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節



巴雅特說的不錯,以他們兩個人的力量,如果硬要強攻紅毛鬼,這無疑是非常不理智的行爲。[]

“哎!”想到強攻,嶽震靈光一閃,坐起來問道:“巴雅特,你看紅毛鬼所走的路線,他們是打算往哪裏去呢?”

“說不準。”巴雅特想了想分析說:“不過鞑靼人已經彈盡糧絕,我猜想他們一定會向人煙密集的地方去。爲了補充食物,他們不得不冒險。”

嶽震眼睛一亮,托着下巴點頭道:“嗯,知道大的方向就好。巴雅特,既然咱們偷襲不好得手,不如在前面打伏擊,你看怎麽樣?紅毛鬼整夜的提防咱們,肯定已是疲憊不堪,咱們跑到前面冷不防給他們來一下···。”

“他們前面肯定有探路的小隊。對呀!”巴雅特一拍腦袋,興奮的說:“探路的人不會太多,而且和大隊也有一段距離。對,咱們就先收拾前面的,鞑靼人做夢也不會想到,咱們已經繞到了他們的前面!”

商定計劃,巴雅特借着月光在地上勾畫起來,嶽震爬在一旁,看着他手下慢慢變得清晰的地圖,開始揣測紅毛鬼的路線。對于地形、地貌的展望,嶽震根本沒有發言權,隻是靜靜地聽巴雅特講,偶爾提出一兩句反問,幫着他設想一些可能遺漏的細節。

按照巴雅特的推斷,鞑靼人如果繼續向東,就會越來越接近積石山。山腳下不但人煙稀少,而且地勢起伏不定。這樣的地形不利于騎兵奔走,紅毛鬼應該會避開這段路。所以他們兩個一番商議後,悄悄的離開樹林,繞過紅毛鬼的營地,選擇了往東北方向去。

一邊走,一邊尋找着理想的地點,天快要亮的時候,一條幾十丈寬的草溝橫在了前面。

兩人下馬走過去,俯看到溝坡下的情形,嶽震和巴雅特相視而笑。就是這兒,這裏的地勢再适合不過了。

從高處下到草溝不是很陡峭,可是溝裏雜草叢生足有半人高,人蹲在草叢裏,不注意根本看不到。回到高處放眼遠望,南北走向的草溝彎彎曲曲的看不到盡頭,就好像平坦的草原上,突然裂開的一道大縫。

找好地點,兩人便開始分工。嶽震要把兩匹馬藏好,巴雅特則原路返回,負責監視敵蹤。

将馬藏在一個隐秘的轉彎處,确定兩邊都不易發現後,嶽震回到坡上找了一塊草厚的地方躺下,仰望着慢慢變亮的天空,抓緊時間休息。

紅毛鬼的速度比他們預想的要快,而且前進的方向還要更偏北,兩個人于是在草溝裏迅速的向北移動。越來越響的馬蹄聲成了他們最好的向導,鞑靼人的斥候小隊來到溝邊時,他們兩個已經靜靜的藏在草叢裏,守株待兔。

如果紅毛馬賊不愛惜馬匹的話,打馬沖過去,嶽震和巴雅特根本沒有機會。可是草原人的習慣無法改變,看不到地面,騎手是不會讓馬兒去涉險的。

十個紅毛馬賊排成一隊,首尾相連着先後走下草溝,慢慢走近。隐身草叢下的嶽震,已經能夠清晰的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焦急,對,那是焦灼的表情。嶽震當然不知道,這個小隊的任務是尋覓村莊,如果他們還找不到可以搶劫的目标,一百多人的大隊就将要面臨餓肚子的窘境。

一聲輕響,一聲慘叫,巴雅特的弓箭率先發難。這麽好的視線,這麽近的距離,聞聲而動的嶽震知道,他們的對手現在就剩九個人了。

鞑靼馬賊雖然很急,但是他們卻很松懈,大斧和馬刀都還在馬背上。突如其來的打擊太快,等他們反應過來亮出武器時,嶽震也已經成功的幹掉了一個。

八對二,巴雅特冷箭得手後,拔刀撲出來,吸引了附近的五個紅毛鬼向他圍過去。

嶽震這邊雖然少一個對手,但是他無法感到絲毫的輕松,他知道巴雅特無法支撐太久,自己必須速戰速決才行。心念閃過,手中的石子也就砸向最近的那個紅毛鬼,爲了這次伏擊,他撿回來的石子足有紅棗那麽大。

血光迸現,悶哼聲中紅毛鬼暈死過去,嶽震大步上前抄起他的斧頭,向第二個逼去。

眼前人影猛然分開,嶽震暗叫不妙,剩下的這兩個家夥不好對付,有一個紅毛鬼已經繞到自己的身後。他心裏很清楚,隻有解決了前面的這個才有勝算,所以根本不管身後響起的風聲,大步跨向前揮斧砍去。前面那個鞑靼馬賊的反應當然是擡斧格擋,卻不料悍若瘋虎的嶽震竟然整個人撞過來,骨斷聲,慘叫聲一起響起,前沖的嶽震這才躲開身後砍來的馬刀。

沒想到前面的同夥這麽快就倒下,嶽震身後的馬賊一刀劈空,這家夥倒也狠辣,不等馬刀完全落下就馬上變成推刺,閃亮的長刀直奔嶽震的後心。

越過被撞倒的馬賊,嶽震沒有時間再向前躲避,感覺着刀子的寒氣已經迫近,急中生智他猛地向前倒去。

饒是他反應夠快,鋒利的刀尖還是挑破了衣衫,刀刃在他後腰上劃出一條血槽。

‘嘶···’疼的嶽震猛吸了一口涼氣,但是他清楚危機還沒有過去。手臂剛剛觸到地面便發力順勢一滾,眼前寒光閃動,馬刀已經貼着身體砍在地上。沒有起身的時間,他隻得向一旁再翻滾,閃避着接二連三砍下來的長刀。

陷入絕境的嶽震怒吼一聲,身體一扭,揮刀猛砍的鞑靼馬賊見他突然滾回來,微微一愣的瞬間,嶽震的斧頭脫手而出。

“嗷!”野獸一般的慘嚎響起,大斧子狠狠地劈在他面門上。嶽震閃躲不及,隻得閉住雙眼,任由滾燙的鮮血噴在臉上。

沒時間擦拭令人神作書吧嘔的腥血,嶽震縱身而起向巴雅特那邊沖去。

嶽震感覺自己已經足夠快,但趕到近前時,夥伴的處境還是讓他急火攻心。巴雅特和一個鞑靼馬賊翻滾在地上,其餘幾個鞑靼壯漢圍在那裏,對着地上的兩個人橫劈豎砍。嶽震透過閃動的縫隙隻能看到地上兩個人,已經像一對血葫蘆般了。

一陣戾氣沖頂,嶽震頓時紅了眼睛,一聲嘶吼,石子脫手而出,正面對着他的那個鞑靼人被砸中面門,噴出一團血霧倒飛出去。

突然有人插了進來,鞑靼人圍攻巴雅特的陣形頓時亂了,兩個馬賊舍棄巴雅特一左一右向嶽震而來,一把斧頭,一柄馬刀,在陽光下閃着兩道白晃晃的匹練。馬刀斜劈,大斧橫掃,看似嶽震除了向後閃躲,已經沒有别的退路。

有了嶽震的插入,巴雅特那邊壓力頓減,蒙古少年一把推開身上的紅毛鬼蹦起來。原來,和他滾在一起的家夥早已經斷氣,是被他當神作書吧肉盾來用的。

真氣沒有了,可是嶽震腦子裏的招數仍在。上面的進攻路線已被全部堵死,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貼着橫掃而來的斧頭倒下去。地趟刀的招式牽引着平平倒下的身體,向那個用斧子的馬賊踢去。

咔嚓一聲脆響,紅毛鬼慘嚎着倒下,怒火中燒的嶽震不但踢斷了他的小腿,還在挺身起來的時候,順手搶過來那把大斧頭。接下來大斧對馬刀的戰鬥就變得毫無懸念了,鞑靼馬賊驚恐的眼睛中,手裏的長刀就好像柴棍一樣不堪一擊,嶽震反撩上來的斧刃悄然劃開了他的肚皮。

一陣鬼哭狼嗥聲中,正在和巴雅特角力的紅毛鬼被後面的斧頭劈倒,嶽震拉着氣喘籲籲的夥伴向藏馬的地方飛奔而去。

找到馬,兩個人艱難的翻上馬背,順着蜿蜒的草溝向南疾馳,一直跑到地勢愈來愈高的地方,馬匹呼呼的喘起了粗氣,他們才停下來。

把搖搖欲墜的巴雅特扶下馬,嶽震便看到他的肋下還在向外滲血。

臉色青白的巴雅特從貼身的小包裏翻出幾片葉子,放到嘴裏嚼起來,嶽震認出那是草原上的療傷藥,柽樟柳。在巴雅特的指導下,嶽震把嚼碎的葉子敷在傷口上,然後笨手笨腳替夥伴包紮傷口。

一陣忙活後,哥倆躺在草溝裏休息,嶽震這才覺到後背火辣辣的疼。他也學着巴雅特那樣,把柽樟柳的葉子放在嘴裏嚼,不知不覺中,苦澀的汁液讓口腔變得麻木起來,背後的傷口好像也不是很疼了。嶽震這才知道,這種藥材竟然還有麻醉的功效。

吃力的給嶽震敷上草藥,巴雅特咧着嘴笑道:“呵呵···小羊倌,想不到你這個不要命的家夥,竟然還是一個聽話的孩子,看你背上光溜溜的,你阿爸從來沒打過你吧?”

“是啊,難道你經常被阿爸責打?”兩個人重新躺回到雜草上,嶽震好奇道。

“嘿嘿,經常倒不是,記得最後一次是去年。因爲我和幾個當地人打架丢了幾匹馬,便被阿爸用鞭子狠狠的抽了一頓。”說到這,蒙古少年蓦然住口,想起今後,再也不會因爲犯錯而被責打,他的眼裏眼裏泛起點點亮光。“我不怪阿爸,阿爸說過,男人一定要爲自己的過錯付出代價!”

嶽震心頭一痛,不禁有幾分羨慕巴雅特,羨慕他的記憶裏,還能夠留存着親人鮮活而生動的影像。

他無法抑制的想到了格桑,想到了布赤,想到幾個月來與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命運安排自己到宋朝來,到嶽家,又安排自己遇到格桑阿爸,遇到布赤妹妹。雖然還不知道父親嶽飛的結局到底是什麽樣子,但是短短的幾天裏,命運已經讓他嘗到了痛失親人的悲恸。難道這一切是在預示着什麽?還是想告訴自己什麽?

雜亂無序的思路讓嶽震又焦躁起來,恨不能馬上就去殺光那些鞑靼人,救出布赤妹妹,然後帶着她回臨安去。

兩個少年暫時忘記了身上的傷痛,各自想着心事。連番征戰的疲乏不期而至,嶽震和巴雅特先後睡着在草叢裏,一直到夜色代替光明,星月重新占據了天空。

一覺醒來,問題也就跟着來了。偷襲得手,伏擊得手,兩次輝煌的戰績,也讓兩個少年陷入兩難的境地。是尾随在後?還是像今天這樣趕到前面去?接連吃虧的紅毛鬼會有什麽反應?種種疑問,還有将如何抉擇,一股腦的擺在他們面前。

苦思無解,嶽震提議說:“巴雅特,咱們先回白天的戰場看看,看看紅毛鬼到底去了什麽方向,再做決定。”

巴雅特已經有些不自覺的把嶽震當神作書吧了首領,當然點頭同意,兩個人沿着草溝往回走,回到了白天伏擊的地點。

紅毛鬼還是和上次一樣,隻帶走傷員和馬匹,把屍體丢在了路上。不過今天馬賊們好像變得聰明起來,拿走了屍體上所有的武器。沿着蹄印向前追趕一陣,雖然還沒有看到鞑靼人的蹤影,但嶽震和巴雅特推測,他們應該就在前方的不遠處。

看到巴雅特的臉色又變得蒼白起來,想必是馬背上的颠簸,讓他身上的傷口再次裂開。嶽震決定就地休息一晚,反正紅毛鬼跑不出太遠。

一夜無話。第二天,紅日照常在東方升起,柽樟柳神奇的療效加上年輕人強壯的體魄,讓他們兩個又變得精神抖擻,紅光滿面。

把上次繳獲來的肉幹分着吃了,哥倆也不禁有些犯愁。紅毛鬼彈盡糧絕,他們何嘗不是呢?找地方補充食物,同樣成爲亟待解決的大問題。兩人打馬上路,一路上巴雅特努力的搜尋着記憶裏的每一個角落,希望能想起來最近的村莊在哪個方向。

沿着紅毛鬼留下的痕迹追趕了半天,将近中午的時候,又是一條寬闊的草溝橫在前面。這條溝比昨天遇到的寬很多,有了上次的經驗,嶽震估計草溝不會太深,也就懶得下馬,直接催馬向那邊跑去。

巴雅特微微的猶豫了一下,打馬跟進,兩匹馬輕松的沖上溝堰後俯身向下。

“馭!!!”猛然色變的兩個少年人,使勁的想勒住缰繩,可是這個溝壑陡峭了許多,當他們看到草溝裏的情景時,已經刹不住馬,跳進了溝底。

希律律,希律律,戰馬的嘶鳴聲中,一匹匹高頭大馬和紅發的騎手們從草地上躍起。顯然,他們是在嶽震和巴雅特到來之前,人和馬已經全都躲在了草叢裏。

嶽震的第一反應就是棄馬回到溝堰上去,站在這裏會被對面的紅毛鬼射成刺猬。

可是奇怪,看到對手已經落入陷阱的鞑靼人,并沒有立刻開弓放箭,而是慢慢的集結成了一個方隊。

本  書  泡  書  吧  整  理  發  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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