吓住:“是……”

“證明?你用什麽證明你不是察哈爾的細作,而是步悠然的妹妹?”

我顫聲道:“我姐今年四十九,她嫁到大金時我八歲,所以我記得……她臉上有塊疤,是被大火燒壞

的,這之後她嫌貌醜,便深居簡出,不愛在人前露面……”

我見多爾衮的眼神越來越恐怖,吓得縮着腳拼命往後退,正轉身要逃,他突然在身後大笑:“你居然

也有落到我手裏的一日!”我腰上一緊,竟被他勒住腰身抱離了地面,然後眼前的景物一陣天旋地轉,等

我的眼睛對準焦距時,我已被他牢牢的壓在了簡易的床鋪上。

“我……我……”

“真想不到,她還真有個妹妹。”他笑吟吟的俯看着我,伸手在我臉上摩挲,“看你年紀也不小的樣

子,嗯,我算算,二十三了?嫁過人沒?”

我憋紅了臉,有心叫他滾,卻迫于明顯敵強我弱的不利現狀,吱吱唔唔的說“我……我有丈夫……”

“讓父母雙亡的你來投奔姐姐的男人算什麽丈夫,不要也罷!”他一聲猛喝,大手一揮,意氣風發,

眼中的笑意不自覺的溢出來了,“難怪打從遇見你便覺得熟稔,你這脾氣真和你姐一模一樣。”見我不吱

聲,又闆下臉來,“你姐四年前就死了,你也不用想着去投奔她了,爺瞅着你可憐,勉爲其難的收容你。

我可告訴你,你姐欠我一條命,你用你的命來抵你姐的欠債吧!”

我掙紮:“你胡說八道,我……我姐什麽時候欠你……”

“哼。你不用明白,隻是我告訴你,以後避着點多铎,更别讓他知道你的身份,他可不像我這般憐香

惜玉。他要是知道你和八哥以前的那個小福晉有牽連,哼哼,殺你十次都解不了他的怨恨!”

我猛一哆嗦,恍然記起阿巴亥……

“乖,聽話。”他笑眯眯的望着我,突然咧嘴大笑,雙手捧住我的臉,低下頭飛快的在我嘴上啄了下



我驚得跳起,他又伸手過來彈壓我,我大叫:“你要敢輕薄我,我立時咬舌自盡!”

他一愣,轉瞬繼續笑,身體卻如我所願的離了床鋪:“你放心,爺有的是耐性,你脾氣越烈、越壞,

爺越喜歡。哈哈!”

他在營帳裏踱了兩圈,吹了吹口哨,神情愉悅,一點動怒生氣的表情都沒有,回過身來指着我說:“

去換套男裝,這幾天乖乖的待在軍帳裏,除了正白旗和鑲白旗的營地哪都不要亂跑……若是膽敢再亂闖汗

帳,爺也保不住你的小命。”

我捉摸不透他心裏的真實想法,但聽他口氣,似乎是沒想要殺我,即使多铎動了殺機要殺光營地内的

女人。

至少暫時我是安全的。

強行按捺下一顆狂跳的心,在沒見到皇太極之前,我比任何人都愛惜我這條小命。我面無表情的沖他

點了點頭。

“等回到沈陽,爺再跟你好好算這筆賬。”頓了頓,轉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緩了口氣:“阿步!我叫阿步!”

多爾衮一愣,面帶困惑:“真的?”

“怎麽了?”

“沒……我現在确定你不是察哈爾的人了。”

他的表情高深莫測,實在叫人難以捉摸。

今兒是十一月初一,大淩河軍民已在祖大壽的帶領下全部歸降,大淩河之戰已經接近尾聲,換而言之

,大軍不久便可拔營回沈陽。回去後,我若是想再見皇太極一面,遠比現在要困難得多。

下午汗帳内設宴款待祖大壽等大明降将,皇太極下召令多爾衮、多铎前往陪宴,我瞅着沒人注意便偷

偷溜出了鑲白旗的營帳。

才走出沒多遠,便見長龍似的隊伍逶迤而行,哭聲連綿不絕,上萬名的漢人不分男女老幼的接踵從大

淩河城内走出,一個個蓬頭垢面、面黃肌瘦,叫人視之不忍。

我呆呆的站在一邊看着八旗士兵呼喝不斷的押解着這些降民,怅然若失。

戰亂之下,求存何易?

隻是苦了百姓……

一時心有所感,黯然神傷的退了回來,想着皇太極近在咫尺,偏生無緣得見,心裏又是一陣絞痛,怔

怔的落下淚來。

大汗錦帳離此不過十丈,看似觸手可及,可是這點距離卻又仿佛是那迢迢銀河,硬生生的阻斷了我倆



躲藏一隅,我盯着那頂黃帳一看就是兩個多時辰。眼見得天色漸漸暗下,我站得腿腳俱麻,心裏卻不

禁歡喜起來。帳前的侍衛換過一批,戒備似乎不若先前那般嚴謹,我正思忖該如何趁着夜色靠近帳去,忽

然身後悄然傳來一人低語。

“義父到底作何想法,澤潤不敢妄加臆斷。不過隻要是義父的決定,澤潤必當遵從,絕無異議。”

聽得人聲後,我興起的第一個念頭便是趕緊躲遠些,少惹麻煩。可偏偏站得久了,腿上麻得厲害,才

稍一擡腳腿肚子就猛地抽筋了。我咬牙忍痛蹲下身子,焦急的揉捏發麻的肌肉。

星光黯淡,我蟄伏不動,黑漆漆的隐約可辨三個影子疊疊幢幢的交錯在一起,模糊難辨。

有人長長的歎了口氣,沉重而又哀痛:“可法,你怎麽說?”

一個稍嫌稚嫩的聲音随即答道:“我跟哥哥一般,全憑爹爹作主!爹爹說降便降,爹爹說去自去……



我身子一顫。這三人說的都是漢語,可見并非是滿人。能在營内自由走動的漢人,他們父子到底是何

身份?

“昨夜獻計襲取錦州,适逢大霧,與喬裝同行的鞑子兵走散了。我原想趁亂逃回錦州,隻是想到你們

兄弟……我心有不忍。”

我愣了下,随即明白過來,怪不得聲音有些耳熟,這人可不就是早起才遇見的大明降将祖大壽麽?

“忠孝自古難以兩全!爹爹,大義爲先,毋需挂念。”祖可法年歲雖幼,可說出的一番話卻令人頗爲

敬佩。

“可法說的不錯!請義父放心離去!那鞑子大汗看來也算是個聰明之人,若要在一幹降金的漢人跟前

顯示其英明寬仁的胸懷,寬撫衆人不安之心,便絕不至于會輕易遷怒我們……”

“忠孝兩全!”祖大壽大歎一聲,痛呼道,“可我……誓守大淩河到最後,畢竟還是降了呀!我祖大

壽已是大明眼中的罪人……”

“義父!這如何能怪你?大淩河被圍,援兵難至,城内饑荒無度,百姓食人果腹,焚骸取暖……義父

,你爲百姓着想,不得已出城投降,這如何能怪你?”

我聽得心驚膽戰,不敢再多探知下去,想快些離開,可偏偏這個時候祖大壽轉過身來,朝我藏身之處

跨了兩步,一拳打在一棵百年老樹上,痛心疾首的說:“降了便是降了,哪來那許多的原由可爲自己辯解

?更何況……更何況當今聖上……聖上不辨忠奸黑白的事情,還做的少了麽?”

我動也不敢動,祖大壽模糊的身影離我僅差丈許,我如何還敢輕易挪步?

“爹爹還在爲袁督師的事惱恨介懷嗎?”

祖大壽沉默片刻,突然怒道:“不錯!袁督師對朝廷忠心耿耿,鞑子繞道蒙古,兵臨北京城下,他聞

訊之後,率關甯鐵騎不惜長途跋涉,星夜趕赴京都勤王退兵,他何錯之有?爲何聖上非要心生疑窦,處處

留難?爲何僅聽片面之詞,便認定他通敵叛國,竟将他……将他淩遲處死……”

我腦子嗡地聲響,險些摔倒。

袁崇煥已經……死了?

淩遲——千刀萬剮之刑!

這一刀刀割下去,割裂的不僅僅是袁崇煥的血肉,隻怕還有那些跟随袁崇煥出生入死的兄弟們,那些

爲大明江山浴血奮戰的将士們一顆熾熱之心哪!

崇祯果然夠狠!夠絕!也夠蠢……殺了一個袁崇煥,寒了一幹關甯舊将的心,他簡直就是在自毀長城



難怪祖大壽會在去留之間如此難以抉擇。

寂靜的夜裏,冷風襲襲,一陣沙沙的腳步聲驚動了這父子三人,三人連忙垂手站立一旁,黑夜裏有個

和煦的笑聲響起:“祖大人父子離宴解手,遲遲未歸,大汗挂念祖大人,便讓我等出來相尋……”

“啊,範大人,甯大人……給諸位大人添麻煩了。”

一片客套的話語聲中,他們逐漸遠去,我這才敢站起身來。許是蹲太久了,這一猛然站立,頓覺兩眼

一黑,眩暈感頃刻間吞沒了我。我忙閉上眼睛,等那股眩暈感過去。

這時突然有隻大手摸上了我的額頭,我被唬了一跳,驚恐的往後跳開一步。

睜開眼,一雙湛亮的眼眸直接跳入眼簾,我才“啊”了聲,後腰忽然被他攬臂托住。

“發燒了,居然還敢跑出來?”多爾衮微斥,言語中聽不出他是當真關心我的身體,還是别有他意。

我卻爲他能準确的找到我的位置,感到萬分驚訝。

“在這發呆吹風很有趣麽?”他打橫抱起我,大步往鑲白旗的營帳走去。

我心中一懔,幡然醒悟,看來打從我出帳的那一刻起,身後就悄悄綴了跟梢的尾巴。我的一舉一動早

落在他人眼中,然後通過某種渠道一五一十的彙報給了在汗帳内飲宴的多爾衮。

他對我,是否仍心存疑慮,是以才會處處提防?

隻是不知……方才祖大壽父子的一番言論,可有被旁人聽去?

應該不會吧?即使有人無意中聽到,也不見得能聽懂漢語,所以,應該沒事的……

我在心裏不斷的安慰自己。

多爾衮的喜怒難測,祖大壽的命運到底如何,我不得而知。就目前的情況看來,甚至就連我自己的命

運,也已完全成了個迷惘的未知數……

祖大壽約定由自己先回錦州做内應,以策謀取。初二若聞錦州放炮,則知他入城,初三初四若聞炮,

則知事成。于是當晚盛宴過後,自帶二十六人步行返回錦州,将一幹子侄兄弟皆數留在了營地。

這幾日我受了風寒,鼻塞流涕,低燒不退。我原想搬出多爾衮的大帳,一來跟他這個大色狼擠一處睡

,我覺得缺乏安全感,二來也可避免将風寒傳染給他——我病了是小事,他若病了,那多铎肯定會拿刀剁

碎了我。可是這個意思才剛剛挑出點眉目,就被多爾衮一口拒絕。

他對我的好奇心,已經由暗轉明,很明顯的擺在了臉上,他給我的感覺就像是貓抓着老鼠,不吃,盡

逗着玩了。他現在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的綁着我,然後時時刻刻的逗着我玩,以此獲得無窮樂趣。

被人監禁的生活真的一點也不好受,再加上感冒發燒,我難受得直想拿頭撞地。如此病恹恹的躺了七

八天,錦州方面始終音訊全無,祖大壽果然像隻斷線的紙鸢,一去不回。

初九這日大清早,我終于能從被窩裏爬出來活動手腳了,可還沒等在帳篷裏兜上兩圈,多铎怒氣沖沖

的嚷嚷聲便從帳外一路傳來:“我不明白……我就是想不明白!”

他到底什麽東西想不明白我不清楚,但卻清楚這位小爺若是心情不爽起來,首當其沖倒黴的那個人肯

定是我。

帳簾掀動,多铎滿臉忿怒的走了進來,才打了個照面,他微微一愣,果然沖我開火:“滾出去!”

我忙低下頭,小心翼翼的繞過他往門口挨過去,才走了兩三步,鼻梁上一痛,我與随後進帳的多爾衮

撞了個正着。

“又想溜哪去?”

我故作卑怯的行禮,小聲說:“十五爺有令,讓我滾出去,我不敢不滾。”

多爾衮愣了下,忽然放聲大笑,摟着我的肩膀說道:“不打緊!不打緊……十五爺讓你滾出去,十四

爺再讓你滾進來就是了。”

“哥——”多铎惱怒的拖長聲音表示不滿,“她分明就是奸細,你爲何獨獨袒護于她?把她一刀砍了

,眼不見心不煩,省心又省事!”

“你哪裏是煩她來着……”多爾衮淡淡的說,“大汗不過就是說了你兩句,又沒怎麽着你,至于發那

麽大火嗎?”

“我就是想不明白!”砰地聲,多铎一集重拳砸在支帳篷的梁柱上,砸得帳篷頂上簌簌落下一層灰來

,聲勢驚人,“漢人有什麽好?不過是一群奸佞小人,卑賤奴才……大汗擡舉那些漢臣也就罷了,如今倒

好,輕信那個狗屁祖大壽,被他三言兩語幾句好話一說就腦袋發昏的把人給放了回去。漢人他媽的全是說

話不算數的小人,祖大壽食言而肥,今天居然還有臉遣人送來一封狗屁信,說什麽子侄望加體恤撫養。我

呸,真正氣煞人!我就不明白了,殺了那些雜碎小人以儆效尤,振我軍威,有何不可?明明是對方毀約在

先,背信棄義,爲何大汗還不許殺了他們,竟決意要恩養姓祖的一家子?我不明白!我就是想不明白!”

“多铎!”多爾衮厲喝一聲,制止住弟弟的過激行爲,“大汗這麽做自然有大汗的道理。”

“他有什麽道理?”多铎用力掙開哥哥的手臂,憤聲道,“他就一心向着漢人,學漢人的東西,開科

舉,還設六部……”

“這些東西并不壞,好東西應當接受……”

“一味的擡舉漢人,偏信漢人,最後弄得被祖大壽戲耍,這難道也是好的?”

多爾衮眉心擰起,語重心長的說:“你怎麽老是這般容易沖動呢?最沒腦子的那個人是你,絕對不會

是八哥。他是什麽人?會沒有事先料到祖大壽的意圖,他心裏其實早就有數了……”

“那還眼睜睜的放那小人回去?”

“以後咱們打的仗會更多,降服的漢人也會更多……咱們女真人再厲害,人口總是有限的,比不得漢

人,所以不能一味的打壓,要學會以漢制漢。大汗之所以對祖大壽這般寬容,何嘗不是做給那些漢人降臣

們看的?經此事例,再把紫禁城裏那個不明是非忠奸的崇祯皇帝,與大汗這般的容人大度放在一起作比較

,哪個人更具明君氣度,在漢臣心中當可立見分曉。”多铎聽得目瞪口呆,多爾衮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八哥做事,你還信服不過麽?”

多铎啞然無聲。

“所以,祖大壽的子侄親族一律不能殺!不僅不能殺,咱們還得好好恩養他們,讓那些降服的漢人安

下心來。以後再與明對仗,勸降時會有更多的人願意主動臣服,而不再是負隅頑抗……此乃攻心之上策。



我在一旁聽多爾衮分析得頭頭是道,心中倍感寬慰和喜悅。

滿漢一家啊……

我的皇太極。

思緒飄飛,我真想能馬上就見到他,真想撲到他的懷裏,跟他說,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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