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園是個小竹林,竹林後面是個湖,湖的中央有一個八角亭,皇甫炎自寝房裏出來便一直坐在這裏,他不是傻隻是智商不高,離月說的那些話的确是傷到了他的自尊。
離月走到小竹林旁,透過月光,隐隐約約的看見一抹身影坐在那裏,孤寂,落寞,蕭條,無助,好似全世界就剩下他一個人,他的身子并不壯實,可以是還很單薄,看得離月心裏又泛起了酸意。
“這麽晚了,還不回去?”離月慢慢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停了下來。
皇甫炎身子一僵,沒有回頭,隻是雙肩在顫抖,垂下的眸子泛着瑩光,起身低着腦袋就往小竹林走去,沒有看離月一眼。
離月愣了一下,望着他的背影,下意識的開口:“對不起,我爲我的言辭道歉。”
盡管是實話,如果是以前她隻會不屑一顧,可是現在看到他這副樣子,心裏有些發悶,很奇怪的感覺。
前方的皇甫炎腳下一頓,停了下來,但是并沒有回頭,隻是望着虛空的一處,幽幽的道:“娘子沒錯,是炎兒沒用。”
說完,逃似的一溜煙的跑了。
離月望着他的背影良久之後才挪動腳步,她知道自己的話傷了他的自尊,他雖然隻個傻子,但也是有自尊的,是她疏忽了。
這一夜很平靜,皇甫炎也沒有什麽動靜,隻是靜靜的吃了飯便回了房,由始自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更是沒有擡頭看誰一眼。
皇宮,壽康宮
太後卧躺在軟榻上,臉色不太好,閉上眼睛還是能看出一些疲倦來。
皇後坐在下方,端莊賢惠的笑了笑,“母後不在的這些日子,臣妾甚是挂念母後,等到來年臣妾定要陪母後一起上西山。”
太後眼睑都沒掀一下,冷哼一聲,“皇後豈可随意離宮,哀家累了,皇後若沒事就先回吧!”
慵懶的向她揮了揮手,示意她下去。
皇後也是個識實務的,盡管心裏對太後有些不滿,但也不敢表現出來,笑了笑,“母後好生歇息,臣妾先告退了。”
起身福了一福身便打算退下了。
隻是太後的聲音突然又響起來了,“你知道那個容玥的來曆麽?”
她剛剛回宮,對于皇城裏發生的事情她還不甚了解,尤其是那個容玥,目中無人,絲毫不把她放在眼裏,還有皇甫炎,平時多乖巧的一個人,居然敢頂撞她,如此看來,這個容玥不能留。
她太後的權威是不允許任何人挑釁的。
容玥?
皇後眼裏閃過一絲疑惑,但對于太後讓她留下,正中她下懷。
“回母後的話,這個容玥是兵部侍郎容正松的嫡女,自幼體弱多病便被安排在山上,前不久剛接回府,臣妾聽說今日母後召見,她居然不下跪,也難怪這種在山野村上長大的,一點規矩都不懂,明日臣妾便給她派兩個嬷嬷,定會好好教教她,讓她下次再也不敢對母後放肆。”
皇後嘴上說着好聽的話,但心裏也早就有這個打算了,一個鄉下長大的丫頭,還病怏怏的配給傻子正好。
天生一對,還學什麽規矩,學了也白學。
太後滿意的點了點頭,“皇後,炎兒也成年了,既然被封爲王,府中又豈可隻有王妃一人,你多費費心幫炎兒挑選兩個側妃過去,聽說這清王妃身子骨不好,就更加要添人了。”
皇後臉色變了變,手裏的絲帕握得緊緊的,眼裏閃過一抹狠厲,心中冷笑,太後這是要讓她跟皇上對着幹,她老人家自己不挑選,把這件事落在她頭上,免不了是跟皇上唱反調,他前腳剛賜完婚,她後腳又挑了兩個側妃過去,這不是在給皇上找難堪麽?
“母後放心,臣妾定會用心挑選的,一定會讓母後滿意。”皇後笑了笑,故意把“用心”兩個字咬得特别重。
說了用心挑選,當然得要經過仔細觀察,再慢慢下結論,而做這一切可都是需要時間的。
“嗯,最近宮裏還有什麽事發生麽?”
太後微微擡起下巴,用那種睥睨一切的目光望着皇後,雖然離宮多日,但她一定要了解宮裏宮外所有的事情,要把所有事情都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皇後眼前一亮,就把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發生的事都跟太後說了,當然說得最多的便是離月,還有她的一雙兒女,太後時不時的點頭,皇後得到鼓勵更是事無巨細統統都告訴給了太後。
皇後走之後,太後坐在軟榻上沉默了良久才起身由身邊的嬷嬷攙扶着往寝宮裏走去,面上冷笑了笑,“想不到哀家隻是離開
了數月,這皇城居然變得這麽熱鬧了,雲嬷嬷,你說哀家是不是錯過了很多好戲呢?”
太後身邊的嬷嬷低着頭,不卑不亢的道:“太後娘娘想看戲的話,改天請個班子進宮爲太後解悶。”
太後呵呵笑了起來,隻是她的笑聲怎麽聽怎麽覺得陰森,“雲嬷嬷,還是你了解哀家。”
離月,容玥,這兩個人絕對不能留。
翌日,離月用過早膳之後便寫了一個方子遞給暗衛,接下來便是安排一些事情。
然而她做這麽多就是爲了替皇甫炎治病,不管結果如何,她都想試一試,原本好好的一個人變成了傻子,是誰都無法接受。
皇甫炎抱着一個小木箱子站在寝房外,猶豫不決的擡手又放下,最後還是決定敲了門。
“娘子。”
離月放下手中的筆,擡眸看了一眼房門口,淡淡的道:“進來吧!”
皇甫炎進去,雙手緊緊摟着小木箱子低着頭走到案桌前,把小木箱子放到案桌上,推到離月面前。
“這些都送給娘子。”皇甫炎依然低着頭,好似不敢與離月對視。
離月好奇的挑了挑眉,并不急着打開小木箱子,“這裏面都是什麽?”
這傻子三天兩頭的送她東西,難道她看起來那麽愛财麽?
皇甫炎握了握拳頭,“這些都是炎兒掙來的,不是父皇給的。”
離月皺眉,抿嘴不語。
皇甫炎見她不說話,還以爲她不相信,上前兩步打開小木箱子,從裏面拿出來一顆夜明珠,說道:“這是麗嫔娘娘給炎兒的酬金。”
把夜明珠放下,又拿起一根白玉簪子,說道:“這是容妃娘娘的酬金,還有這個……這些都是她們給炎兒的酬金,都是炎兒自己掙來的。”
酬金?
離月雙手環臂,皇甫炎說了這麽多,離月表示她很想知道這酬金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他還幫後宮的那些女人們做了什麽事?
“你幫她們做了什麽她們要給你酬金?”
“炎兒幫她們畫畫像,每次畫完之後她們都會給炎兒酬金,這些都是炎兒應得的。”皇甫炎一本正經的說道。
他曾經聽聞離月說過什麽等價交換,他幫父皇的女人畫畫像,他拿這些東西就算是等價交換。
幫後宮的女人們畫畫像?
不知道爲什麽一聽說他幫其他女人畫過畫像,心裏沒來由的一陣煩悶,可是看他那認真的樣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見離月還是不說話,皇甫炎自顧自的道:“麗嫔娘娘說炎兒畫得很好,就算将來炎兒不做皇子了,還可以幫别人畫畫來養活自己,所以……所以炎兒不是廢物。”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但離月還是聽見了。
“誰說你是廢物?”離月的臉陡然就冷了下來,聲音更是冷到了極點,心裏頭發悶,很生氣,生氣這種情緒貌似隻有在皇甫炎身上才有所體會。
“外面的人這麽說。”皇甫炎的聲音很小,再加上低着頭,那模樣就像一個待宰的羔羊,令人心生憐憫。
“把頭擡起來。”離月冷冽的眸光盯着他,“忘了我是怎麽跟你說的麽?把頭擡起來看着我。”
該死的,居然說他是廢物,讓他畫畫像,給他東西是在嘲笑他,根本就是沒安好心,他居然傻傻的還以引爲榮,這讓她如何不氣。
皇甫炎心尖一顫,趕緊擡起頭來,看着離月,眼眶微紅,緊抿着嘴,那神情想要告訴離月,他不是廢物。
“以後不管面對誰都要挺直了腰闆,兩眼直視對方,不許再低頭,誰要敢再說你半句不是,你就打他,任何人你都可以打,包括三皇子。”
離月怒不可遏,雖然皇甫炎跟她沒有夫妻之實,但也是她的丈夫,敢欺他便是欺她,所以從今往後,隻要敢欺他的人,統統要被拍飛。
不怕死的,放馬過來試試,就連太後也一樣。
“真……真的麽?”皇甫炎眨巴着眼睛,傻傻的問道。
平時他都是隻有挨打的份,見别人打他那麽爽,他早就想試試了。
“當然,隻要是你看不順眼的,統統拍飛,出了事有我跟你父皇擔着。”離月下巴一擡,傲氣盡顯。
有她跟堯帝在後面做後盾,就算幽雲國被他鬧翻了天,同樣也有能力替他擺平。
皇甫炎眼前一亮,氤氲如水的黑眸猶如星光般璀璨,一把跑過去摟住離月,并在她額間親吻了一下。
“娘子真好,炎兒喜歡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