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腹心事,無心思浏覽三界集多姿多彩的繁華,嶽震在喧鬧的街市上低頭穿行。\泡_書_吧()更新超快/完顔雍亦是忐忑不安,一付的七上八下神情,心不在焉。土古論無奈隻好走到了三人的最前面,免得讓他們不小心撞到了路人。
就這樣一老二少很快的出了三界集,将喧嘩的鬧市和空氣裏濃濃的油膩味丢到了身後。
曠野中冷冽的寒風雖然讓嶽震亂糟糟的大腦漸漸清晰,可是悉數想來,依舊是剪不斷,理還亂,千頭萬緒萦繞心間。
想想家人,一定還在焦急中牽腸挂肚;想想就要相見的申屠希侃、蔣鳳英,人家兩位好端端的出來做生意,卻被無故扣押了将近一月,這其中的氣憤痛苦可想而知;又不能不想完顔雍給自己留下的謎團,他們究竟怎樣才肯釋放申屠一行?他們的要求是自己能夠承受的嗎?又該如何去面對即将到來的尴尬,如何去面對那位金國女子······
前思後想,他唯獨不敢想及柔福。他不敢想她,現在在那裏,做什麽,更不敢想她,如今正身處在怎樣的煎熬之中。
直到土古論和完顔雍相繼停下了腳步,嶽震這才茫然擡頭。“哦,到了,這麽快?”說話間,眼前的景物則讓他皺起了眉頭。
如果說三界集的土牆勉強算神作書吧城牆的話,面前的望北驿頂多是一個大土堆圍起來的避風窩而已。破敗殘缺的土堆後面露出了帳篷的邊頂,尚未接近,便能感到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嶽震不由得一激靈,這裏有一支殺人如麻的軍隊!。
一絲懷疑閃過,嶽震轉眼瞥向完顔雍,看見他還是那付魂不守舍的模樣,沒有絲毫的緊張之态。嶽震釋然間又有些暗笑自己神經過敏,一切尚無定論之前女真人未必願意與自己動武。
他遲疑分心的空檔,一串沉悶的腳步聲從土堆後由遠及近,兩條身影出現在面前。
“屬下佟鎮遠、烏郎節參見金龍特使。”不等嶽震看清他們的容貌,兩個人已經彎下腰去給完顔雍行禮。他隻能從衣着打扮上猜測兩人的身份。來的兩人一樣的緊褲棉靴,隻是上衣領袖口露出的皮毛顔色稍有不同。讓嶽震有些吃驚的是他們的發式,大冷天的兩人卻赤着頭,而且頭頂上刮的幹幹淨淨,腦後鬓角卻是長發垂肩。
完顔雍面無表情的背着手點點頭,官腔十足。“免禮免禮,二位辛苦了。”
兩個人嘴上客套着‘不敢不敢’,頭也不擡徑直走到了土古論面前,雙雙屈膝下跪,恭恭敬敬的雙手扶地。“隆州鐵獅子後人,叩請老尊神金安。”
土尊者上前一步攙起兩人中的一個。“曆代鐵獅子兒郎,忠心耿耿的護衛都将軍府,的确很辛苦,老夫深感欣慰。鎮遠你一大把年紀了,怎麽能像小烏那樣,動不動就下跪磕頭?快起來,快起來。”
等到那個一頭白發的人磕過頭站起來,嶽震這才算看清楚他們的尊容,忍不住又是一陣驚奇。頭發黑亮者,面目着實有幾分蒼老,而一頭銀絲的那位,看相貌也不過三十幾歲,這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土尊者自然要按照江湖禮節,把他們介紹給嶽震,雙方相互點點頭算是認識了。
“尊神您如此高齡還在爲國事奔波,我們晚生後輩哪敢說什麽辛苦。”佟鎮遠謙虛着恭敬道:“裏面已經爲尊神和嶽公子準備了營帳,您老請入内歇息,請。”
嗬,這裏面還真不小。
随着諸人走進望北驿,嶽震用心的打量着的環境。方圓幾十丈的地方被南北、東西方向的兩條通道隔成了四片空地,每一塊空地裏疏密不一的排列着營帳。一路走過,随處可見三三兩兩散坐各處的異族男子,衣着發式也與佟、烏兩人的大同小異。看上去這些人好像漫不經心的閑聊着,但是他們身上軍人的特質卻瞞不過嶽震,這不能不讓他暗暗警惕。
假如自己答應了完顔雍諱若莫深的要求,金人還是不肯放申屠他們離去怎麽辦?就算到時候翻臉動手,申屠他們這一行八十餘人,恐怕很難有人能活着走出望北驿。
嶽震暗自發愁,沒發覺佟鎮遠一直在饒有興緻的端詳着他,旁邊的土古論卻是盡收眼底。
看見佟鎮遠先是點頭,緊跟着卻又搖頭不止,土尊者開口問道:“鎮遠你這大半輩子教過不少弟子,以你看來,小嶽先生若是終其一生來研究武學,會有怎樣的成就?”
“呵呵呵···尊神您目光如炬,佟某怎敢班門弄斧?”嘴上這麽說,可是嶽震這樣的人物實屬罕見,佟鎮遠還是忍不住搖頭點評道:“難得一見的良材璞玉,隻可惜誤入漢家武學的歧途,好好一個年輕人毀了。”
土尊者淡笑着沒有搭腔,這兩句話被嶽震聽去,他趕忙豎起耳朵。
“漢人崇奉孔孟之說,武學之道更是講究内斂,一味的追求修身養性。他們早已忘記,追本溯源,武技是從祖先與野獸的搏殺中演化而來,習武之人不經過血腥殘酷、命懸一線的戰鬥,怎麽可能突破身體的潛能?就好似現在的嶽公子,真氣已臻化境,卻無一絲霸氣,真好比斑斓猛虎被困囚籠,那還有百獸之王的凜凜威風。可惜,唉,可惜了。”
佟鎮遠一席話聽似直白,卻蘊含深理。土古論目閃精芒若有所思,嶽震也是聽得暗暗點頭,想到了另一番道理。漢族與少數民族千百年來的紛争,生存環境的差異隻是原因之一,究其根源還是理念之間的分歧。這些分歧也隻有通過千百年的摩擦與碰撞,才能慢慢的消失。
閑聊中,嶽震他們跟着佟鎮遠走進了一間帳房。營帳中已經鋪上了厚厚的獸皮,紅彤彤的火盆暖意融融。
完顔雍在帳中粗略的環視了一圈後,滿意的點點頭,轉身就要離去,卻被眼疾手快的嶽震伸手攔住。
“且慢,完顔兄,帶小弟去見見申屠。”
“震少莫急。”完顔雍刹住腳步搖頭道:“負責看管申屠掌櫃的是都将軍府衛隊,我也要知會一下當值的将官才行。還有啊,”撥開嶽震的手臂,他一邊說着,一邊撩開棉簾:“望北驿雖說是女真商人聚集的地方,可是來來往往的閑雜人也不少,咱們穿成這個樣子有些紮眼,爲兄順便去找兩套衣服來。”
嶽震幹着急卻也不好硬來,隻得學着土古論的模樣,脫去棉靴盤膝坐下。佟鎮遠和烏郎節看見老尊者阖上雙眼閉目養神,他們對嶽震拱拱手,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帳房裏靜下來,心煩意亂的嶽震卻覺得陣陣燥熱,站起來脫去厚厚的吐蕃袍子,擡手甩到了一邊。
“呵呵···小嶽先生稍安勿躁,貴友已是近在咫尺,你還怕雍三少把他們變沒了?”老尊者雖然閉着眼睛,可還是像親眼見到一樣。嶽震沒心思和他說笑,又氣鼓鼓的坐回去,一雙眼睛盯着棉門簾。
聽不到嶽震搭腔,土古論又輕笑了兩聲後也歸于沉默。寬大的帳篷裏嶽震粗重的呼吸清晰可聞,偶爾還有一兩下木炭的爆裂聲。
“小嶽先生,你可知何謂閉關?”
很不耐煩的嶽震聞聽不禁一愣,轉睛看去,土古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在笑吟吟的看過來。
成功的吸引了嶽震的注意力,老尊者暢然笑道:“小嶽先生福緣深厚,得異人相助又有神器護體,自然難以體會閉關對于一個武者來講,意味着什麽。”說到這兒,老尊者長身而起走到嶽震對面坐下,接着娓娓道來。
“所謂閉關,是武者,尤其是練氣之人的無奈之舉。你想想,練氣者每日都要依照一定的成法吐納調息,汲取日月之精華,大地萬物之靈氣。可是無論哪一個門派,抑或是哪一種功法,都有其不善之處,都無法做到隻取精華而舍去糟蕪,就算中原武林源遠流長的佛、道兩大流派,也多多少少存在這樣的弊端。”
“噢···原來如此。”嶽震若有所悟的說道:“也就是說,調息的同時也将很多廢物帶進了身體,久而久之堆積起來那豈不是要反受其害?”
土古論激賞的點頭說:“小嶽先生真是天縱英才,一點就透。所以說,閉關對于一個練氣的武者來講,絕對是一件性命攸關的大事情。”
嶽震對尊者的贊賞已經有些習以爲常,跟着一起點頭,自然忍不住追問道:“如此說來,内力反噬之說是确有其事喽。您老這麽些年來醉心于武道,曾遇到過内力反噬嗎?發神作書吧前可有什麽征兆?”
“當然遇到過,還不止一次呢。”老尊者想起以前的種種經曆,頗有些心有餘悸。
“真氣剛猛者,反噬也必将暴烈異常,而内力綿長的人,反噬雖無生命之憂,卻如跗骨之蛆般時有發神作書吧,揮之不去。老夫年少輕狂時曾有一段時間總覺得戾氣盈胸,常常沒來由的便起殺戮之心。後來偶得了幾部漢家武學典籍,才明白這正是内力反噬的前兆。唉,不提了,真可謂往事不堪回首!”
老尊者輕歎一聲搖搖頭。“因爲無法排遣心中的暴戾之氣,老夫便效仿前輩古人,開始雲遊天下,尋訪大江南北的能人異士比武較技,用一次次的戰鬥來磨砺自己。”
“哇,仗劍天涯,曆經人間美景,讓人好生羨慕啊。”尊者的經曆不免挑動了嶽震的少年心性,他張大了嘴巴意馳神往。
“呵呵,哪有你想象中詩情畫意?”尊者搖頭苦笑道:“那些個能人高手,大多隐居于人迹罕至之處。記得有一次,爲了挑戰一個回纥高手,我在荒無人煙的大沙漠裏獨自行走了整整七天七夜。如今回想起來,呼嘯的風,狂野的沙海,依舊曆曆在目,倘若放到現在,老夫絕無膽量再走第二次。”
嶽震聞聽不由失笑。“嘻嘻,正所謂,初生牛犢不畏虎。不過晚輩覺得,若是沒有那些年的遠行苦修,您老也難有今時今日的成就。”
“不錯,可能老夫至今還在那個小我的圈子裏打轉轉。”土古論深有同感的感歎道:“遊曆廣了,見識自然也就多了。經過無數次生生死死的搏殺,老夫終于明白,僅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化解身上的戾氣,也才終于悟到天地萬物相生相克的道理。既然它來自于天地之間,還需到它來的地方找尋才是。”
“于是老夫便重歸故裏。”老尊者歇口氣,眯起了眼睛。“皇天不負有心人呐,我最終還是在白山黑水間,找到了‘醉龍草’”
“醉龍草!是什麽···”
嶽震正在驚歎中,完顔雍抱着一個包袱挑簾進來,打斷了他們。“呦,震少與尊者促膝談心呐。”他将包袱抛給嶽震,笑道:“申屠大掌櫃已經知道你來了,換過衣服咱們一起去見見吧。”
“好,算你說話算話!”嶽震蹦起來接過包袱放在腳邊,三兩下就脫去了身上的衣物,隻留下内衣内褲。“怎麽這股味道?”解開包袱,他用力的嗅了嗅說道:“我說完顔兄,你這是從哪裏弄來的,味道怪怪的,不過還是蠻好聞的。”
完顔雍怪笑着眨眼說:“震少這樣的身材,在我們女真人中算是比較瘦小的,找這麽一套衣物還真不容易呢。”
說話的功夫,嶽震已經穿着完畢,聽到完顔雍的話,他很不服氣的挺挺胸膛。“本公子很瘦小嗎?你這身衣服還有些緊呢?”不理相視而笑的尊者和完顔雍,他拿起包袱最底層那個漂亮的帽子準備戴上,這才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漢式高高的發髻藏在吐蕃尖頂帽子裏正合适,可是換神作書吧女真族的平定帽,卻怎麽也戴不上去了。
“還真麻煩呢。”嶽震自言自語的搖着頭,随手解開發帶,攏攏頭發把帽子扣上。“好了,不管啦,這樣也挺好的。完顔兄,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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