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看得見嗎?”琴越冷冷淡淡地道:“那是聽得見。”
蘇雲翎頓時語塞。的确,以秦越這樣的心性,即是眼瞎了也肯定不願意讓人看出他的眼有毛病。
蘇雲翎仔細看了他一眼,皺起秀眉:“琴越,我不能保證能完全醫好你的眼睛。所以……孤”
所以你不要跟着我了好嗎?這一句她卻始終沒說阙。
琴越端坐在馬車中,忽然笑了笑:“你當我眼睛天生就這麽不好的嗎?”
他的聲音中帶着說不出的怨毒。
此時馬車一頓磕上了石頭。蘇雲翎一愣,不明白他爲什麽忽然說起這事。
“從前有一戶大戶人家,這戶大戶人家是豪門世家,家道豐實,門生也很多。有一年,這大戶人家的家主生了一對雙生子。雙生子在秦國并不多見。這家主樂壞了,大宴賓客三天。本來以爲日子就會這樣好好過下去。卻不想,這雙生子出生折騰壞了母親。母親天天生病,母親一生病,雙生子的小兒子也生病了。”
“那家主愛妻如命,妻子天天生病他就把怒氣遷到了健康的大兒子身上。大兒子說來也奇怪,越是對他不好,他活得越是健康。大冬天一件衣服穿着四處跑都不曾傷寒感冒。而小兒子卻不是如此。後來,那家主的妻子病死了。家主傷心欲狂,把大兒子狠狠抽了一頓,打了個半死,丢在了野外三天,最後還是家中的乳母千辛萬苦找回來。”
蘇雲翎聽得入神,到了這處,皺眉道:“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父親?都說虎毒不食子。不可能有這樣的父親的。”
琴越笑了笑:“人千奇百怪,他愛妻越深,對奪走妻子的性命的兒子就越恨。”
“後來呢?”蘇雲翎問道。
“後來,家中的乳母怕家主再傷害大兒子,就請求把大兒子帶到别院養育。家主自然不想見這個罪魁禍首,随便點頭就同意呢。”琴越淡淡道。
蘇雲翎松了一口氣:“那還好。”她想了想,忽然問:“那小兒子呢?”
這個故事中最沒有存在感的就是雙生子的小兒子。她就有點好奇,大兒子這麽慘,小兒子到哪去了。
“小兒子因爲生病就一直養着。後來有一天,家主不知怎麽的忽然看重了小兒子,親自教導小兒子讀書習字。”
“那大兒子呢?”蘇雲翎徹底被這個故事給迷住了。也許因爲她也有個孿生妹妹,而自己對那個孿生妹妹知之甚少。
要不是師父徐青山,也許她根本就遺忘了這個苦命的妹妹。
“大兒子依舊和乳母在别院生活着。因爲家主不管不問,所以很多下人都變着法子欺負這個大兒子。乳母雖力護卻始終無法護得他周全。每天他都傷痕累累。所以說同一時辰,同一個娘胎生的孩子,命不一樣的。”琴越淡淡道。
“是啊。”蘇雲翎也感歎。
“原本這樣也不錯。小兒子享盡了父親的疼愛,大兒子命賤卻也一日日長大。隻是後來有一日,小兒子發了急症。一夜之間雙目失明。”琴越道。
蘇雲翎詫異看向他。
“那家主急了,四處尋醫問藥,終于功夫不負苦心人,讓他問到了一味靈藥。”琴越的聲音低了下來。
蘇雲翎聽着車輪骨碌地駛在空蕩蕩的夜色中,心中忽然掠過不安。
“這一味靈藥可以醫治他的眼盲之症。隻是醫治之前,家主生怕沒效果,一直猶豫不決。”
“爲何?”
“因爲眼睛就隻有一雙,毀了再也無法重造。”琴越空蕩蕩的眼神看向她。
他的臉上雖帶着笑意,卻不知爲何令蘇雲翎渾身泛起寒氣。
“所以聰明的家主想出了個辦法。他命下人來傳大兒子。大兒子還道父親這些年終于肯親近他了。乳母也高興極了,給他穿上最好的衣服,洗得幹幹淨淨的,還教他見了父親要怎麽說話。大兒子心裏那個激動,一一都應了。”
“終于他去了,那是多麽漂亮的大房子,比他和乳母生活的七八年的房子還漂亮不知道多少倍。那是多麽美的花園啊,花紅柳綠的,不像他那個破敗的院子,雜草叢生。一對比,就像是天上和地下。那大兒子一邊看一邊羨慕着。”
“終于到了家主,也就是他父親跟前。他終于見到了自己的同胞兄弟,那病怏怏
縮在錦繡堆的孩子。他穿着最好的絲綢,吃着最好的佳肴。隻是他眼睛是看不見的。”
琴越輕輕的笑了起來:“這些都是大兒子從未見過的。他還覺得以後的日子就是這樣的呢。可是還沒等他想明白,兩邊就有仆人一擁而上,把他牢牢抓住。”
“啊!”蘇雲翎忍不住驚呼了一聲。雖然心中明白這事絕對不可能這麽簡單,但是還是爲那故事中的大兒子感到了心驚。
“他們按住他,那家主就拿了一瓶藥滴在了大兒子的眼睛上。”
“爲什麽?”蘇雲翎忍不住問道:“大兒子的眼睛既然是好的,那藥又有何效果?”
琴越冷笑:“那家主也懂點醫術的,在有眼疾的别人眼上有效果,他生怕在小兒子眼睛上用會把握不住,所以找大兒子來其實是來試藥量多少的。再也沒有比一母同胎的兄弟更好的試藥人了。”
他說完,馬車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
“後來大兒子的眼睛毀了,小兒子的眼睛好了些,隻可惜……也隻是好那麽一點點。比睜眼瞎好一點而已。”琴越冷冷道。
蘇雲翎擡起頭目視着他,忽然問道:“那你是那個大兒子呢,還是小兒子?”
琴越忽然側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阿翎覺得我是那個大兒子呢,還是小兒子。”
蘇雲翎低頭笑了笑:“大兒子也好,小兒子也好,不過是一個故事罷了。”
“是啊,不過是一個故事罷了。阿翎,你說,眼睛壞了能再好起來嗎?”昏暗中琴越那一雙空洞的眼忽然定定看着她。
“我不知道,但是也許有辦法。這個辦法我也是從古書上看到的。”蘇雲翎慢慢說道。
“哦。”琴越似乎也不相信,笑了笑:“所以阿翎要是治好我的眼睛,我就告訴你我是那個生來命賤的大兒子,還是那個備受寵愛的小兒子。”
正在這時,車子一頓,蘇府到了。蘇雲翎下了車對車夫吩咐道:“夜深路滑,送琴越公子回府。”
車夫應了一聲趕着車子送琴越轉了回去。蘇雲翎站在夜色中,這才覺得身上沁涼。
烏木珠走來,嘀咕:“二小姐,這琴越公子看着真是怪怪的,剛才非要和小姐坐一輛馬車,說有重要的事要和小姐說。”
蘇雲翎微微一笑:“罷了。以後見了琴越公子恭敬一點。”
“爲什麽?”烏木珠問道。
蘇雲翎早已回身:“沒有爲什麽。爲了你好。”
……
一夜無話。蘇雲翎第二天一早起來就聽到消息,雲來客棧那邊的事情已經解決。鬧了一個晚上,蘇玉昌和蘇玉舂各自連房費,連賠禮道歉一共賠了五百兩。
今早他們就灰溜溜地回鄉下了。
蘇雲翎聽了不置一詞。這事在意料之中。隻要蘇玉煥不理會,蘇玉昌和蘇玉舂就翻不了這個天去。
蘇雲翎正在用早膳,不一會有下人面帶喜色匆匆而來:“二小姐,官府的牒文送到了。”
蘇雲翎面上一喜,迎了出去。隻見一個小吏摸樣的人親自拿着女子書院的牒文在客廳候着。
蘇雲翎接過,看了一眼,果然上面寫着“蘇氏二女,雲翎,正當适齡……”她看了兩遍總算是一顆心落了肚子。
不管蘇家到底最後會不會沉冤昭雪,但是能讓她上女子書院,她相信一定有辦法将蘇家重新帶回京城!
那送官牒的小吏恭維:“蘇二小姐放心,這官府牒文雖然來得晚,但是二小姐的名字一直是在的。”
“哦。”蘇雲翎含笑:“多謝大人。小女知道了。”
那小吏忽然又神神秘秘加了一句:“蘇二小姐将來定前途無量。”
蘇雲翎心中一動,問道:“大人,此話怎麽講?”
小吏道:“二小姐不知麽?二小姐的名字可是上面欽點的。”他說着朝着正北一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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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冰冰遇見了兩件鬧心事,鬧哄哄一個白天,本來早早起來結果心情都壞了~~~不過沒事,我會繼續堅持,去吃個飯,晚上繼續寫另外三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