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炎猛然坐起身來,嗷嗷直叫,看着手背上的銀針,眼眶微紅,委屈的眨了眨眼睛,扁嘴道:“月兒,你爲什麽要紮炎兒?”
其實月兒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心裏還偷偷開心了好一會兒,沒想到月兒會紮他,好疼。
“你說呢?”離月危險的眯了眯眼,勾唇笑得一臉的詭異。
居然敢裝病,裝病也就算了,居然還讓堯帝宣她進宮,呵呵,别忘了,她可是天下第一神醫無憂老人的嫡傳弟子,難道會看不出來真假麽?
“七皇子,你怎麽啦?”米公公跑了進來,急忙問道。
皇甫炎見離月沉着臉,趕緊打發了米公公:“炎兒沒事,看見月兒高興。”
米公公不疑有他,便又退了出去。
離月的眸子定定的盯着他。
“炎兒……”皇甫炎目光閃爍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因爲月兒的眼睛好可怕,垂着腦袋,看着自己的手指,弱弱的道:“炎兒想月兒了,想要見月兒。”
僅此而已,他受傷了月兒也不來看他,父皇又不準他出宮,所以好隻假裝重傷未愈,隻是沒想到月兒這麽聰明一來就揭穿了他。
離月眸光閃了一下,抿唇不語。
“月兒,你别生氣了,炎兒知道錯了。”皇甫炎見她又不說話,知道肯定是自己惹怒了她,他的月兒又生氣了。
見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離月隻有歎氣的份,這麽幼稚的借口也隻有他才會運用,難道太醫每天來把脈都是吃幹飯的麽?隻是不想揭穿而已。
皇甫炎偷偷的瞄了離月一眼,放在被褥上的雙手緊張的握拳又松開,手心全是汗。
怎麽辦,他的月兒還是不肯原諒他呢?
突然靈光一閃,将自己的手伸到離月面前,抿了抿嘴,目露堅定的神色說道:“月兒如果還生氣的話就紮吧,紮到月兒消氣爲止。”
離月一愣,見他一副要上前線赴死的模樣,心裏覺得好笑,面上不動聲色拍掉他的手,淡淡的道:“下次不準再這樣。”
皇甫炎眨了眨眼睛,盯着離月看了好一會兒,确定她不生氣了才咧嘴一笑,忙點頭:“嗯,炎兒以後都不會再騙月兒,月兒你留下來陪炎兒好不好?”
他好無聊,每天都沒人跟他玩,見他落了單還會欺負他,他不喜歡那些人,他隻喜歡月兒,好喜歡好喜歡。
“還真是個傻子。”離月無意識的說了一句。
按常理來說,就連這一次進宮都是不被允許,即便皇上已經下旨,但兩人未大婚,就這麽明目張膽的見面已經于理不合了,他現在居然還要求進宮來陪他,不是傻是什麽。
隻是離月的話剛剛說完,就被皇甫炎吼了回去:“我不是傻子。”
然後紅着眼眶一臉倔強的望着離月,離月皺眉,這傻子脾氣還是很大的,好吧,剛才她是說錯話了。
還沒來得道歉,人就被皇甫炎抱住了,離月身子一僵,耳邊傳來皇甫炎帶着鼻音的聲音:“月兒對不起,炎兒不是故意要對你兇的,别生炎兒的氣好不好?如果月兒喜歡……那就叫吧!不過隻有月兒一個人才能叫。”
這些年來,他受到過很多白眼,即使他是皇子,背地裏受過多少鄙視,人人都在背後叫他傻子,剛才那句吼叫幾乎已成習慣,隻要有人叫他傻子,他就會下意識的吼出聲。
所以,剛才他失控了。
離月隻覺得他全身都在顫抖,而且雙手越抱越緊,好似怕她走掉一樣,勒得她都喘不過氣了。
“你先放開我。”離月有些無奈,跟他說話絕對不能爲正常人的思緒來理解,要不然真的會内傷的。
皇甫炎搖頭:“不放不放就不放,就算打死炎兒也不放,炎兒要跟月兒一輩子在一起。”
上次他一放手,月兒就消失了十年,這一次說什麽也不放。
“你……”離月眸光一沉,面上有些微怒的道:“你再不放手我就要用針紮你了。”
這傻子到底想要幹什麽,動不動就抱她,當她是抱枕麽?
“紮吧紮吧,炎兒不怕痛。”皇甫炎眯起眼睛眨了眨,其實很怕痛,但是爲了月兒,他可以忍受。
離月撫了撫額,她承認她敗了,敗給了一個傻子。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生氣了。”離月冷冷的道。
皇甫炎一愣,心裏有些害怕,在放手之前弱弱的問道:“那炎兒放開,月兒保證不能生氣,不能走。”
離月面無表情的臉上龜裂了,這是傻子麽?
居然還會談條件。
沒辦法隻能保證自己不生氣,皇甫炎一松開像是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笑嘻嘻的看着離月。
“給我嚴肅點。”離月厲聲道。
其實她今日來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孍何防止皇甫炎在外人面前不要露出馬角。
尤其是當她是離月的時候,很重要,皇甫炎如果說錯了話那就麻煩了。
皇甫炎聞言,眨着大眼睛望着
離月,緊抿着唇。
如果不去看他那清澈無垢的雙眸,不笑不說話倒有幾分威嚴,眉宇之間的貴氣更是有一種令人高不可攀的感覺。
“當我是離月的時候,不許在外人面前表現得跟我很穩熟,如果可以的話盡量少跟我說話。”多說多錯,不說就不會錯。
皇甫炎搖頭。
“怎麽?你不答應?”離月眸光冷了幾分,冷冷的問道。
皇甫炎沒有回答,反而很是疑惑的問道:“月兒爲什麽要裝男人的衣服?還有月兒爲什麽要戴面具?”
真的好奇怪,這是爲什麽呢?月兒的臉要比這面具漂亮多了。
離月起身冷冷的道:“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隻要記住我說過的話就行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主完便轉身走了兩步,而後又停下腳步:“這段時間不要再出宮了,好好養傷,更不許再裝病。”
皇甫炎看着她的背影,嘴巴一扁,很失落很沮喪。
回到梨院的離月,正好明月樓那邊傳來消息,上一次闖入海棠别苑的死士已經有線索了,跟她預期的一樣,幕後主使就是肖緻遠。
“信上還說了什麽?”離月問道。
白果又重新閱讀了一遍,确定的信中所講,回禀道:“沒有了。”
離月的左手執手,右手又開始旋轉狼毫,這是她的習慣,每一次沉思的時候便常常會旋轉狼毫,站在案桌前的白果垂頭不去打憂她。
“這件事你怎麽看?”半晌過後,離月平淡的聲音傳了過來。
白果眸光一閃,回道:“奴婢認爲肖緻遠背後還有人,而這個人的實力不弱。”
離月停止了轉筆,雙手撐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來,平淡冷漠的眸子此時帶着贊賞的神色望着白果。
“接着往下說。”
白果受到了鼓力,頓時松了口氣,言語之間也變得大膽起來:“以肖緻遠目前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會養傷得起死士,他也不敢這麽做,所以奴婢認爲肖緻遠或許是被人利用了,又或許是他跟對方合作,想探一探小姐的底。”
要知道幽雲國内,除皇家以外不論是誰私自養死士或者兵馬,一經查出,執行官可以先斬後奏。
離月贊賞的點了點頭:“你分析得沒錯,那白果應該想得到他後身之人是誰才對。”
白果眸一沉,冷冽的兩道寒光自她眼中劃過:“奴婢知道。”
除了是皇家的人之外,沒有誰敢在天子腳下做怪。
“說來聽聽。”離月雙手抱臂,挑眉饒有興趣的道。
“肖緻遠的夫人是太後的堂侄女。”白果隻說了這一句,便表達了她的看法。
太後娘家一脈越發的沒落,子孫後代均不成氣候,将風光一時祖上的積蓄全部散盡,縱使太後再有心想要照拂娘家,可那些人都是一堆爛泥,根本就扶不上牆,最後連太後也無力回天,隻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娘家一天一天的沒落。
如今莫氏一脈更是連子嗣都稀少,因此太後對這個堂侄女倒是很看重,難将死士“借”給她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離月走到白果身邊擡手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你一定可以報仇的。”
仇要自己報才爽。
白果一愣,眼裏明顯的帶着震驚看着離月,然後有些的激動道:“奴婢謝小姐。”
主子既然這麽說了,那就表示一定會幫她的,這些年來她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還是放不下,每每想起娘親死前的慘狀,她就恨不得要手刃仇人。
沒想到主子居然知道,還要幫她報仇,這讓她如何不激動。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這個世界上不止是隻有她一個人有秘密,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磨不滅不去的傷痛。
她,也不例外。
待白果退下之後,離月站在臨空的憑欄前,雙手負後眺望着天邊,眸光幽深,不知在想什麽。
“小姐,你回來啦,快來嘗嘗奴婢新研發的糕點。”白薇一臉笑盈盈的端着一個盤走了過來,放在長桌上。
離月眉眼一挑:“你忘了你家小姐我是不吃糕點的。”
今日這麽乖巧,殷勤的讨好她,想必是有事相求才對。
白薇一拍腦門,說道:“看奴婢這記性,奴婢這是要做給未來姑爺吃的,奴婢可是聽說了,姑爺可愛吃糕點了,尤其是桂花糕。”
“你想要讨好他?”
離月眯起眼,前兩天心裏還在不平衡,勸她别嫁了,皇甫炎配不上她雲雲之類的,現在突然開了竅,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薇看着盤子裏的糕點,無奈的歎了口氣:“奴婢有什麽可讨好七皇子的,再說七皇子他能有什麽好處給奴婢,除非他腦子好了,變回了正常人這還有可能。”
一個傻子是不值得她費心,但她是爲了主子而不得不接受。
離月聞言,頓時一個激靈充斥着全身,靈光一閃,一個想法悄悄在心底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