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見了頗爾噴的三女兒昭羽郡主,瞧模樣也是位極俊俏的,她讀了好些書,我好生羨慕,我改日帶她來拜望你好不好?”月牙挽住懷袖的手臂悄聲問道。
懷袖此時心思不在這些上,隻輕輕點頭應下,月牙見她應下,便笑着繼續邊吃酒便看歌舞去了。
幾番歌舞過後,衆親王臣子幾乎都與康熙把盞敬酒過。
康熙興緻漸起,一曲歌舞終了,舉杯站起,口内吟誦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語落,一口飲盡杯中佳釀,引得衆人一片喝彩之聲。
康熙含笑繼續道:“此夜,難得諸位臣工與朕共慶月夕佳節,爲祝飲宴興緻,朕提議咱們來一場賽詩,你們莫緊張,朕并非伺機檢查諸位的窗課,隻助興而已,對得上來者,随意自飲,對不上來者罰酒三杯便罷了。諸位意下如何?”
康熙雖然隻是個提議,但皇上的提議誰敢駁回?再者衆人見康熙興緻極高,即便有人不情願,也不敢說什麽。
恭親王常甯早已聽出康熙話外之意:想借此由頭打壓滿族諸位親王大臣盛世淩人的氣焰。
因朝中文官中漢人居多,武将則是滿人居多,滿臣雖然骁勇,卻不喜讀書,與漢臣重視以文修身的觀念恰相反,朝中滿臣多數因從龍入關時戰功赫赫,因而甚是瞧漢臣不起,漢臣每每遭受欺壓已久,康熙原想借此給漢臣一個揚眉吐氣的機會。
常甯率先起身,舉杯道:“皇上此提議很是有趣,就請皇上出題吧!”
月牙因與懷袖學了這許久的詩詞歌賦,正想尋個露臉兒的機會,恰逢此事便跟着高聲附和起來。
在座的漢臣自然心内都喜不自禁,紛紛跟着恭親王随聲附和,滿臣中許多人皆不同詩詞,但見如此情景,也隻得勉強端了杯應和。
懷袖方才原本心情抑郁,此時聞聽要賽詩,正想趁此機會舒緩心緒,聽見月牙興奮地高喊,不禁淺笑低語道:“你不怕丢醜麽?興奮地如此。”
月牙正待回答懷袖,聽見康熙接續說道:“此番對詩隻以月爲題,隻要詩句中帶有月字即刻,也不必全詩都誦出,隻将那帶月亮的上下句說出便算過關!”
康熙說罷,因方才聽見月牙喊的聲音極高,笑問道:“月牙公主,此時喊的高,一會子說不上來可不許哭鼻子呦!”
旁側的孝莊,常甯等人聞聽皆笑起來,月牙小臉兒一揚道:“師父在此,我才不怕呢!”
康熙隧将目光落向旁側的懷袖,目光清和溫柔,見她始終臻首微垂,似笑非笑,雲鬓香霧,不禁忍不住心旗搖曳,但此時衆人瞻視之下,康熙怕情感不自禁流露,趕忙移開視線。
對詩開始,自康熙下垂手起,第一個便是納蘭容若。
容若起身,含笑道:“既然由我先起首,免不得獻醜了。”說罷脫口吟誦道:“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語罷,自端杯酌一口酒,衆人皆鼓掌稱贊,容若目光在懷袖臉上一掃而過,落了座。
旁側的宴桌之上便是索額圖和容若的阿瑪納蘭明珠。
索額圖雖然不善工詩詞,勉強對幾句還是不成問題,開口竟也是王維的《山居秋暝》道:“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自飲一杯坐下。
輪到明珠,這些時日明珠因事深感困頓,不免心中不悅郁結,但他深知,越是遭遇如此境地,便越要顯示出内在的氣候,便借由蘇轼的《江城子》以抒胸臆道:“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再下來是太子太傅陳廷敬,陳廷敬青雲才華,這點小題自然難不倒他,但他素來爲人寬和,不喜争辯,隻微笑吟了一句:“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便淺酌一口酒落了座。
再下來便是回京述職的,裕妃的兄長吳啓。
吳啓雖也是漢臣,卻是包衣出身,因曾随主子立戰功無數,且頗有膽識兼幾分謀略,便封了将軍,後來又提升爲兩廣總督,此時奉旨訓練湖廣水軍,因而在朝中的武将中,地位炙手可熱。
吳啓本粗人一個,也不識得幾個大字,站起身先呵呵一笑道:“我吳啓肚子裏也沒揣幾滴墨汁,便講究兒時聽得多的一句說了吧。”說完,誦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完啦!我先罰酒三杯,下次便再不來啦!”說罷臨起酒壺,竟真的連灌了三杯酒下肚。
衆人見狀紛紛笑起來,知道他如此便也不再爲難。
懷袖剛才落座時,便聽見蘇麻喇姑介紹過這位吳啓将軍,因而已知道他便是裕妃的親哥哥。此時見他性情粗犷,不拘禮教,竟與其妹裕妃娘娘的聰穎伶俐無半分相似之處。
“這吳啓真讨厭,竟将我想好的說了去!”月牙低聲嘟囔了一句。
懷袖和蘇麻喇姑聽見都笑起來,懷袖低聲安撫道:“含月字的詩文多了去了,再想一個來,不是難事。”見月牙徑自悶着頭,知道她在尋思了,懷袖便繼續看衆人對詩。
此時,又已過了數人,正輪到顧貞觀,顧貞觀起身略想了想,吟道:“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說罷悶喝了一杯酒。
常甯剛夾起一塊牛肉,忽聽見顧貞觀的這句,不禁側目望向他,黑豆小眼兒内精光閃現,心中暗笑:梁汾兄這是急不可耐呀!随即将牛肉填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嚼起來。
懷袖深知顧貞觀與恩師吳漢槎交情深厚,也揣度出其詩中的幾分意思。
擡起眼,目光落入容若眼中,見他也同樣,凝視自己,便輕輕地對他點了點頭。容若同樣會心一笑,舉杯飲了一口酒。
此時,文官中姚啓聖,張廷玉等人已皆對完,剩下的皆是滿臣武将卓奇,葛禮等人。
懷袖環顧一周才發現,竟沒見姐夫馬爾汗,心内不禁暗思,京官皆來飲宴,爲何他缺席?一時也想不明白,隻得另擇機詢問相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