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翎看着他，忽然問：“皇上爲何遲遲不肯納新人？”

這一句太突兀。可說到底君雲瀾就是因爲不肯納妃才會有眼前的局面。若是他妃嫔成群，皇子皇女成堆，臣子們也不會這樣爲難他。

君雲瀾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慢慢走到了窗邊。

天上一輪明月照耀，銀華洩地。他站在窗邊，背影寂寥戒。

他良久才道：“曾經有一個人告訴朕，若不是真心相愛的女子就不要和她共結連理。”

蘇雲翎一愣：“那人……是不是……菁菁姑娘？”

她說完又猛地後悔。不該知道的事她知道了太多了。

君雲瀾淡淡道：“是。菁菁是一個很特别的女人。她心中所想的和這個世間上很多女子都不一樣。”

他說完這一句便在也沒有多說什麽，而是轉身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蘇雲翎也不再問，專心緻志爲他針灸。

過了良久，她看着他沉入睡夢中便爲他拔去金針又爲他蓋上被子。

甘露殿中寂靜，蘇雲翎下意識看向那窗外的一輪明月，忽然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寂寥。君子如玉，窈窕淑女，如今一個君臨天下，一個生死兩隔。

世事看起來殘忍得令人難以言說。

蘇雲翎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悄悄退了出去。外邊陳公公已經候着。他見她出來知道針灸已完成，便親自引了她到了閣中。

陳公公正要告辭離開忽然問道：“皇上的頭痛症如何了？”

蘇雲翎斟酌道：“皇上隻是憂思過重，若是每日心情放松症狀會緩解。”

陳公公歎了一口氣：“那就好。”

蘇雲翎想起剛才的話，忍不住問道：“陳公公，有一件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陳公公含笑：“如今尚醫女已是皇上身邊的人，咱家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蘇雲翎猶豫了下，問道：“陳公公可知道菁菁姑娘此人？”

陳公公愣了下，反問：“是皇上提起的？”

蘇雲翎點了點頭。

陳公公猶豫：“菁菁姑娘是皇上心中很重要的人。除此之外尚醫女不要問了。這是一件令人傷心的事。”

他說完匆匆走了。蘇雲翎看着他離去的身影，心中的疑雲更重。她想起上官皇後臨終之前所說的話，更是覺得心中戚戚。

想必那叫做菁菁的女子一定是充滿靈氣而聰慧的女子，不然的話怎麽時隔這麽多年還讓人念念不忘？

……

是夜，蘇雲翎宿在了甘露殿旁邊的閣子中。

此時已是初冬，閣中升起暖和的炭火。蘇雲翎勞累了一天很快便睡着了。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醒來。

她的醒來是十分莫名的。就是無緣無故的眼睛就忽然間睜開，而且一點聲響和預兆都沒有。蘇雲翎躺在床上，盯着頭頂的帳子正納悶自己爲何會驚醒。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窗外一閃而過，就隻這一下她渾身毛骨悚然，背後冷汗都冒了出來。

她沒有看錯，是真真切切的一道黑影。

她屏住了呼吸，等了好一會她才悄悄從床上起身，先是迅速看了下閣子四周，然後躲在了屏風之後縮成了一團。

閣子很小很安靜。過了一會，門無聲打開。一道黑影閃身進來。蘇雲翎躲在屏風之後一點都不敢動彈，連呼吸都屏住。

她隻能看見一雙靴子悄悄向她的床靠近。她的一顆心砰砰直跳，幾乎要從心口中蹿出。

“沒人!”床邊一個壓低的聲音傳來。

“不可能!”另一個聲音從門旁傳來。

“真的沒人。”第一個聲音含糊地說了一句。忽然那聲音猛地一驚：“床上還有熱氣，人跑了!”

蘇雲翎聽到這更是縮緊了身體。她的被窩中當然還有熱氣，隻要不傻就知道她跑了。而這閣子雖然小卻有兩個門。她方才躲在屏風時早就想到了，故意悄悄将後門的門闩打開，還留了一條縫隙。

她先前這麽做的時候隻是以防萬一。沒想到這床邊的黑影當真蹿到了後門去看了。

“該死的!跑了!”床邊的黑影道。

對于一個弱女子來說，看見危險第一個反應當然是跑了。于是他們認定了蘇雲翎是通過後門跑了。

隻是蘇雲翎已經沒有空檔爲自己的小小伎倆高興。她心中想的是這刺客究竟是誰？竟然針對她而來。

緊接着，另一個聲音傳來：“這下怎麽辦？”

“這尚醫女太精明了。難道知道有人要對付她？”第一個聲音明顯十分疑惑。

其實要不是蘇雲翎忽然莫名其妙地醒過來，這兩人不管做什麽都很有可能得手。

“不可能。”第二個聲音壓得很低，“我自認沒有露出一點馬腳!”

“呵呵？還沒有？上官皇後的秋石散之事，中宮的人都被抓走了。你差點破壞我們的大計!”第一個聲音的人冷笑。

第二個聲音的人恨恨道：“都是這不知道哪出來的蘇家二小姐!要不是她，皇後早就無聲無息地死了!”

蘇雲翎越發斷定了，這黑衣人有兩人。第一個來摸她床的人是個男人，第二個是個女人。雖然兩人都竭力壓低聲音，但是依舊能聽出他們的性别。

蘇雲翎大氣也不敢出。她躲的地方很讨巧。就在床後的屏風後面，屏風一邊垂下的帷帳剛好能遮擋她的身形。而她人修長嬌小，從外面看根本不容易看出來藏人。

除非這來的刺客點了燈火然後搜上一搜。

那兩個刺客因爲以爲閣中沒人之後，粗粗一掃就立刻悄悄走了。

蘇雲翎等他們走了許久這才大大松了一口氣。閣中已經無法再待下去了。蘇雲翎披上衣服匆匆向着甘露殿飛快得奔去。

小半刻後，蘇雲翎已經站在了殿中，而面前是披衣剛起的君雲瀾。

他聽完蘇雲翎的話，頓時皺起修長的眉。一旁的陳公公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原因無它。就因蘇雲翎的閣子就在甘露殿旁。

甘露殿是什麽殿？那可是皇帝就寝的地方。是宮中重中之重的所在，而且是守衛最森嚴的地方。若是蘇雲翎在這裏出事那真的就是荒唐至極了。

陳公公道：“皇上放心，老奴一定會親自把這兩人揪出來的!”

君雲瀾淡淡道：“可以在甘露殿旁行兇而肆無忌憚，應該是禦前的人。而且很有可能他們去的話應該是想下毒，而不是見血。”

陳公公立刻道：“是!老奴這就去查。”

蘇雲翎忽然道：“小女聽到他們兩人說話的聲音，也許可以幫助陳公公。”

君雲瀾看了她一眼：“怎麽幫？”

蘇雲翎道：“安排一間屋子，讓陳公公去問話，小女隔着窗戶聽也許就能聽出他們的聲音。”

君雲瀾點頭：“準。”

陳公公很快帶着蘇雲翎下去。禦前的宮人都在，值夜和不值夜的分成兩批，宮女和内侍又分爲兩批。先是内侍一一被陳公公詢問過。

蘇雲翎聽了一會，最後失望搖頭。

到了宮女的時候，當陳公公問了幾個後，忽然一個聲音傳來。

蘇雲翎立刻在窗戶上敲了三下。緊接着，她隔壁的屋子傳來一道尖利的女聲：“奴婢所犯何罪？!”

陳公公的聲音冷冷傳來：“張尚宮，你是皇上跟前的老人了。沒想到竟然包藏禍心!”

張尚宮？!

蘇雲翎頓時吃驚。

張尚宮很快被押到了君雲瀾的跟前。蘇雲翎匆匆趕去，隻見白天嚴肅正經的張尚宮已經被五花大綁地綁了起來，頭發散亂，一臉的震驚。

君雲瀾此時已穿好外衣，目光冰冷：“張尚宮，秋石散是你給皇後的嗎？”

張尚宮眼眸頓時瞪大，等她看見蘇雲翎時，頓時喊冤：“皇上，冤枉啊!這是尚醫女的報複!她白天要去禦書房，奴婢不讓她去，所以她心懷不忿才來冤枉奴婢!”

君雲瀾淡淡看向蘇雲翎。蘇雲翎搖頭：“皇上，若是小女要報複張尚宮，絕對不會挑這個時機的。”

君雲瀾看向張尚宮，道：“朕給你一個機會，說出幕後指使之人，究竟爲何要害皇後。又爲何要害尚醫女？若是說了，朕給你一

個全屍，饒你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