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孰輕孰重
母親瞪了陶如軒一眼,卻也跟着抹起了眼淚,又在燕子的脊背上拍打着道:“好孩子,大嬸也知道你知道心裏委屈,可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你還得多體諒體諒你爸媽的苦衷才是。其實你爸媽也不願意這樣,這不是沒辦法了嗎。”
這樣的話燕子已經聽了何止十遍八遍,哪裏能聽得進去,隻是一味地抽泣,哭的像淚人一樣。
父親聽見哭聲也進來了,知道什麽事情,便站在那裏哎哎呀呀地歎了半天氣,忽然狠狠道:“老二兩口子也是鬼迷了心竅,把孩子逼成這樣,于心何忍,我這就找他們去。”
母親急忙一把拉住了道:“你就别添亂了,老二兩口子也有他們的難處,難道他們就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女兒?”
父親隻好站住了,一抱頭蹲在地上,又點了一支煙,抽了半天才道:“可也沒有這樣逼孩子的啊。”
沒有人說話了,小妹哭了一會也哭乏了,竟爬在陶如軒的肩膀上睡着了。
十點的光景,二叔和二嬸找來了,見燕子睡在床上也放心了。父親便将二叔和二嬸叫到客廳數落了一頓,四個老人又嘀嘀咕咕地說了半晚上話,直到十二點,二叔、二嬸才将女兒叫了回去。
陶如軒卻半晚上都在昏昏沉沉中度過,腦子裏淨是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會是顧小雅,一雙是刁青吟,一會是餘敏華,一會又是闫曌,後來模模糊糊就出現姚麗麗的影子,便如觸電一般,從床上坐了起來,在額頭上摸了一把,竟是一頭的冷汗,看了一下時間,發現已是淩晨四點多了,窗外卻是白茫茫的亮的紮眼,下床看了一下,才知道天空中紛紛地飄起了雪花,已經把房子和地上都鋪嚴實了。
陶如軒便再也睡不着了,怕驚擾了父母,也不敢開燈,就在黑暗中坐在窗前,點了一支煙,悠然地抽了起來。
甯樹斌并沒有因爲這場大雪而推遲或者取消到王顯鎮的調研工作。所以對于王顯鎮的幹部而言,就又多了一項清雪工作。好在在調研路線安排上做了相應的調整,取消了對北棗林、柏林、小姚莊等幾個行政村的調研,具體指定了廢舊物質分揀公司和集鎮環境整治這兩塊。
如此一來,甯樹斌此次調研的目的就更加明确了,就是要爲陶如軒的上任造勢。黃兆龍盡管做了充分的準備,但心裏卻始終高興不起來。因爲他心裏非常清楚,甯樹斌的此次調研之後,他恐怕再也無法跟陶如軒這個毛頭小子抗衡了。
莫名的沮喪讓黃兆龍一陣陣的煩躁不安,站在鎮政府大門口迎接甯樹斌的時候,就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翻開王顯鎮的曆史,大家就能非常清楚地看到這樣一個實事,王顯鎮作爲汾城最貧困、最偏遠的地區,已經有四五年沒有迎接過縣委領導的到來了。
這一次縣委書記的到來到底是爲了什麽,或者更直白地說,到底是爲了黃兆龍還是陶如軒,就成了大家猜測的焦點。盡管縣委在甯樹斌決定到王顯鎮調研的行文中,給王顯鎮發了一個函,而且函裏面寫的非常清楚,要求鎮長做工作彙報,但是這一點除了在黃兆龍的心上刺了一劍之外,并沒人引起大家的關注。這也許是因爲這些鄉鎮幹部終究還不能算真正進入政治角色,所以對于一些政治字眼也并不是那麽敏感的,還是喜歡猜測來窺探某件事情的究竟。
同時參加迎接的還有賈清水、張谷、賈路鳴、甘芳苓和李順權。不過除了黃兆龍和陶如軒之外,其他人都是配角,顯得并不那麽重視,隻是站在那裏湊個人數,不一時功夫便失去了耐心,開始說起閑話。
“大雪剛過,甯書記還能按時來調研,真是難得。”賈清水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奉承話。
孫麗平隻哼笑了一聲,甘芳苓和李順權是啊是啊地回應了兩聲,賈路鳴卻咧了一下嘴,感慨道:“這得有多大動力啊!”話裏面就有了别的意思。
黃兆龍和陶如軒一直站在一起,跟其他人拉開了一定的距離,低聲議論着一些不着邊際的事情,便隻當什麽也沒聽見。
甘芳苓穿的有些少,而且穿的是那種肉色的熱褲,冷的難受,便一直吸吸溜溜地跺腳。孫麗平就在一旁調侃道:“甘鎮長這是……沒穿褲子?”
甘芳苓的臉就不由地紅了一下,又将肉色的熱褲拽了拽,反問道:“這是什麽?不比你的褲子薄。”
賈路鳴便找到了話題,一臉壞笑問甘芳苓道:“難道你們比過了?”
甘芳苓便挖了賈路鳴一眼,卻道:“比過了又怎麽樣?”
賈路鳴就嘿嘿笑了一臉的暖昧道:“不怎麽樣,不怎麽樣,我能怎麽樣,又不是跟我比。”那意思卻像是想要比比一樣,又拿眼睛在甘芳苓身上一瞟一瞟地看。
不過甘芳苓也長的确實有幾分樣子,扶柳身段,細腰長腿,眉眼也很周正,效颦間又顯一雙流連顧盼的眼睛,聲音也甜甜的,便容易讓人産生無限的遐思。
幾個人正說着話,就見一輛豐田面包委蛇而來,黃兆龍馬上轉身瞪了一眼道:“行了,别吵吵了,準備迎接。”
幾個人便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分成兩排,站在大門口,豐田面包一到大門口,黃兆龍的臉上馬上挂起了笑容,一邊鼓掌一邊示意大家鼓掌,幾個人便跟着拍拍手。
車停下來,首先下來的是馬肇慶。馬肇慶也不管站在一旁的黃兆龍、陶如軒等人,直接站在車門旁邊,伸出雙手做出要扶後面跟着下來甯樹斌的樣子,卻不去真扶。
甯樹斌下來了,先将手伸向了黃兆龍。黃兆龍急忙雙手抓了甯樹斌的手搖了半天,又道了辛苦,心裏懸起來的第一塊石頭總算落了下來。就在剛剛,他還一直擔心甯樹斌從車上下來後會直接跟陶如軒握手。要是那樣的話,他這個黨委書記就更加尴尬了。
盡管如此,黃兆龍卻還是看見甯樹斌盡管在跟自己握手,眼睛卻一直在陶如軒的身上。這讓他心裏還是難以平靜,卻也隻好引導着将甯樹斌的手交給了陶如軒,介紹道:“我們的新鎮長,陶如軒同志。”
甯樹斌便握了陶如軒的手,對黃兆龍道:“嗯嗯,認識、認識,年輕有爲,早有耳聞。”接着便拉了陶如軒的手說了起來道:“小陶鎮長來了王顯鎮之後,給王顯鎮帶來了不少變化啊。這說明什麽?說明縣委當初讓小陶同志下來的決定還是非常正确的嘛。年輕幹部就應該多到基層鍛煉、鍛煉。當然了,更要有小陶同志這種苦幹加實幹的精神。我相信,在小陶同志的帶領下,王顯鎮今後肯定會有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徹底把貧困帽子摘掉。同時也希望小陶同志不要辜負縣委、縣政府和王顯鎮老百姓的希望和殷切期盼,給他來個三年一變樣,五年大翻身,怎麽樣?”
甯樹斌說着又将身後的幾個人讓了出來,這些人有些是陶如軒認識的,有些是不認識的。陶如軒發現朱立安也位列其中,便點頭笑笑。
甯樹斌接着道:“我今天過來不光是要搞調研,還把縣裏各個部委局辦的頭頭們都帶來了,今後有什麽需要就盡管找他們。他們不支持你的工作,你就直接來找我。”
說着話,甯樹斌哈哈笑了笑,身後的一旁人便跟着說,一定全力支持。
黃兆龍的臉色卻是一陣陣的尴尬。甯樹斌的話對他而言非常刺耳的,他是王顯鎮的一把手,甯樹斌卻要說王顯鎮在陶如軒的帶領下,那他這個黨委書記算什麽,是不是就該給陶如軒讓賢了呢。然而他更清楚,越是這種情況下,越是不能表現出任何的不滿,相反還要跟表現出自己應有的大度。
所以甯樹斌跟陶如軒說話的時候,盡管甯樹斌并沒有看黃兆龍,黃兆龍的臉上還是一直堆着滿臉的笑容,不時附和兩句,以示自己跟甯樹斌看法的一緻。
陶如軒非常清楚,這種情況下,自己是沒有發言權的,既不能迎合甯樹斌的說法,更不能反駁,也知道甯樹斌之所以說出這番話,背後是原因的,就盡量表現的拘謹些,隻是壓根拘謹不起來,隻能做出幾個不合時宜的動作來,或者兩隻手放在一起來回搓搓,或者是在後腦勺上撓一把,并不時看一眼身旁的黃兆龍,免得讓黃兆龍尴尬。
其實甯樹斌這樣說也隻是逞一時之快,并不考慮後果。如果他真要爲陶如軒考慮的話,是不會這麽說的。因爲這樣說明顯會讓黃兆龍這位一把手不高興,今後兩個人恐怕就很難在一起共事了。
上樓先開了一個短會,主要讓班子成員參加了一下,甯樹斌簡單做了幾點指示,說白了是些沒意思的話,黃兆龍代表鎮黨委彙報了新一屆班子的近期工作情況,并作了表态發言,言辭懇切,決心很大,當然沒忘記把陶如軒捧了一番。
發言稿是黃兆龍親自準備的。他之所以不讓别人代勞,就是怕别人把不準甯樹斌的脈,既便如此,這樣的稿子也讓他寫好了撕,撕了又寫,反反複複折騰了半個晚上,同時也讓痛受了半個晚上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