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裕妃一雙鳳目瞪着月牙,卻說不出半句辯駁的話來。
見裕妃硬生生被月牙噎回去,常甯不禁扭過臉,聳肩偷着樂,眼瞧見蘇麻喇姑一轉身子由後園門前晃過.
常甯靈機一動高聲叫道:"蘇麻姑姑,别向旁處尋了,她們在這兒呢!"
蘇麻喇姑因暖閣内人多,烘的屋内燥熱,擔心孝莊受熱發汗傷了風寒,便想着去内殿爲孝莊尋一件家常的披肩,卻沒想到剛出來便被常甯喚住,又見中廳門前圍攏着一群人,少不得走過來一瞧究竟。
分開圍攏着的宮女太監,蘇麻喇姑見懷袖竟然跪在雪地上,再看裕妃滿臉的怒容,月牙側臉撇向旁出。
一見此情景,蘇麻喇姑便将常甯喚她的心思猜中七八分,含笑道:"老祖宗尋了你兩個多時,說叫懷丫頭去伺候奉茶,原來在這裏呢,可叫我好找!"
蘇麻喇姑說罷,給裕妃和惠妃欠身施禮,柔聲道:"二位娘娘,我雖不知懷丫頭哪裏犯了過錯,但此時老祖宗尋人不見,正等着,不好耽擱太久,且先叫她去伺候,等過了今日,再叫她去娘娘宮中負荊請罪吧。"
裕妃聞聽,知道今日雖然抓住了她的把柄,眼下也不能将其怎樣,且她早聽說懷袖深得太皇太後賞識,此時又在慈甯宮内,也隻得作罷。
斜睨了懷袖一眼,裕妃冷哼道:"今日是太皇天後的好日子,我原也不想敗壞大家的興緻,不過是提醒公主師罷了,不恭敬本宮事小,隻怕他日公主給旁人落下笑柄,可就不好收場啦!"說罷,轉身走了。
月牙狠狠瞪了一眼裕妃的背影,憤然道:"且管好你自己吧!本公主不煩勞你費心,哼!"
惠妃對身旁的宮女吩咐道:"你們這些奴才還愣着做什麽?不趕緊過去将公主師扶起來,這冰天雪地的,跪久了凍出病來可不是玩的。"
身旁幾個宮女聞言,趕忙過去将懷袖攙扶站起來。
懷袖還欲道謝,惠妃卻輕輕擺手道:"别客套了,快去尋個暖和的地方烘一烘吧。"又囑咐幾句,惠妃便引着衆宮女太監登肩輿去了。
月牙和蘇麻喇姑分别攙扶着懷袖向蘇麻喇姑的佛堂而去。
常甯笑嘻嘻挨近月牙道:"不錯,有進益,方才那幾句也算是給你師傅長臉啦!"
月牙沾沾喜道:"那當然,虎父無犬子嘛!"月牙此話一出,引得蘇麻喇姑和懷袖忍不住笑起來。
常甯撇了撇嘴,笑道:"你真是可個'糠蘿蔔'"。
月牙不解問:"'糠蘿蔔'是啥意思?"
常甯卻笑而不答,拱手道:"你們幾位去吧,我得進去給老祖宗請安啦!"說罷,正欲轉身,懷袖卻開口說道:"方才多謝王爺照護周全。"
常甯轉過臉,一對黑豆小眼眨巴幾下,笑咪成了兩條縫隙,沒說話,隻擺了擺手,便轉身撩簾進入東暖閣。
"哎,六叔,你還沒告訴我糠蘿蔔是怎麽回事呢!"月牙眼瞧着常甯進了暖閣内,無奈隻得回頭問懷袖。
懷袖笑道:"王爺是說公主還需繼續修煉,方成大器。"
蘇麻喇姑聽見懷袖如此解釋,不禁笑着點頭道:"還是你會解釋。"
幾人正說笑時,恰巧遇見勤嫔與官召羽也賀完了壽,從暖閣内退出來。
勤嫔說:"先尋個地兒,我給你們幾個上戲妝,眼瞅着裏面一時人散時,皇上約莫着也到了該退朝的時候,八成就要入席開戲了。"
蘇麻喇姑也點頭,說道:"勤嫔說的沒錯,往年也多半如此,就去我哪兒吧,離得近些。"說罷引着一行人走入她平日居住的佛堂内 。
蘇麻喇姑平日從不化妝,因而胭脂水粉雖也有幾樣,卻都隻是些最簡單的,幸好月牙和官召羽住在這宮裏,便各自将上妝的一應用具都尋了來,湊在一處,竟堆了滿滿桌子。
勤嫔是生長于江南的女子,幾乎是聽着黃梅戲,昆曲,越劇這些戲曲長大的,對那些戲台上的小生,青衣的扮相再熟悉不過,況且她素喜擺弄這些,便要親自爲懷袖和月牙,官召羽三人描眉勾臉。
蘇麻喇姑笑道:"你們幾人先在這兒預備,我去前面幫你們瞧着,等人散了,約莫開席時再來尋你們。"說罷便轉身去了,留下兩個本宮内的宮女并一個太監供她幾人差遣。
月牙扮的柳夢梅是小生,妝容十分簡單,打扮成書生模樣便可;官召羽飾演的丫鬟裝容也簡單。
唯有懷袖所飾的杜麗娘,因是主角兒,唱詞最多,且是壓軸重戲,因而也格外受重視。
月牙笑望着鏡中的懷袖道:"這回岚姐姐親手給師父打扮起來,一定比上次茶宴上的還美!"
官召羽細細甄選着簪環首飾,聽見月牙的話也笑道:"一定是的,懷姐姐原本就長得美,再經勤嫔巧手裝扮,定驚若天人不可。"
勤嫔聽見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熱鬧,忍不住笑道:"都被你們說的如此,我今日竟要使出一百二十分的力氣來,不然人家原本生的美人胚子,一時扮相不好看,竟全是我的不是啦!"
懷袖笑道:"熙岚也愛說笑了,你甭管她兩個,隻按着你自己想法做便是,咱們是幫着她兩個圓壽禮,她們豈有挑咱們理的份兒。"這一句說的幾人全笑起來。
一時間,懷袖打扮完畢,在鏡中照了照,雖然從未着過濃妝,但此時瞧着鏡中自己的容顔,也忍不住感歎勤嫔的手巧至極。
衆人都各自穿扮齊整,隻等着蘇麻喇姑的信兒。
此時,懷袖突然想起來,慌忙道:"福全還沒上妝呢!"趕着叫人尋了他來。
福全隻飾演一個小花郎,勤嫔爲了讨喜,便給他上了個醜角兒的妝,用粉撲在臉上厚厚地塗了一層,再用毛筆沾着細白漿在眉眼正中間畫塗一個明白的圓圈,兩眼用眉筆在周圍畫成菱形圖案,福全尋了件洗舊了的長袍,腰裏紮跟寬布帶子,向衆人作了個羅圈揖,引的幾人笑得花枝亂顫,活脫脫一個潑皮的醜兒。
此時,蘇麻喇姑推門進來,乍見幾人,怔了怔,笑道:"哎喲喲,勤嫔好生巧手,一會兒的功夫,竟全變了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