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寝殿中混亂成一片。蘇雲翎呆呆看着早就神智混亂的上官皇後,不知該說什麽,又該做什麽。
“梓潼!”一聲驚呼從外面傳來。
下一刻蘇雲翎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她不提防被推得跌了出去。再看時君雲瀾穿着明晃晃的朝服正一把将上官皇後緊緊抱在懷中煎。
“怎麽了?到底怎麽了?”君雲瀾怒問跪了一地的宮女戒。
他的懷中上官皇後一會哭一會笑,然後渾身顫抖得像是秋葉。她看見他來,擠出一個笑容。可是那個笑容還沒來得及全部綻放,一股血箭“撲”的一聲噴濺在了他明黃的龍袍上。
緊接着一切就像是水榭歌台上無聲的劇一樣,慢慢地,但是清晰無比地在她眼前放大……
她看見君雲瀾抱緊上官皇後,他每一份臉色變化都逃不過她的眼睛。他似乎在焦急喚着太醫。可是他懷中的蒼白女人一大口一大口的鮮血吐了出來。
鮮血染紅了他明黃的龍袍,滴在了地上。鮮血噴濺出凄美痕迹,染紅了他龍袍上栩栩如生的龍眼。而那一雙龍眼正冷冷盯着她,似乎在嘲弄她所有的自信,和不自量力……
血,再也止不住。
是夜,中宮大亂。
最後記憶中似乎有人把她從地上拉起,讓她跪在渾身是血的皇帝面前。有人大聲喝問什麽,她一個字都沒聽清楚。
她原本是想說點什麽的。比如她的養命丹,比如皇後的秋石散……可是當她擡頭看見站在面前渾身是血,面色哀恸的男人。
他的悲傷這麽明顯。
他一定很愛很愛他的妻子。而自己爲什麽要說這些話呢?上官皇後已經走了,死者爲大。而那些塵封的,不好的……
最終她什麽都沒說。她木然跪地磕頭:“小女醫術不精,害死皇後,請皇上治罪!”
然後,她看見他重重一揮手,内侍撲了上來把她拖了出去。
……
“蘇小姐,起來吧。”一道聲音将她魂遊天外的思緒拉回。
蘇雲翎回頭,看見面色平靜的陳公公。他領着兩個小内侍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她身後。而方才那一直在罵着的兇狠内侍不知道去了哪兒。
陳公公眼中紅紅的,似乎哭過又像是昨兒沒睡好而已。
“陳公公。”蘇雲翎想站起來,腿腳卻麻了。陳公公上前扶起她,還親自爲她拍了拍膝上的塵土。
“蘇小姐受委屈了。”陳公公道。
蘇雲翎隻是沉默。良久她問道:“皇上如何了?”
陳公公道:“皇上守着皇後的靈樞一直在中宮中,寸步不離。”
蘇雲翎苦笑了下:“還望皇上節哀順變,龍體爲重。”
陳公公微微一笑:“皇上是一國之君,之後才是皇後的丈夫。他會明白哀痛于事無補。人終究是要往前走的。”
蘇雲翎點了點頭:“那還要陳公公多多勸導了。”
她看得出來,這一場劇變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唯有眼前這個深宮中的老人早就看開了。他也許也會悲痛,但是他卻是最早跳出的人。
“蘇小姐是不是不知道皇後偷偷用秋石散?”陳公公忽然問道。
蘇雲翎緩緩搖了搖頭。她如果知道皇後偷偷用秋石散,一定不會貿然用了她最珍貴的養命丹,最後兩種藥性相沖,再也無法挽救。
她不明白爲什麽外人口中賢明的皇後會用這等禁.藥。也許是爲了減輕病痛,也許是覺得自己大限已到,想要強撐一點精神留下最後的囑托……
不管怎麽樣,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已經死了,留下的疑問和難題都隻能由活人承受。
陳公公歎息一聲,久久看着她:“蘇小姐當時呼救的時候才知道這事了吧?”
蘇雲翎點頭。
陳公公眼中憐惜之色更濃:“可是皇上問的時候,你爲何不說?爲何要把所有的罪責攬在自己的身上?”
蘇雲翎擡起頭來,苦笑:“人已經走了。多說何益?再者……”她頓了頓,終是說:“我不想讓皇上知道皇後服用了秋石散……”
陳公公
歎息:“你可知道,要不是皇上心存疑慮,以當時的情況,龍顔一怒,蘇小姐可能就命不保了。”
蘇雲翎一愣,旋即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是啊。我終究是傻了。”
陳公公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問道:“蘇小姐很喜歡皇上吧?”
蘇雲翎頓時一愣,等回過神來臉紅耳赤,急忙擺手:“沒有……陳公公……千萬不可如此揣測。”
陳公公笑了:“蘇小姐放心,奴婢是口風很緊的人。再說喜歡皇上也不是一件壞事。”
蘇雲翎還要辯解,陳公公已經對身後的内侍道:“送尚醫女出宮吧,要小心伺候着。”内侍們紛紛躬身領命。
蘇雲翎想要再說,陳公公已經笑着離開了。
當出了宮門後,蘇雲翎回頭看去,天光黯淡,連那金頂也比平日黯然了許多。她歎了一口氣,随着内侍上了馬車離開了皇宮。
……
皇後薨了。皇上下旨,國喪一月,不可宴飲,不可遊樂。整個京城上下一片白素。還請了各地的名僧前來爲皇後念經超度七七四十九天。
整個國喪肅穆哀榮至極。
蘇雲翎回到蘇府中休息了兩日,便去了盧雲書院。書院中人人都在私底下悄悄議論着皇後的死。無數探詢的目光都圍着她打轉。隻是她再也沒有了理會的心思。
書院的課程井然有序。蕭嘯天的騎射課幸好是七日一次,偶爾他沒空來,便找了軍中一位年紀大的朗将過來教習。
那位朗将姓鍾,年過五旬,爲人厚道。以他的年紀足以做這些嬌俏少女的爺爺,故也沒有人有什麽異議。
蘇雲翎見終于可以少蕭嘯天,心中放松不少。
隻不過這些日子便過得有些無趣。書院中明争暗鬥層出不窮,她雖然懶得理會卻也并不意味着沒有發生。甲乙丙丁四個學堂中那些才華出衆的便開始露出鋒芒。其中以甲班蘇雲翎這一班中人才最多。
有被稱爲“書院絕世雙姝”的趙玉瑤和她;還有富可敵國的薛家,揮金如土的薛玉英;京城人稱女中霸王的楚嫣然。四足鼎立,賺盡了整個書院中女子學堂的絕大部分風頭。
其餘乙丙丁班中各有優秀少女,這不必多提。再過兩個多月小考就要近了,到了年末大比就要開始。再加上龍虛先生的許諾,讓這書院中比拼的風氣越發濃了。
蘇雲翎每日按時過來書院,時辰到了就回家,每到學院六日一小休,她便約了薛玉英和楚嫣然在京城中随意逛逛,一副惬意的模樣。
楚嫣然随性慣了,有的玩自然好。可是蘇雲翎約了薛玉英兩次後。她卻皺眉問道:“你不用在家中溫習功課嗎?”
蘇雲翎莫名:“溫習什麽功課?”
薛玉英臉黑黑:“四書五經、琴棋書畫啊!!雖然我知道你醫術不錯,但是這次據說雅樂女官的大比可不輕松。皇上要親自監考的。”
她正在爲這事煩得要死。想她薛家金如土,銀如糞,珍珠似大米,但是偏偏讀書上面一個比一個沒天分。她大哥薛玉絡早早掌管了薛家,日進鬥金,經商有道,把整個薛家搞得一躍而起成爲四大商賈之首。
她哥哥經商這麽厲害,族中的老人們自然不敢在他耳邊念叨讀書的好。可是她就慘了。原本以爲自己長大了就可以随便嫁人了,沒想到朝廷搞了個女官。
偏偏那些族中的大伯大叔什麽的,口口聲聲就要她去考個女官,不但花了大價錢去請了名師填鴨似的給她上課,還四處走動,金錢開路,大有不鋪出一條女官之路就不罷休的姿态。
這可害死了她了。她薛玉英算賬精明得一分一毫都能脫口而出。可是讓她讀書畫畫彈琴就要了她的命。自從她入了盧雲書院後,重金請來的名師就開始狂轟濫炸,這對她簡直堪比酷刑。
所以當她看見蘇雲翎号稱要考五藝卻又不讀書的樣子,心裏不知道有多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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