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鐵拳精神
病房裏除了各種儀器的滴答聲，就隻剩下雪狼強有力的心跳。
周圍出奇的安靜。
冥冥之中，我仿佛感覺到我的手被放進了被子裏。
冥冥中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和我說話，說話的那個人居然長得很像我的師傅——耗子……
“郭鵬，我覺得還是叫你郭鵬比較親切，叫眼鏡蛇有些太正式了，這個場合不好。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從前，有兩個非常要好的兄弟，他們在一個村子裏長大，在一個學校裏上學，最後因爲都沒有一考上大學又一起參了軍。年紀大的身體魁梧，戰友們都叫他金剛。小一點的很瘦很黑，戰友們都叫他黑炭。新兵的時候，黑炭因爲和一個山東别班的戰友發生了沖突，被一群山東老鄉兵圍在廁所裏打，金剛看到後一個人拿着磚頭就上去拼命，結果一個新兵直接被打倒在血泊中，其他戰友一看金剛不要命的打法，都再也不敢打黑炭了。雖然那次他們都當衆做了檢查，也被領導嚴重警告處分了，可是自那以後，誰也不敢再欺負黑炭了……”雪狼表情有些沉重，但還是堅持穩定着自己的情緒。
“黑炭因爲收到了金剛的保護，有些不把之前欺負他的戰友放在眼裏，反而去欺負那些曾經欺負過他的戰友，結果在對方忍無可忍的情況下遭到了一頓毒打，金剛站在旁邊沒有動，而是等他起來之後說了一句至今都忘不掉的話……”
“黑炭，你現在已經是軍人了，我在的時候可以保護你，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誰來保護你？”
“金剛的話本來是想告訴黑炭要學會自強不息，才能成爲真正的強者。可是黑炭居然懷恨在心，從此不再和金剛說一句話，而是拼命開始訓練。直到有一天，他把金剛打到在地的時候，看到金剛微笑的時候，他才明白，真正關心他的還是倒在地上的好兄弟。”
“他們在上千人的選拔中脫穎而出，成爲了國家的反恐利劍，成爲了夢寐以求的特種兵。在無數次任務中，他們都是在和死亡賽跑中，搶回一次次生命。他們誰也離不開誰，甚至是上廁所都要在一起，爲的就是可以再戰場上留下一條命。”
“他們以爲會堅持到轉業，他們本來已經計劃好了轉業後開個大飯館，因爲金剛就愛吃肉喝酒。”雪狼的眼淚還是慢慢流出來了。
“再一次和敵人的火拼中，金剛居然大意失荊州，被一個小小的手雷結束了他的生命。黑炭因爲金剛的犧牲，開始一蹶不振，沒有了金剛在身邊，他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好，什麽都不想做，像是失去的左右手，他每天酗酒，每天逛夜店。”
“有一天，黑炭的教官來到他喝酒的地方平靜的和他說，當初之所以選拔上黑炭，并不是因爲黑炭有多麽能打，也并不是因爲黑炭軍事技能有多好，而是因爲他有一個可以爲他去死的兄弟。幹我們這行的，早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既然你那麽在乎失去戰友，就不配做我的兵，回家到熱炕頭抱老婆去吧。”
“像我們這些整天把腦袋綁在褲腰帶上的軍人，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遲早有一天會出事。所以我到現在都還沒有結婚，就是不想連累其他人，我就是那個黑炭。郭鵬，人的感情很重要，人都有感恩的心，對親人，對朋友，對戰友。可我們是軍人，選擇了穿上這身軍裝，你就選擇了痛苦，選擇了孤獨，也選擇了委屈。一個軍人和一個普通人最大的區别不是那身軍裝，而是他們骨子裏的那份敢于承擔，是他們内心深處的甘于奉獻，還有他們靈魂之中的那份勇于犧牲的精神。”
“你以爲自己已經是個好兵了，但是你離一名鐵血軍人還差的很遠。在國家和人民面前，我們的犧牲和奉獻微不足道，我們隻是千千萬萬名軍人中的一員，沒有了誰國家的防禦力量照樣牢固，沒有了誰人民的安全照樣可以得到保障。”
“昨天我的戰友耗子沒了，你的師傅耗子犧牲了，我們都很心痛，難道就因爲我們無法承受戰友的離去而自暴自棄嗎，難道我當初看中你的是你的軍事素質嗎，你錯了眼鏡蛇，我看中的是你的堅韌和不屈，要是你連自己這一關都過不了，就當是我雪狼看錯了人。不管你聽到也好，沒有聽到也罷，我們已經爲你準備好了棺材，你要是覺得躺在棺材裏心裏會舒服些，躺在棺材裏痛苦就會少一些的話，那就死了算了，我們鐵拳中隊從此沒有眼鏡蛇小分隊，因爲我們中隊容不下孬種。”
“這也許是我見你的最後一面，就給你敬上最後一個軍禮吧，希望你死後能夠找到你的師傅，不過，像你這樣的孬種，我想耗子是不會見你的。”雪狼站起身來，敬禮，走了。
在門咣當一聲被關上的時候，我緊閉的雙眼裏有淚珠在悄悄劃過。
冥冥中，我仿佛聽到師傅說，你這個孬種，還有臉回來見我，給我滾……
莊嚴肅穆的革命烈士紀念陵園内，一排排整齊的士兵，筆挺軍裝的胸前都别了一朵綻放的白花。
雪狼帶領着蒼狼以及除了我之外的眼鏡蛇小隊成員，後面還跟着鐵拳中隊的所有戰士。
“耗子，你生前最愛的就是喝口老白幹，每次我都讓你适可而止，你說等退了伍，複原回家一定要喝個大醉，還說我管的像個娘們。雪狼這輩子能有你這樣的戰友，值了，你是個爺們。你看重的徒弟他不會給你丢臉的，我們都在看着他，你就放心的去吧，我已經和北極熊通過電話了，他已經在天上等着你了，去了給我們帶個話，你們先快活着，我們随後就到。”雪狼、蒼狼、白鲨、蒼蠅死人臉色蒼白，表情剛硬，咬緊牙關讓在眼睛裏的淚花久久沒有掉下來。四個人把手裏的老白幹倒在地上，讓走了的兄弟喝個痛快，又将瓶子裏的半瓶酒一飲而盡。
“脫帽”随着一聲令下，所有人齊刷刷的将軍帽置于左手。
“鐵拳中隊之所以叫鐵拳中隊，那是因爲這個中隊在抗日戰争中履立奇功的一把尖刀部隊，抗戰解放後被編入h市武警支隊，是h市遺留至今唯一的一直鐵血部隊。我們鐵拳中隊成立至今一共犧牲了八百七十一人，榮立集體一等功12次，集體二等功36次，集體三等功89次，集體嘉獎高達203次。鐵拳中隊有着過硬的軍事技能基礎，有着悠久的曆史使命，更有着不怕犧牲的無畏戰士。其中一等功臣3人，二等功臣19人，三等功臣81人。”雪狼站在墓碑前一動不動的說着鐵拳中隊的輝煌和辛酸。
“今天，有我們的戰友倒下了，明天或許會有更多的戰友倒在戰場上，告訴我，你們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所有戰士情緒激動，高聲喝道。
“喝下你們碗裏的酒，就等于登上了不歸路，不怕死的就和我幹了這杯酒，從此以後我們就和毒枭，恐怖分子，犯罪幹上了，隻要有他們在的地方，就有我們鐵拳中隊的影子，決不讓敵人踏入我們h市半步，寸土必争，決不後退。”
所有人陪同雪狼喝下了身前的一碗酒。
清冷的寒風中，一股暖意直沖每個人的心頭，扔掉手中的酒碗，我們向着死神的方向——沖。
我又一次醒過來，眼神中從來沒有過的清醒，我忽然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樣的人，我知道了師傅爲我當下子彈真真的含義，我知道了活着才是對師傅最大的報答，我知道前面的路還很長很長……
我開始進食，開始在高閃閃的攙扶下學着行走，我開始學習雪狼帶給我的狙擊教材，我開始正視高閃閃對我的關懷。
枕頭下落的慢慢的都是蕾寄過來的信，我卻一封都沒有拆開。高閃閃對此事隻字未提，因爲我的心已經死了。
那個過去的郭鵬，過去的眼鏡蛇不複存在。
活着的是師傅将靈魂和思想遺留在我的腦海裏以及靈魂深處的混合體，我的身體和我的思想我的靈魂再也不隻屬于我一個人，還有我的師傅。
冷酷、冷靜、沉着、沉穩……
“爸爸，您怎麽來了？”正在用湯勺一勺一勺喂我的高閃閃有些害羞的站起身。
我一看是高大隊。
“你小子，受了傷就了不起了，還得讓我的乖女兒爲你吃，我這個當爸爸的走沒享受過這待遇。”高洪武将手裏的水果還有一些補品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然後很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我的另一邊。
高閃閃放下手裏的粥碗，埋怨的說道：“爸爸還說人家，要不你來。”
“哈哈，我可懶得理他，我又不待見他，爲什麽要喂他喝粥。”高洪武居然在開自己女兒的玩笑。
“哎呀，爸爸再說我就不管了。”高閃閃撅起個小嘴好像是真的生氣了。
“好好，你先喂，爲在一邊等着。”高洪武說着不敢再嘚瑟了，看來再厲害的人都是有克星的。
我心裏一陣好笑。
很不舒服的把一小碗粥給喝完，高閃閃在臨走的時候還幫我擦了嘴，直看的高洪武一臉的不自在。
“行啊，能讓我女兒對一個人這麽死心塌地的，你是第一個。”高閃閃走了之後，高洪武有些感慨的說道。
“您有什麽話就直說吧。”我開門見山的說道。
從我的眼神裏，高洪武看到了和從前不一樣的眼鏡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