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正在說話間,君雲晟已疾馳到了跟前。
他冷厲的黑眸掃了一眼四周,特别是看着地上那滾來滾去不住哀嚎的十二個金光閃閃的金人,一雙如鷹翅的劍眉皺了皺。
四周刀劍林立,金王爺的護衛再厲害此時都不住地往中間縮去。自古民不與官鬥。在兇神惡煞的惡徒碰上訓練有素的精兵都要先膽怯三分。
更何況從剛才君雲晟帶兵沖來的雷厲風行樣子就知道,這幾千精兵絕對是精兵中的精兵,搞不好還是經常征戰沙場的精騎兵孤!
一股由君雲晟帶來的濃濃威壓充斥在整個密林空地上,所有人心口都是一窒。
蘇雲翎不由多看了君雲晟兩眼。
不過是多日未見,君雲晟竟然有這麽強的威勢。
君雲晟冷冷看了她一眼,在看到她身邊的南宮琴笙時,眼底一簇細微的怒火騰起,化成更冰寒的眼神。
南空琴笙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不善的視線,一側頭,似笑非笑與君雲晟“對”上。
他面容十分俊美明亮,這一笑更似帶了魔與神一樣的光籠罩在臉上。
君雲晟臉色沉了沉,冷哼一聲。
“京畿方圓三百裏不可有聚衆鬥毆,違者斬!”他冷冷發話。
金王爺和鬼醫兩人頓時一縮。
金王爺肉呼呼的臉上不住地淌汗。隻要他眼不瞎就能看出這前前後後早就被大批精銳人馬包圍了。
金王爺打着哈哈上前:“這位将軍……”
“刷刷”兩聲。
他還沒到了君雲晟近前,兩邊就伸出一柄柄冰冷的長槍,尖銳的槍頭直指他胖得幾乎看不見的脖子。
“見了宸親王還不下跪,視同謀逆!”軍士們一喊,聲震天。
金王爺一哆嗦,膝蓋一軟頓時跪下。他身後的鬼醫一見隻能也沉着老臉也跪了下去。兩人這一跪剛才才還拿着刀的護衛們也一個個也隻能跪下。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雲翎哭笑不得,這個金王爺不是很厲害來着的嗎?怎麽就這樣不戰而退了?
不過這樣也好。有人出手料理這狂妄的人總好過厮殺一場。
君雲晟下了馬,慢慢向蘇雲翎走去。
他身上輕甲在身,腰間别着寶劍,走路姿勢卻是一深一淺。衆目睽睽之下,他走得十分泰然自若,明明身有殘缺卻好像是走在廟堂大殿之中。
那麽的自信滿滿,貴氣凜然。
蘇雲翎心中輕歎,他的腿早就恢複如常卻偏偏還不示人,不知是爲何。
她正神遊着,君雲晟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冷冷向她伸手:“下來!”
蘇雲翎一愣,腰間一緊,是南宮琴笙警告似地摟住了她的腰。
“恕在下眼拙,眼前這位大人是?……”南宮琴笙笑得謙卑,蘇雲翎卻能感覺到他手中力道中帶着的濃濃占有欲。
像是在宣告着她是他的,誰都不能來搶。
蘇雲翎頭痛。
怎麽辦?這南宮琴笙油鹽不進,君雲晟又是那種我行我素的人。
兩人一撞上就像是冰和火碰撞。
她原本想着等回去後和南宮琴笙再好好打個商量,勢必要讓他不要阻擾了自己的複仇計劃,再慢慢讓他成爲自己打垮君玉亭的助力。
現在可好了。君雲晟一出現,她的計劃都亂了。眼前亂局剛解,又一亂局再來。
君雲晟和南宮琴笙?
想一想,她腦子都要疼死。
果然,君雲晟連看都不看南宮琴笙一眼,事實上,從剛才開始他除了掃了一眼空地上的金王爺等一眼外,眼睛裏根本誰都沒入他的眼。
他隻盯着她。
“下來!”君雲晟重複。
蘇雲翎臉頓時紅了,不但是尴尬還是惱火。她現在正被南宮琴笙暗中捏在手中。南宮琴笙又是毒門聖主,随便一個毒都能讓她和君雲晟立刻化成一灘血水。
這個君雲晟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
這可怎麽收場?
她正要回答,忽然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十二金人忽然齊齊大吼一聲。那聲音震得像是要把空氣撕裂。
蘇雲翎一哆嗦看去,頓時都要吐了。
隻見剛才十二金人粗壯的手上竟然露出了白骨,片片虬紮的肉都化成了膿血。
桑童咯咯笑了起來。蘇雲翎看到他眼中都是閃着詭異的興奮,就像是終于得到了自己心愛玩具的模樣。那詭異的笑聲就跟火藥桶裏點燃了火苗一樣,還在地上翻滾的十二金人一下子齊齊怒視着罪魁禍首。
糟糕!
蘇雲翎心中劃過這兩個字。
下一刻果然十二個金人怒吼着像是失去理智的巨人,齊齊沖向馬車。
“殺了他!”怒吼震天。
君雲晟頭也不回,冷冷道:“殺!”
四周的士兵們立刻喝了一聲,馬上長槍就朝着那十二個發狂的金人捅去。可是十二金人身形巨大,身上還穿着沉沉的金铠甲。
俗話說的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他們都已發狂,更是力大無窮。手臂一揮,竟然生生把刺來的長槍攔腰抓起,摔在地上。
糟糕!蘇雲翎看着直奔而來的十二座金鋼,心中發顫。以他們的聲勢看樣子不活生生撕碎這馬車中的人不罷休。
桑童依舊在笑着,充滿了不屑和挑釁。
毒門的人果然腦子都不正常!蘇雲翎被他笑得心煩意亂。
忽然身邊風動,她眼前隻覺得淡影一晃,南宮琴笙出手了。衆人隻覺得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就如九天下來的谪仙在面前起舞。
他落在十二金人之中,手指如蓮,輕點上十二金人朝着他揮舞過來的的拳頭。
十二金人已經發狂,出的招式沒有章法可依,他穿梭其中就如閑庭信步一樣,俊臉上甚至帶着笑意。那十二金人雙眼通紅,臉色發狂。
可是不知爲什麽被他一點那些個金人就跟中了邪術一樣倒在地上,神色痛苦。可偏偏的一個個都無法出聲,臉色扭曲得可怕。
金王爺和鬼醫兩人看得臉色發白。下毒不可怕,可怕的是下毒的人。壓根就看不出他是怎麽下手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麽奇怪的毒。
他潇潇灑灑一戰而退,留下地上橫七豎八一地的金人。
蘇雲翎卻看得暗自搖頭。剛才被他這麽一下毒,那金人的痛苦隻會增加,絕對不會減少。
君雲瀾終于舍得看了他一眼,冷冷對身後的士兵開口:“殺!”
刀劍聲起,十二個金人身首異處。密林中血腥味四起。金王爺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哇啦啦地吐了。鬼醫臉色也黑得可怕。
打臉啊。打得真狠。
本來他們是來搶劫的,沒想到這下子搶劫的搶不成,還被人家按在地上一巴掌一巴掌地招呼。
這個小丫頭到底是什麽來曆?不但有毒門聖主撐腰,還有一個能驅動兵馬的親王親自前來迎接?
君雲晟看也不看身後一眼,對蘇雲翎皺眉道:“還不走嗎?”
蘇雲翎看着身邊的南宮琴笙,眼底的爲難和糾結終于是被君雲晟看出來了。
他眸色一沉,看向南宮琴笙,問蘇雲翎:“他是誰?“
蘇雲翎心中無語地翻了翻白眼。
這君雲晟能夠再直白一點嗎??
南宮琴笙微微一笑,眸色流光:“阿翎,這又是誰?沒聽過你還有這麽一位威風凜凜的朋友。”
蘇雲翎笑了兩聲:“大家都是朋友。”
君雲晟已不耐煩,手伸過去一把将蘇雲翎從馬車中抱下來:“走吧。找了你好幾日了。你的丫鬟都急哭了。”
蘇雲翎被他不提防當衆抱下馬車,本要發作的。一聽這話連忙問:“小烏鴉現在怎麽樣了?”
“我送她回濟州城了。”君雲晟道。
兩人說着話,徹底忘了身邊臉色越來越黑的某人。
“阿翎!”他
終于忍不住開口。
蘇雲翎這才反應過來他還在一旁。她頓時兩難。怎麽辦?
君雲晟冷冷看了他一眼:“閣下是誰?”
南宮琴笙忽然笑了笑:“剛才說了,我是阿翎的朋友。”
君雲晟不再理他,一把抱起嬌小的蘇雲翎徑直離開。早就有士兵牽來他的坐騎。他一把将蘇雲翎放上了馬背:“好了,本王爲了找你費了不少功夫。走吧。”
他說着翻身上馬。
蘇雲翎要不是一向鎮定,此時嘴巴一定成了“O”字。
就這麽簡單就把她從南宮琴笙手中“搶”過去了?要是這麽簡單,她剛才腦中亂七八糟想的大戰三百回合又是怎麽回事?
君雲晟冷冷掃了空地上的一堆屍體和戰戰兢兢的金王爺。
“這些江湖匪類留着也是禍害!殺了!”
他看了一眼南宮琴笙和桑童:“你們若是她的朋友,離得遠點,免得誤傷無辜。”
君雲晟說完狠狠一抽馬鞭,帶着蘇雲翎揚長而去。
南宮琴笙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與此同時,四周的喊殺聲震天,血霧噴灑。
金王爺嚎叫:“不……不,我是良民!良民……”
可是沒有人理會,習慣行軍作戰的士兵們轉眼成了收割人命的刀斧手,整齊劃一地逼近,不斷地切割包圍着林中空地的那些個兇悍的“江湖匪類”。
“聖主,我們走嗎?”桑童聲音低沉地問。
南宮琴笙冷冷一笑,兩簇陰冷的冷光在眼底妖娆閃爍:“君雲晟……”
“我們走!”
他長袖一揮,地上一具早就死透的屍體被他淩空卷起,往前一抛,頓時還整齊劃一的包圍圈被強行撕開一個口子。那些被屍體撞到的士兵們不過片刻就一個個嚎叫着丢了刀劍,滿地打滾。
他們的臉上無一例外地都布滿了黑色的毒素。
南宮琴笙冷魅一笑,玉一樣的指上帶着幽幽的藍光。
桑童咯咯地笑:“聖主一出手果然厲害!”
南宮琴笙最後看了一眼君雲晟離去的方向,就這樣傲然地踏着一地屍體,帶着桑童翩然離去。
……
風在耳邊呼呼地吹着,蘇雲翎身體先天不足,抵擋不住這麽強勁的風。她不由向背後人的懷中縮了縮。
君雲晟眸色動了動。
蘇雲翎忽然覺得眼前黑影滿天撲來,卻是他用披風将她密密地包裹起來。
暖意襲來,驅散了冷意。
蘇雲翎心中不由一動,便在他懷中乖乖地一動不動。
終于,身下的馬兒停住了。眼前的披風拿開,刺眼的正午陽光刺來。蘇雲翎揉了揉眼睛,耳邊就聽見烏木珠歡喜的尖叫。
“二小姐,你終于回來了!”
蘇雲翎半睡半醒了一路,被她這麽一叫徹底清醒過來。
她擡頭一看,原來竟然到了濟州蘇府了。
她有些詫異地回頭看着君雲晟,沒想到他的坐騎這麽快。這一路上算是不怎麽受罪就到了。
烏木珠撲到了她身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嗚嗚……二小姐,我以爲你被壞人抓走了。”
蘇雲翎心中尴尬。
三天的确是去了太久了,難怪烏木珠會擔心。
她好不容易哄好了烏木珠,回頭看着一身玄色戰袍加身的君雲晟。她有些頭疼。
這家夥到底是要做什麽?
君雲晟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你不請本王進去坐一坐?”
蘇雲翎這才想起自己還傻傻站在府門前呢。
她暗中白了他一眼,規規矩矩道:“宸親王請進。”
烏木珠瞪着圓溜溜的眼睛,一會看看她,一會看看滿臉冷氣的君雲晟。
這,到底是怎麽個情況?
……
香茶伺候,書房中如去時的那般優雅靜谧,隻是多了一道冷冰冰的風景。
蘇雲翎梳洗後,一身清爽地來到書房中。
一想起要面對君雲晟,她就從心底皺起眉。她可沒有忘記上次分别的時候是怎麽個情形。
那可是她親口拒絕君雲瀾提議的做媒。她當時憤然離開的時候在門口還碰見了君雲晟。
“坐。”君雲晟的聲音将她魂遊天外喚了回來。
蘇雲翎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熱的道:“這是我家。”
這麽個反客爲主是怎麽個回事?
君雲晟看了她一眼:“皇上讓我查蘇家一案。”
蘇雲翎一聽頓時屏住呼吸。果然……
君雲晟淡淡道:“但是蘇家一案牽連甚廣。不是那麽簡單的。比如那些證據就在大理寺卿手中,目前是無法拿到手了……”
“怎麽會拿不到?”蘇雲翎憤怒了。
那些所謂的證據都是假的。都是君玉亭一手捏造的!
如果君雲瀾要查怎麽可能拿不到?
“因爲都被燒毀了。”君雲晟似笑非笑:“你以爲君玉亭和龐妃一黨這麽簡單就可以扳倒的嗎?他們能誣賴你蘇家謀反,定有萬全準備。”
“那人證呢!”蘇雲翎不甘心。
證據被毀了,無法證明是不是她父親謀反,那人證呢?
她不信那些所謂的人證這麽久了還能堅持信口雌黃。
“人證都在天牢中。”君雲晟面無表情:“本王問了幾次都無法讓他們開口翻供。”
蘇雲翎呆呆坐在椅子上。
這一切她本來就有心理準備不是嗎?
君玉亭此人做事都要萬無一失,能硬是誣賴無罪的蘇玉書謀反,那些所謂的“證人”一定都是不怕死的。
“皇上的意思是,讓你稍安勿躁。再等等。”君雲晟淡淡道。
蘇雲翎心神不在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爲了這件事。
她澀然道:“回去替我轉告皇上,蘇家多謝皇上相助。”
君雲瀾沒說出口的意思她明白:要讓蘇家完全洗清罪名,一定要等君玉亭垮台。不然的話根本不可能。
而龐妃勢大,君玉亭手段多樣,心機深沉。這一座龐然巨物就像是她眼前的一座大山,還沒挖掉他冰山一角,她就已然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皇上已經将你安排到了盧雲書院。秋後你就可以帶着蘇大人進京了。”君雲晟道。
蘇雲翎點了點頭。
這安排她也知道,進京才有更大的機會。
忽然,她眼前覆下一道陰影。
蘇雲翎從神遊中擡頭,忽然對上君雲晟黑曜石一樣的深邃的眼。
“爲了恢複蘇家的名譽還有一種方法。”他緊緊盯着她的眼睛。
“什麽方法?”蘇雲翎問道。
她問着,眼中的光芒一下子熱了起來。
她蘇家被先皇帝貶成了庶民,再也不是世族。幾百年的名聲和基業都毀于一旦。她迫切需要洗脫罪臣之後的名聲,光明正大地站在京城各大世家豪門前。
告訴他們,蘇家沒有倒!
蘇家的蘇清翎死了,但是她蘇雲翎歸來了。
這場景她想想就渾身血都熱了。
她蘇家的榮光、她蘇家的清廉和驕傲、她蘇家幾代人積累下來的财富和地位……都要統統還回來!
君雲晟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慢慢道:“嫁給本王,成爲宸親王妃。”
蘇雲翎一愣。
“嫁給本王,皇上可以因此賜下恩旨,洗去你們蘇家的罪名,還會爲蘇大人恢複名譽,封他爲某某國公。蘇家又可以堂堂正正在京中安身立命。君玉亭和龐妃再也無法對你們下手。”
蘇雲翎愣愣看着他。
那一張和君玉亭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說着這些話,這感覺
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
恩,今天一章,六千字。繼續打滾求月票~~~~要麽送朵花花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