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下連了

下連了。下連将意味着我們從軍生涯的真正的開始，意味着我們将告别新兵連，告别班長，告别戰友。意味着我們成爲了一名基本合格的戰士，意味着我們的大集體要被分散到另一個陌生的大集體當中。這是一個令人向往卻又擔心的時刻，新的環境帶來了新的挑戰和新的征程。帶來了新的戰友，新的班長，新的排長，新的營區。

第一批要分走的兵就是鐵拳中隊。我是接近尾聲被點名的。雖然早就知道了自己會被點到，可是直到被點到的時候才發現，我的内心竟然是恐慌和無助的。就是帶着這樣的眼神，從隊列中走出，看着我昔日的戰友，看着我的班長。

我不争氣的眼淚就這樣無聲的流着，我知道，這就是戰友情，我的第一次戰友淚。“郭鵬，去吧。别給我丢臉，好好幹。”班長身子沒有動，因爲在隊列中，前面還有領導在。

敬禮，在這一刻，隻有敬禮可以诠釋我對班長的不舍和尊敬。雖然他的年齡比我還要小。可是在我心中，他就是我的兄長。班長也淚眼回禮。就這樣，背着我所有的物資，走到了屬于我今後軍旅生涯的隊列。

這樣的情景幾乎每個班都在上演着感動，好像這樣的感動成了軍營裏的一道亮麗的風景，年年都在持續，次次都是這樣感動。我們隻是其中的一道，一道發着餘熱，散着微光的兵蛋子。這是不可挽回的宿命。如果可以，我甯願選擇留下來。

我們八十四個新兵就這樣浩浩蕩蕩的跟着我們的隊長走了，每個新兵的臉上都有淚花，每個人的心中都是回憶，每個人的眼神都是不舍和疼痛。

隊長的目光很平靜，他站在隊列前沒有說話，而是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看真我們這群哭的像個孩子的所謂的新兵。他的身後還站着四個身材魁梧的士官，從他們的眼神中我完全可以看到他們的煩躁。

他們的眉頭微皺，眼睛微眯，眼睛越睜越大，那分明就是憤怒。是我們的表情惹怒了他們，是我們的淚水讓他們憤怒，更是我們的不舍和痛苦讓他們煩躁。

“同志們，歡迎你們的到來。”隊長對我們的到來，在用了十個字就結束了他對我們的歡迎。“在我身後，是你們今後的教官，你們從被選上到現在，不會有誰告訴你們，你們将面臨什麽樣的考驗。那麽我現在就先和你們交代一下。想成爲鐵拳一中隊的一份子，你們隻是有了其他人所不具備的機會。接下來我們會用八個月的時間對你們進行意想不到的考察。隻有通過了考察的人員才可以到我們中隊。沒有通過的将會被下放到基層中隊。這個考察呢有點危險，有點艱苦，還有點煎熬。要是你們想退出，直接和你們的教官說，或是現在就和我說。完全沒有必要去受罪。是吧。”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開口，因爲所有人都知道八個月的集訓将意味着什麽，我們在電視上，在新聞中，在老一輩那裏都有所了解。“好了，現在沒人退出呢，我也不想說太多廢話。現在就登車吧，登車。”隊長說完，很自認的走到了一邊。他身後的四位教官走到我們的隊列前。

最後的那名黑“其實他們都很黑，隻是這個教官最黑罷了。這是我的第一印象。”教官拿起了手裏的花名冊開始點名。馬文華，“到！”孫華青“到！”石志東“到！”朱天羽“到！”……陳浩南，“到！”郭鵬“到！”王智志“到！”袁小傑“到”……梁強“到”王文新“到”王龍龍“到”　李祥祥“到”……

點名很快就結束了，這讓我們八十四個人對周圍的人多少有了初步的認識。隻是沒有想到，這些人成了我永遠都難以忘記的回憶。永遠永遠。

“立正，敬禮！”所有人敬禮，向這個還不是我們隊長的隊長敬禮。因爲我們分明看到所有教官向那隊長敬禮的時候，他們眼中的尊敬是發自肺腑的。那是心甘情願，是毫不猶豫。

“禮畢！全體都有，向右轉，前方十米處，由右至左，開始等車。”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在離我們約十米的地方有兩輛軍用141汽車等候我們的到來。在它們的旁邊還有好幾輛迷彩越野車，以及兩輛白色的防暴車（後來才知道是防爆車，現在沒有更好的詞語加以修飾）。

最後我還好像還看到了一輛警車。這一切都和我們想象的不一樣。好像應該是直接進門，再分班，然後吃着熱氣騰騰可口的飯菜。最後應該還有一個歡迎的儀式。難道不是這樣的嗎，畢竟我們不是已經被分配到了這裏嗎？在這一刻我迷茫了，我們迷茫了。

汽車是帶着鬥篷的，可是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裏，好像并沒有起到遮擋寒冷的作用，反而在汽車高速行駛的時候還會有一陣陣更加刺骨的冷在和我們熱情的打着招呼。好像在說，歡迎你們的到來，新兵蛋子。

車隊經過市區，像一把把綠色的箭，即便是紅燈都沒有一刻的停留。最前方有地方的警車開道，之後有兩輛迷彩越野車其中一輛是防爆車，可以防止輕型武器的攻擊。我們兩輛141就在他們的中間。我們的後面還有三輛迷彩車，其中也有一輛防暴車。

雖然我們看不到軍車前面的紅燈，因爲我們分明看到在馬路的十字口有很長很長的地方車停下來。而我們就是在他們的旁邊絲毫都沒有停留的高速駛去。我看到有好幾個交警在那裏指揮着交通。在我們路過路口的時候，所有的車都被那幾個交警制止。仿佛我們有什麽特權一樣。

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麽大陣仗的情況，好像在那一刻，我們有了自豪這兩個字在心裏慢慢生根。車隊在離開市區的時候，警車離開了。前面的防暴車開道。我們則一個個凍得早将心裏的那一絲自豪感忘記了。

唯一的期盼就是能有一口熱水。我們太冷了，所有人都不知不覺的緊緊靠在一起，因爲這兩車上就有四十二個人，還有四十二個背包。以及挎包水壺。車隊穿過一座又一座大山，已經将身後的城市遠遠的甩開。開始的時候還可以看到稀稀落落的村莊，可是到了後來卻是連個人影都沒了。

那一刻，我想不隻是我後悔了，應該會有很多人都後悔了。因爲我們的心目中最好的中隊好像并不是他們嘴裏說的那麽好。隻是在偏僻的大山裏。在那一瞬間，心裏的熱，涼了。

終于，在經過将近三個小時的長途跋涉，我們來到了一所營區。說是營區是因爲這裏有房子，可是他并不是樓房，有的也隻是平方。細看之後才發現這房子的磚都是綠色的，好像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十年代時候才會用這樣的磚蓋房子吧。

其餘的好像什麽都沒有，有的隻是四周密密的叢林。後來我們知道那叫原始叢林。

失落，除了失落幾乎再難以有像樣的文字可以表達我此時的心情。看着周圍所有新戰友的表情，我知道，他們和我的想法如出一轍。完全的“蒙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