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鄭川走到陳大福跟前，詢問道：“你家的護衛呢？”

陳大福聞言苦笑一聲：“都死了。你要是晚來一會兒，我估計我們也死了。”

鄭川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歎息一聲：“哎，這事兒也怪我。你們去翻看一下，看他們身上有什麽能知道明天身份的東西沒有。日後咱們好報仇不是？”

陳大福狠狠地點了一下頭，也不不招呼其他人，自己就過去了。一旁的陳豔玲和鄭石兩人也默不作聲的跟了上去。其他人都是小字輩兒，今晚都吓得夠嗆，圍在鄭川跟前。鄭川轉身抱起最小的徒弟，一臉歉然的說道：“對不起，是爲師讓你們受驚了。”

這最小的徒弟，是除了了袁月娥以外的唯一的小姑娘。上個月剛滿十周歲，這會兒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看着鄭川，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硬是倔着不讓它流出來。鄭川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低聲說道：“想哭就哭吧。”

小姑娘乳名叫甜妞兒，姓劉，大名劉巧兒。這輩子最驚心動魄的時候，也就是被宿縣貧民窟的一條野狗追趕，哪裏經過今晚的這種陣仗？之所以一直憋着不哭，主要還是擔心自己被鄭川給送走。她小時候被一戶人家收養過，可就是因爲愛哭又被抛棄了，因此小姑娘内心非常的敏感。這會兒得了鄭川的命令，再也忍不住這一晚的驚吓和疲憊，哇的一聲，抱着鄭川的脖子哭了出來。

他這一哭，其他幾個小一些的男弟子們也跟着偷偷地抹眼淚。不過好在他們都身世凄慘，生離死别的都經曆過，倒也沒有那麽的惶恐。隻不過今天死亡逼近他們，一下子就亂了方寸。這會兒鄭川來了，自然也就放心了心神。

鄭川見了心頭一陣歎息，不由得開始自責起來。

“這些小字輩們沒成年之前，就不讓他們下山了。有什麽事情就讓大福他們三個下山去辦就行了。”

正想着，陳大福和鄭石他們走了過來，前者沖着鄭川搖搖頭說道：“掌門師兄，找遍了。他們似乎早有準備，身上出了兵刃，什麽都沒帶。不過我聽他們的口音，有些像水縣那邊的人。等空了，我去看看。”

鄭川聞言搖搖頭，沉聲說道：“知道了就行了。這段時間誰都不要下山，在山上好好修煉。”

陳大福想要辯解兩聲，卻被鄭川一眼瞪了回去。

“行了，你們三個把屍體處理一下。我帶着小字輩兒們先回谷裏。”吩咐了他們三個一聲，鄭川抱着甜妞兒，帶着其他的人轉身就朝艿頭山走過去。一直默不作聲的袁月娥默默地走到了他的跟前，亦步亦趨的跟着，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回到了逍遙谷之後，陳大财主連忙過來跟鄭川聊了幾句，但是現在他沒什麽心情，敷衍了幾句，問了一下谷口那些幫工苦力的情況之後，便一個人走到了湖邊。弟子們則在袁月娥的帶領下回了他們的宿舍樓。鄭川已經把金瘡藥給了袁月娥，讓她帶着大家療傷。

天色将明，西湖還是猶如一面銅鏡，水面上波瀾不興。月亮印在水裏，煞是好看。但是鄭川卻沒有欣賞的心情，他有些苦悶的坐在湖邊，想找人說話，卻不知道找誰。半晌隻好試探性的呼叫了一下系統爺。

“系統爺，出來，咱倆聊一會兒吧？”

“我知道你在聽。你說我這麽做是不是不對？明知道他們還小，但是爲了任務獎勵，仍然讓他們下山。一個不好，他們都會死的吧？我現在覺得特别難受。你說我就是一個穿越衆，就是這世界的一個過客。他們對我來說不過是一群npc而已，一段數據而已。對不對？”

沉默了一會兒，鄭川自嘲的笑了一下：“其實我知道他們是活生生的人，這裏也不是遊戲。但是我不想接受！我甯願回四九城的地下室去，每天騎着我的自行車，滿大街的找工作。偶爾找眼鏡蹭兩頓飯吃。他那輛二手奧拓還等着轉讓給我呢。你說我以前的生活多好？我爸媽應該還在老家等着我出人頭地呢吧？我弟弟應該已經退伍回來了，我說好等他回來給那張羅個大城市的媳婦的。你怎麽就把我弄到這裏了？”

“好幾個月了，我每天都很想念以前的生活。我努力的想要将這裏還原成我所熟悉的世界。我修路，種樹，鼓搗路燈。偷偷摸摸的給自己做了一些現代風格的家具。可是一切都不過是我的幻想罷了。我真希望這一切隻是一場夢，夢醒了之後，我還在我的地下室裏。破風扇搖搖晃晃的轉着，老舊的電腦又一次死機，房東太太在門口催着房租，隔壁地下室裏住的漂亮小姑娘過來找我借醬油。”

“她一定會穿的很清涼吧？可惜我忘了問她叫什麽名字了。”

“如果我跟你說，我不想當着勞什子掌門，想回去，你會答應嗎？”

鄭川好像一個瘋子一般自言自語，不停的說着以前的事情，對着逐漸消失的月亮，漸漸升起的太陽，微風拂過的湖面訴說着。可是系統爺卻沒有回答他，也沒有人會回答他。出了山谷微微的風聲，山林間不時出現的鳥鳴獸吼。

東方既白。

陳大福三人回到了逍遙谷，遠遠的就看到了坐在湖邊的鄭川。鄭石想要過去，卻被陳大福拉住了。

“你拉住我做什麽？”鄭石有些不解的看着陳大福。

陳大福搖搖頭：“掌門師兄這會兒應該心情不好，估計是在自責吧。”

鄭石和陳豔玲兩人聽了都有些沉默，半晌鄭石鄭重的對着陳大福說道：“我跟掌門師兄從小一起長大，我知道他的性子。不管怎麽樣我都要過去，哪怕不說話，就是坐在他身旁陪着他也好。”

陳大福聞言一愣，然後點點頭。

三人結伴，無聲的走到了鄭川旁邊，挨着鄭川坐了下來。

他們靠近的時候鄭川就已經發現了，一直到他們坐下，他才擡起頭來，茫然的看着湖面，低聲問道：“你們說，我是不是錯了？”

三個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于情于理，他們都覺得鄭川讓這些小字輩的孩子們下山這件事做的有些過了。别說這些孩子了，就連他們三個也覺得心有餘悸的。

陳大福心思活泛，知道鄭川這會兒的心裏，心裏琢磨了一下之後，小心開口道：“沒什麽錯的。本來月娥大寶他們就是縣裏的野孩子，你不幫他們，他們早晚也是餓死的下場。他們這條命說白了就是你給的。而且他們早晚要經曆生死，你又何必自責呢？再說了，這些小家夥們不是都沒事嗎？”

鄭川聽了沒有說話。

陳大福三人也不好說話，就這麽陪着鄭川坐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傳來一陣讀書聲。

“父母呼，應勿緩，父母命，行勿懶，父母教，須敬聽，父母責，須順承。”

聲音清脆，一聽就知道是個女孩子的聲音，鄭川回頭一看，就看到是袁月娥。她此時肩膀上還纏着繃帶，嘴裏大聲地背着《弟子規·入則孝》的内容，朝前走着，看方向應該是門派大殿。三個月的時間，這些小字輩們已經背完了三字經，開始學習背誦弟子規了。

漸漸的更多的弟子從宿舍裏走出來，身上纏着繃帶，還有人被同寝室的人攙扶着。嘴裏念念有詞，都在背誦弟子規。鄭川這時候才想起來，今天是檢查默寫背誦弟子規的日子。他忽覺得鼻頭一酸，看着這些幼小的身影，第一次對這個世界有了歸屬感。

鄭川站起來，拍拍屁股，一掃之前的陰霾，笑着對陳大福三人說道：“今天早課之前要默寫背誦弟子規·入則孝這一章。背不出來可是要罰站的啊。你們三個還不去溫書？”

陳大福聞言一張臉立刻垮了下來：“掌門師兄，我可沒學過啊。”

鄭川一聽，笑着說道：“那正好。豔玲待會兒要上課，今天的早飯你來準備吧，随便熬點粥就行了。”

說完，鄭川步調輕快的走向了掌門大殿。等他到了之後，小字輩們已經坐到了各自的位子上，各人背各人的。他走到講台上，四下掃量一眼，滿心的愧疚和感動。最後竟然在角落裏發現了重傷的大寶。這會兒這小子正謹慎的偷瞄坐在他旁邊的袁月娥。

鄭川看到之後，笑了一下，拍了拍黑闆：“同學們，早上好！”

小字輩們停下了背誦，擡起頭看着鄭川，等他說話。

鄭川清了清嗓子，說話之前先對着一衆弟子們鞠了一躬，然後才說道：“昨晚辛苦大家了。今天若是默寫不出來，背誦不出來的。也不罰你門站了。就罰你們下午不準參加修煉課！”

這懲罰跟沒有一樣，所有人都帶着傷，本來也沒辦法修煉了。小字輩們聽了立刻歡呼起來，這時候陳豔玲和鄭石也走了過來，見狀連忙齊聲說道：“别喊！小心你們的傷口！”

“恭喜宿主門下弟子精誠團結，獲得特殊門派屬性，同心同德！請宿主前往門派屬性頁面查看！”

“嘎？”

鄭川楞了一下，不過卻沒有立刻打開系統查看。而是直接開始上課，一上午的課很快就過去。下課之後，鄭川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掌門卧室裏。大寶已經跟他室友回寝室去了。本來他這麽重的傷，少說也得養傷個把月的。但是系統出品的金瘡藥顯然藥效出衆，一晚上的功夫，傷口都愈合開始結疤了。

回到了掌門卧室之後，鄭川直接調出門派屬性頁面，果然發現了一個全新的屬性：同心同德

同心同德：

門派特殊屬性，擁有該屬性的門派，門下弟子一同作戰時，提高恢複能力，作戰能力。每多一人提高百分之一，最大提高百分之十。

---《尚書·泰誓中》：“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

看到這裏，鄭川笑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