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翎,你這麽怕本王。本王很榮幸呢!”
蘇雲翎一動不動,耳邊傳來的聲音帶着說不出的暧昧撩撥着耳邊。。
“而且幾個月不見,你令本王越發刮目相看了。啧啧,爲了你那癡癡傻傻的爹竟然來了。孝心可嘉……”
惡魔一樣的聲音在腦中纏繞。蘇雲翎眼中空無一物骜。
忽然,她笑了,回頭眨巴眨巴美眸看着君玉亭:“姐夫,你怎麽把我當做姐姐了呢?姐姐不是已經過世了嗎?”
她說的那麽無心,一派天真浪漫。
君玉亭眼瞳猛地一縮,少頃,他輕笑:“是啊,過世了。是本王糊塗了。總把翎兒當做本王的那個翎兒。”
他說得十分暧昧。此翎兒,彼翎兒,喚出來都是一樣。
蘇雲翎笑了笑,若無其事地上了踏入了樓閣。君玉亭陰沉沉的眸中此時卻多了幾分亮光。
此女有趣。他與她就像是獵人對獵物一樣,開始充滿耐心,一點點玩弄她在股掌之間,看着她耍着小聰明小花招。
這樣的感覺從來沒有過。他都有些迷戀了。
蘇雲翎上了樓閣,樓閣裝飾華美。可是有說不出的詭異。她掃了一圈終于發現爲何詭異。
這裏,沒有人住過。
沒有人住過就沒有生氣,君玉亭帶她來這裏做什麽?
君玉亭走上前來,忽然在牆上一按,蘇雲翎隻聽得“咔咔”兩聲,眼前一堵牆無聲無息地反轉過來。
蘇雲翎定睛一看,頓時吃驚。
在眼前是一整堵牆都是多寶格,上面放着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通體翠綠的翡翠、如小孩子拳頭大小的夜明珠、一整塊透亮的沒有一絲雜質的金琥珀,甚至有的是壓根說不出名字的珍寶。
還有不少古董,字畫。蘇雲翎甚至在牆上看見了一副據說失傳千年的書法帖。她還以爲是錯眼,可是看去那泛黃的紙質,還有那一筆一劃的神韻,當真是名家所作……
還有地上一箱箱的金銀珠寶,南海珍珠,玉髓,玉器、不知哪朝代的金縷玉衣……她越看越是心驚,這裏的珍寶不計其數,随便一件拿出去都是價值連城。
什麽時候君玉亭有這麽多的珍寶?還有,爲什麽他今日在她入京時要帶她來這裏看這些東西?
難道……蘇雲翎忽然渾身冒起寒氣。
她不由退後一步。身後傳來君玉亭的聲音:“翎兒妹妹,這個地方如何?”
蘇雲翎鎮定了下自己,面上帶着随意笑意:“不錯啊。寬敞明亮,裝飾華美。皇宮中的樓閣也不過如此。還有這些珍寶每一件都是價值連城。簡直令人大開眼界。”
她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能建成這麽高的精緻樓閣已經是不容易。而且這雕梁畫棟朱漆金粉銀粉的,所花費的人工和金錢就已經不菲。更别提這一整個樓閣所藏的珍寶,那真是豪門世家幾輩子都積攢不出來的财富。
不過這些東西恐怕來路不正……
她眼中忽然浮起沉沉怒火。
是了,她怎麽忘了。蘇家被抄的那一日,君玉亭帶人可是一點都不含糊,抄沒了蘇家幾代人積累下的财富。說不定她眼前所看見的珍寶,有不少是她蘇家的!
一想到這裏,蘇雲翎眼中的恨意更深更重。當年的錯眼識人令她蘇家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可如今怒火滔滔成海都隻能壓着。在她羽翼未豐之際,壓根不能洩露出一星半點!
君玉亭目光直盯着蘇雲翎清麗的臉,似笑非笑丢出一句。
“那這整座樓閣送你如何?”
蘇雲翎一愣。
君玉亭一步步走近,忽然一把摟着她的纖腰,示意她看向前面。蘇雲翎看去,隻見前面一面碩大的銅鏡,在銅鏡中映出兩人的身影,狀似十分親昵。
蘇雲翎忽然一下子明白了,隻覺得身上所有的血一下子湧到了腦中又唰的一下子縮回了心髒。
她忽而冷笑。
“如何?”君玉亭邪肆一笑,帶着誘惑:“我許你王妃之位,不但這玲珑閣是你的,整個樓閣中所有的奇珍異寶都是你的,還有王府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數不盡的榮華富貴……”
他
還沒說完,“嘩啦”一聲巨響。君玉亭一看,頓時俊臉都黑了。
一尊一尺來高通體沒有一點雜質的羊脂玉觀音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千萬片,粘都粘不起來。而始作俑者一副驚吓的樣子,楚楚可憐的看着他。
“姐夫……不不,靜王,小女失禮了。可是剛才王爺說什麽了?小女沒聽明白。”蘇雲翎一雙似水剪眸盈盈欲滴。
“哦,不必害怕。”君玉亭見她似乎有些害怕,臉色稍稍和緩。
一尊羊脂玉觀音而已,不算什麽。
“本王說的是,翎兒妹妹,你考慮一下做本王的妃子……”
“嘩啦”一聲,蘇雲翎步步後退,手一揮,牆上那副早就有些年頭的字畫被她狀似無心的手一揮,徹底成了兩片。
“這這……”蘇雲翎似乎被吓傻了,無意識捏着手中剩下的半片字畫,揪心地問:“王爺……你說什麽,小女沒聽明白。什麽王妃?王妃不是我姐姐嗎?她雖然過世,但是三年之期還沒過……”
君玉亭額上青筋隐隐跳動。
那字畫……那字畫可是他找遍了江南才找到的方大師的“四美寒梅圖”!仿的好的都能賣上萬金!更何況他這是真品!價值不可估量,就這麽給她撕碎了!
君玉亭的臉色已經有些猙獰了。他陰沉沉問:“有什麽不可嗎?”
蘇雲翎後退一步,“不小心”地一踩,“咔嚓”一聲,一根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陶制古董瞬間便磕飛了一角。
君玉亭眼皮子一跳。
這陶制古董可是千年前某皇帝的皇陵随葬品之一。看着不起眼,但是據說這古董中有什麽皇家秘密,據說上面的紋路暗藏着帝陵的地圖,隻可惜至今無人破解……
這麽一個有内涵的古董……就這麽給毀了!
“這怎麽行?王爺還是放小女回家吧。王爺厚愛,小女愧不敢當。”蘇雲翎已經退無可退了。
君玉亭忽然笑了。他唇邊勾起一抹邪肆笑意,一步步逼近蘇雲翎。
蘇雲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底的冷光暗藏。
“王爺……你你……”她說着,手再一揮。
忽然一聲奇怪的聲音傳來。蘇雲翎驚呼一聲,與此同時,她身子靈活一閃。君玉亭一擡頭臉色徹底變了。隻見整面多寶格在晃動。上面擺滿的奇珍異品在擺動了一下,兩下,三下後……
“嘩啦”一聲巨響。
乒乒乓乓就像是下起了一陣疾風驟雨。拳頭大的夜明珠、整塊的金琥珀、通體翠色的上品翡翠……就像是下餃子一樣地摔在了地上。
每一件都價值連城,每一件都是珍品,每一件都是千金難買……現在每一件基本上都摔成了一堆堆的渣渣。
蘇雲翎捂着嘴,瞪大眼看着自己“制造”的彌天大禍。
“王爺……王爺……”她像是吓懵了似的向君玉亭走去。
“别過來!”君玉亭額角再一跳。他話音剛落,“咔嚓咔嚓”兩聲響,尚完好的兩隻前朝青花又碎成了渣。
“蘇雲翎!!”君玉亭終于俊臉完全沉了下來。
蘇雲翎美眸中水光還沒褪去,分外楚楚動人:“王爺……小女闖禍了。這這……這怎麽辦?”
一屋子的奇珍異寶,一整個多寶格幾乎半數的真品就這樣在她“無意”中徹底被毀得一幹二淨。
君玉亭光滑的額角在不停跳動,那黑黝黝的眼中一眼看不到底。
他一步步逼近,這個時候蘇雲翎反而一點都不膽怯了。
“砰”的一聲,君玉亭将她禁锢在了臂彎中。他靠得很近,蘇雲翎甚至可以看見他眼瞳旁那猙獰的血絲。
真是惡魔似的男人,單單這樣對視,她都覺得渾身上下就像是被死神捏住了命脈一樣,無法動彈。
“很好。蘇雲翎,你真讓本王刮目相看。”君玉亭一字一頓地冷冷笑着道。
蘇雲翎也笑了:“王爺,姐姐當王妃已經當得命都沒有了。妹妹實在是不敢接受王爺的‘厚愛’。”
“本王想要殺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君玉亭欺近,似笑非笑。
蘇雲
翎吃吃一笑,明眸中冷色如刀:“王爺還是慎重吧。從碼頭到靜王府,這一路上這麽多雙眼睛看着,王爺敢殺嗎?”
君玉亭眸色一緊,随即笑得更加意味深長:“所以你站在王府門口發呆了這麽久,是讓人家來救你了?讓本王猜猜?是誰會來救你這個小美人呢??是遠在天邊的皇帝?還是本王那個瘸腿的三哥?”
蘇雲翎嫣然一笑,笑得柔媚萬千。她吐氣如蘭:“王爺,難道你忘了嗎?府中不是還有一位王妃嗎?如玉姐姐呢?聽說王爺愛她比愛我苦命的姐姐還深,而且她還爲王爺生下小世子呢。……”
“唉,可惜了。王爺這麽高貴的血脈,沒想到第一位世子卻是和一個庶女所生!”
她歎息,惋惜。眼底紅果果的寫着兩個字,鄙夷。
第一位世子竟然是和庶女所生……那她的意思豈不是,他君玉亭的孩子是賤種?!
一想到這個,君玉亭的臉色一變。他生來高傲從不甘心屈居人下。可偏偏他不是皇後所生,是龐妃所生。他的出生決定了他和皇位無緣。
可他偏不信這個邪。用盡手段,費勁心機,沒想到正當以爲一切盡在掌握中時卻發現自己竟然功虧一篑。
出身!……這便是蘇雲翎一針見血,徹底激怒他的最緻命一點。
“蘇雲翎,你越來越令本王想要得到你了……”君玉亭眼中露骨的熾熱神色,越發不堪。
蘇雲翎微微變色。在這裏她就跟砧闆上的魚肉一樣任人宰割。
人呢?她算好的人呢?怎麽還不出現?……就像是要驗證蘇雲翎的話似的,樓閣底下傳來下人的聲音。
“啓禀王爺,側王妃求見!”
“不見!”君玉亭罕見地沉沉怒吼。
下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可是下一刻,一道妖媚的聲音傳來:“王爺,妾身求見!”
“滾!”君玉亭暴怒。
可是不一會,一位美豔的少婦風情萬種地站在了樓閣中。她婷婷袅袅地站着,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嬌弱和委屈。
“王爺,妾身聽說蘇家的妹妹來了,所以趕緊過來看看。”
她說完對看向蘇雲翎。
可是她在看清楚蘇雲翎的臉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一動不動呆若木雞。
蘇雲翎趁此機會甩開君玉亭的手,冰冷的眸光直刺眼前的美豔少婦。
甯如玉。
很好!終于又見面了!在流觞劇毒噬骨的二十多個日日夜夜,這三個字就像是被一把燒紅的鐵,一遍遍烙印在她的心上。
血肉模糊,劇痛入心。終究沒讓她忘了這一世的仇人。
蘇雲翎嫣然一笑,明眸中帶着異樣的冷光:“好久不見了,如玉妹妹。”
“啊……”甯如玉渾身一抖,就像是見了鬼怪一樣直勾勾看着蘇雲翎。
蘇雲翎對這種眼神早就見怪不怪了。
她嫣然笑道:“這麽久不見,如玉姐姐大不一樣了。想必我姐姐過世之後,靜王和如玉姐姐過得十分好呢。我姐姐若是泉下有知,一定十分‘欣慰’。”
她說完回頭對臉色黑得像是要殺人的君玉亭,嫣然一笑:“靜王殿下,今日承蒙招待,小女感激不盡。改日再登門拜訪。告辭了。”
她說完留下一地的碎片狼藉,翩然離去。
……
樓閣中靜默了一陣子。靜得可怕。
甯如玉看着一地的碎片狼藉,再看着眼前那幾乎要擇人而噬,惡魔一樣的男子。忽然她發抖了。
“王爺……王爺……我……”
君玉亭冷笑着一步步走來,那眼底的殘忍和冷血幾乎令人凍僵。
“妾身……妾身沒想到……她她……”甯如玉想要發抖,可是她發現自己竟然連發抖都做不到。
下一刻,她的脖子一緊。巨大的力道一下子掐斷了她所有呼吸的來源。
“王……王……”她想要辯解什麽,卻發現自己整個人已經離地。
君玉亭臉上帶着輕笑,看着手中不斷掙紮的女人。她的痛苦和
掙紮,還有那眼底的驚恐都給了他莫大的快慰。
對,就是這表情,就是這樣!那個叫做蘇雲翎的女人就應該在他的手中哀嚎求饒,就跟他掌心中捏着的一隻蝼蟻一樣。
“王……王爺……”甯如玉的臉色已經漲成了醬紫色,雙目凸出。
忽然君玉亭沒有預防的松開手。
“砰”的一聲,甯如玉就跟沙袋一樣被丢在了地上。
“滾吧。”君玉亭優雅地擦了擦手,剛才的暴怒就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
“王爺……”甯如玉不住的咳嗽,她冒着死的危險拉住他的長袍下擺。她的身子在顫抖,在驚恐,可是她的眼中卻有深深的怨毒:“她是蘇清翎!王爺……她沒死!她就是蘇清翎!妾身看出來了。她就是蘇清翎!是她!沒錯!就是她。她還活着!王爺……你一定要殺了她,不然的話王爺的秘密,還有那個天大的秘密……”
“砰”君玉亭伸手一揮,無形的掌力狠狠将甯如玉打飛了出去。
甯如玉“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
眼前惡魔似的俊美男人高高在上地站在她跟前。他笑得陰沉沉,可是卻是該死的魅惑。
“本王不管她是誰。也不許你碰她一根寒毛。因爲本王要親自把她給毀了!”
他說完,看也不看地上的甯如玉一眼,傲然離去。
……
馬車中,蘇雲翎才發現自己身上已汗透重衣。她虛軟地靠在了軟墊上,昏昏沉沉。行船行了一天一夜,今天才剛到了京城就遇見君玉亭。
還有和他的每一刻每一個時辰,她看似随意,實則腦中那一根弦早就緊繃滿弦。現在一放松,她隻覺得自己就跟散了架一樣。
馬車搖搖晃晃,她虛弱地閉着眼睛。
胸口一陣陣煩悶欲嘔,一股血氣不住的湧上。她不敢大意,從懷中掏出一瓶丹藥吞了下去。
心口難受得像是要炸開。眼前一陣陣地發暗。師父徐青山說過,她這身體不可動怒,不可動情。一動命基本就不穩,動情動性更是大忌。
可是她怎麽可能如草木一樣毫無知覺?
君玉亭,她還沒看着他凄涼倒台,她還沒看着他嘗盡她所受的苦痛的萬分之一……
……
蘇雲翎回到了蘇府。她才剛勉強下車,早就等候多時的烏木珠趕緊上前。
“哎呀,小姐你怎麽去了這麽久?二老爺打發了下人幾次去靜王府中都找不到小姐。我們還在擔心小姐呢……”
烏木珠唠叨。
蘇雲翎此時頭暈眼花,腳步虛浮。她剛想開口,耳邊傳來烏木珠的聲音:“小姐,你看看,這是府門。氣派嗎?”
蘇雲翎恍惚一擡頭,忽然大大的兩個字“蘇府”躍入眼簾。
蘇府……
她的家。她終于回來了。
一股強烈的委屈和痛苦撞上心頭。她看着那高懸的牌匾,低喃:“娘,翎兒回來了。”
話音剛落,她喉嚨一甜“嘔”的一聲,一口黑血吐了出來。整個人直直倒在了烏木珠的懷中。
烏木珠驚叫:“啊啊啊啊……來人啊!二小姐,二小姐吐血了!快來人啊!”
正當她驚慌失措的時候,一雙堅實有力的臂膀穩穩接過不斷滑落的蒼白人兒。
“讓開,她死不了!”冷沉沉的聲音分外堅定。
烏木珠猛地一回頭,愣住:“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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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