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路上,在午夜的小叢林裏,和一個人撞了滿懷。
那人把她從驚慌中扶起來,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情,她說她是逃出來,請他保護她。
那人問清楚緣由,開始有些猶豫,後來便答應了。那人說他要去太平縣,問冬笙願不願意和她一起去。
冬笙見他邀請她同行,也猶豫起來。但見這人眉清目秀,面容俊朗,眉宇間隐隐有些英氣,便答應了。
我心說這是典型的顔值即正義,隻要長的帥,什麽都不是問題。
這人便是她的夫君,穆舟。
兩人這時候還不是夫妻,兩人逃到了太平縣,穆舟說他有事就先行離開了。冬笙在太平縣無依無靠,準備找個活号。
幸好,或許是家裏的遺傳,對于色彩有着天然的直覺和敏感,能夠輕松的搭配出好看的顔色,她找到了一家染布坊做染色的工作,日子倒也過得悠閑。
過了好幾個月,染布坊開始做衣服定制的工作,她需要在衆多定制的衣服裏染出最适合客人的顔色來。
這讓她很奇怪,明明隻是一家染布坊,爲什麽做起了做衣服的工作。
聽同事們議論是來了一位量體裁衣的裁縫。他把這家染布坊買了下來。她跑到前台去看,新老闆不是别人,正是穆舟。
他向冬笙問了聲好,冬笙也微笑的看着她。這就是緣分。
冬笙沒有住處,住在染布坊裏。穆舟也沒有住處,住在染布坊裏。
某年中秋,所有人都回家團圓了,染布坊裏隻剩下冬笙和穆舟。
兩人傻傻的現在天井上看月亮。那年中秋卻沒有月亮,兩人在天井上看了好久,保持着沉默。
最後打破沉默的是穆舟,他拿出塊月餅分了一半問冬笙吃不吃?
冬笙羞澀的接過月餅,低下了頭。
月亮從灰色的雲層裏露出半個腦袋。
我心說原來冬笙是五色坊的老闆娘。
五色坊是太平縣近幾年才崛起的服裝店,衣服做得還将就,染色質量也很可以。除了貴,暫時找不出缺點。
穆舟是孤兒,從小在師傅那裏學會了點做衣服的手藝。師傅死後獨自一人出來闖江湖,嘗慣了颠沛流離,也算是吃手藝飯的。
冬笙離家出走,也算是無家可歸的孤兒。兩個孤獨的人就這樣走到了一起。
沒有媒妁之言,沒有父母之命,他們完全是相互吸引,應該算是自由戀愛。
兩個人的人生都不太容易,倍加珍惜來之不易的幸福。喜結連理以後也算是過了幾年的安甯歲月。
不安甯的歲月從去年開始。
有段時間,穆舟常常不打招呼就獨自外出,一走就是好多天。
回來後,冬笙問他去幹什麽,他卻支支吾吾的說沒什麽,他的态度,讓冬笙起疑。
再過一段時間,冬笙半夜醒來,身邊卻沒有穆舟。她疑惑的坐起身來,窗外暖光浮影,暧暧略有人聲。
她起身下床,頭痛欲裂,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輕輕推開門,沿着走廊向隐隐人聲的地方走去。
走到書房位置,停了下來。書房是穆舟思考并制衣的地方,書房閃着燈光,有人影映在窗戶上。
半夜三更的,裏面怎麽會有人呢?
冬笙輕輕走到窗前,透過窗紗,瞧見穆舟正現在書桌前專心制衣。
她再拓寬視線,卻看見房間裏有一女子坐在鴛鴦椅上輕攏慢撚的彈着琵琶,手指修長,身段婀娜,背對着她,看不見臉龐。
認真制衣的穆舟是不是擡頭看那女子,眼神流水,脈脈含情。看得冬笙怒火中燒。
她想推門而進,雙手沒有力氣。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她已經躺在床上,鼻間悠悠有暗香。身邊是穆舟熟睡,她伸手摸他,他揮揮手說要睡覺。
冬笙很納悶,不知道昨晚看到的一切是不是夢?似夢非夢。
想了一陣,或許真的是夢吧。她起身下床,精神反而比至少好很多。走出門外經過書房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便進去了。
走到書桌邊,她後背一涼,整個人像是進入冰窖裏。
書房的桌案上,擺放着一件做好的衣服。如果她沒記錯,那件衣服昨晚穿在那彈琵琶的女子身上。她伸手撫摸那件衣服,隐隐暗香。
冬笙痛苦和生氣襲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麽。從小凄苦,好不容易得到安穩的生活,不能就這樣白白的奉送給别人,她當時就想,一定要把那女人抓出來。
整天的時間,她表面上表現得若無其事,心裏安裝了攝像頭,瞄準了穆舟的一舉一動。
穆舟表現得十分淡定,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夜晚臨近,冬笙的心變得忐忑起來。
睡覺之前,冬笙特意閉眼聽身邊的動靜,聽了一宿,身邊卻沒有絲毫動靜。
連續聽了七天,七天七夜沒睡覺,精神變得極度恍惚,眼睛看到的世界像是沉在水裏,所有都是扭曲的。
白天,穆舟依舊和平常一樣,對待冬笙謙恭有禮,晚上睡得深沉,鼾聲響徹在耳邊。冬笙感覺那天晚上看到的真的是在夢中。
第八天,困意如猛獸,她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後來好長一段時間相安無事,冬笙睡得很好,總是一覺睡到天亮。穆舟也誰在她身邊,但細膩的她發現,穆舟這段時間顯得很疲憊。
某天,她特意留個心眼,躲在房間的紗帳裏看見,穆舟竟然在她的茶水裏加東西。
她明白,那便是她熟睡的原因。
月明寂靜,假意喝下了茶水的冬笙在穆舟起身離開後,坐起了身。
書房的燈已經點燃,輕輕的琵琶聲響了起來。冬笙走過去,貼着窗邊向裏面細看。
穆舟依舊在裁衣,女子彈着琵琶。那身衣服十分好看,金箔玉領,玲珑綢緞,穿在身上一定分外華美。他拿着衣服慢慢的走向女子。
女子放下琵琶,站起身來,長開雙臂,迎接來自穆舟的溫柔。
随後,女子翩翩起舞,婀娜妖娆,豐姿翻飛,穆舟看得如癡如醉。女子邊跳邊靠近穆舟,他整個身架都像是跑進了蜜糖裏,軟得一捏就能變成團。
随後,燭影朦胧,燈火明豔,活色生香。整個房間春意盎然,豔色無邊。
門裏一暖江山,門外一冷凄慘。
冬笙悲涼,卻又不敢進門,呆呆的在門外站了一宿。
不知道是怎麽回的房間,冬笙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穆舟躺在身邊,睡得挺沉。
她看着穆舟的背影,心裏泛起一股涼意。心煩意亂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在穆舟即将再次把東西倒進茶水的時候,冬笙伸手擋住了他。兩人在這一刻沉默,穆舟什麽都沒解釋,依舊把藥倒進了茶水裏。
冬笙跌跌撞撞的哭着沖出了家門。遊魂似的在街上遊蕩的時候遇見了我們。
我們把她撿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