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翎心中一窒，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這一點眼淚像是心湖開的一道閘口，忽然間所有的痛苦與委屈統統随着這點眼淚傾瀉而出。
她淚落成雨，泣不成聲。
抽泣聲在安靜的殿中顯得十分清晰。他靜靜摟着她，聽着她的哭泣戒。
“一切都還來得及，不是嗎？”他看着她的淚眼，深深吻上。
吻和淚水交織，她不知還能說什麽。
終于她擠出一句：“若是有一日，我也離開皇上呢……”
可是她沒有等到回答。濃烈的吻撲來，頃刻間将所有的不安和疑惑還有長長久久以來的悲痛統統一掃而空。
這不是春夜，卻比春夜更加濃烈……
……
第二天蘇雲翎睜開眼，眼前光影交織。身邊已沒有了昨夜癡纏幾乎天明的人。
有宮女在外面輕手輕腳地走動。過了一會，陳公公悄悄前來，蘇雲翎聽得他說了一句：“可記入彤史了？”
有小内侍應了一句：“記了。”
蘇雲翎猛地坐起身。
陳公公聽到動靜，撩開層層疊疊的帷帳，含笑走來拜見：“尚醫女起身了？”
蘇雲翎想了想，問道：“陳公公，彤史中……可記了幾次？”
“兩次。”陳公公胖臉上笑意不減：“上次尚醫女走得急，咱家就沒來得及說。”
蘇雲翎臉上紅了紅，想起了自己那一次渾渾噩噩的樣子，還将蕭嘯天的披風當做是誤會就滿心的尴尬。還好自己當時一心悲憤，隻顧跑去質問皇後，沒有跑去找蕭嘯天。不然的話，這一場笑話就逃不了了。
陳公公見她羞澀，又忽然笑吟吟道：“而且咱家還未告訴尚醫女，尚醫女是唯一一個在甘露殿中留宿過的女子。”
蘇雲翎一愣：“怎麽會？先皇後也不曾？”
她說完又覺得懊悔。自己怎麽每每在不合适的時候提起不該提起的人呢？
難道自己從來就把上官皇後當做目标？還是自己潛意識中總覺得自己會步了她的後塵？……她想着，心情複雜起來。
陳公公卻對她的話不以爲意：“先皇後嚴于律己，又恪守宮規，自然不會留宿在甘露殿中。”
他頓了頓，又慢慢道：“其實在封地時，先皇後也許因病很少和皇上同宿一夜。”
一股莫名的尴尬彌漫開來。
這算是皇上和上官皇後夫妻間的秘事了。她實在是不該聽。但是如今聽來别有一番感慨。
她也是大世家出身，對上官皇後這樣的舉動比别人更明白。上官皇後是大家閨秀出身，一舉一動都要符合規矩。
禮教上忌諱的就是她所忌諱的。所以夫妻間的親熱，恐怕上官皇後也是十分冷淡之……
瞬間，她忽然明白了爲何陳公公對上官皇後的過世沒什麽感覺了。上官皇後是賢後沒錯，可是太過标準了，沒有多餘的人情味。
她是個好的王妃、好皇後……可是作爲男人的妻子，便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各人心中有各人的看法。
蘇雲翎心中感慨，若是她沒有經曆家中劇變，沒有換魂重生，也許也會是第二個上官皇後的女人。
可是她如今變了。規矩在她眼中如浮雲，名聲貞操也沒有放在心上，因爲她命不長，不必再背負這些東西……
宮女前來：“尚醫女可要起床梳洗了？
蘇雲翎回神。胸前微涼，她低頭一看頓時臉紅耳赤：隻見胸前青紫點點，提醒着她昨夜多麽的激烈。
她連忙道：“我自己來。你們在外面等着。”
陳公公和那宮女一聽，微微一笑退了出去。
蘇雲翎梳洗罷，看看時辰早就過了上書院的時間，索性告假不去了。算算日子，書院大比就要到了，而自己吊兒郎當的樣子，恐怕早就令書院上下側目了。
不過陳公公說得也對，該學的她早就會了，若要技高人一籌就得想辦法找名師點撥。而這位名師便是皇帝。
找皇帝？蘇雲翎頓時面上浮起紅暈。
“在想什麽呢!一個人一會笑一會愁的!”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蘇雲翎一個激靈，差點被吓了一大跳。她回頭看去，原來是“年紀頗大”“遲遲未嫁”的敏懿郡主。
她今日依舊穿着一件藍裙，精神十足。她笑吟吟看着蘇雲翎，眼中都是暧昧八卦：“我今兒一早起來就聽說……你昨夜在甘露殿？”
蘇雲翎面上微微一紅：“郡主真的是消息廣通。”
敏懿郡主好奇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麽？”她看了蘇雲翎的臉色，忽然賊兮兮地笑：“又在想我皇叔了。”
蘇雲翎大窘：此女的癖好真的很特别。難道是因爲這樣所以一直嫁不出去不成？
敏懿郡主見她一個人，問道：“三日後的宴席你會來吧？”
蘇雲翎詫異：“什麽三日後的宴會？”
敏懿郡主見她不知道，從袖中掏出一張灑金銀絲帖，笑眯眯地給她：“皇叔給我準備的特别宴席。你也來吧。到時候會有很好玩的戲可看。”
她笑得意味深長，丢下帖子就走了。
蘇雲翎打開一看，裏面寫着一行字。大意是三日後在皇宮舉行宴席，爲敏懿郡主慶生。
她頓時明白。這是給敏懿郡主辦的相親宴席呢!隻是爲何敏懿郡主會說宴席上有好看的戲呢？……
蘇雲翎想也想不明白，幹脆就不想了，收了請帖轉身向自己住的閣子走去。
到了半路，正當蘇雲翎看見閣子的宮檐時，不遠處忽然走來幾位身穿錦衣繡服的貴婦朝着自己方向走來。
蘇雲翎眼尖，看出她們一個個身上宮裝帶着诰命的品級。應該是一些大世家的當家主母。
她心中一突，打算避開。
可是這一條路筆直清淨，一旁又沒有什麽可供躲避的花樹，實在是不好避開。蘇雲翎想了想，幹脆學着宮女的樣子施禮，等着她們離開。
那一群貴婦們慢慢走了過來。
蘇雲翎低頭，不讓她們認出來。誰讓她和蘇清翎是雙生姐妹，臉自然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别的人也許不認得她，可是這群世家貴婦們很有可能認出來。
一陣香風撲來，幾位貴婦說着話走了過來。
蘇雲翎把頭低得更低了。漸漸地，她們離開了。
她松了一口氣，起身打算準備離去。忽然身後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果然聰明，方才我幾乎把你當做宮女了。蘇家二小姐。”
蘇雲翎心中一突，慢慢轉過身。
她看着身後站着的一位貴婦，笑了笑：“這位是哪位夫人？爲何認識小女呢？”
隻見在她身後站着一位年約四十左右的貴婦人。
她長得挺美的，保養得宜。身穿一件錦繡紫紅六幅長裙宮裝，宮裝上繡着蝙蝠吉祥如意圖。頭挽成堕馬髻，頭上簪了一隻喜鵲銜枝金步搖，那枝上的明珠碩大如小枝粗細，風流秀美，貴氣四射。
貴婦也笑了，隻是笑意挺不友善：“你可稱呼我爲王夫人。”
蘇雲翎原本想裝傻的，這個時候在對方點出後也不能再裝了。她微微一笑：“原來是王丞相的夫人，小女有眼無珠，恕罪!”
她說完又行了一禮。
王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含着鄙夷：“蘇家也算是兵行奇招了，竟然把你送入宮中，當什麽尚醫女!”
蘇雲翎也不惱火，笑吟吟：“王夫人說得極是。凝霜妹妹若是有機會也是會進宮的。”
王夫人一聽頓時臉就拉了下來。
她諷刺蘇雲翎是靠蘇府手段才進宮，而蘇雲翎的話明顯是狠狠回擊了下。
她能以尚醫女進宮，王丞相府中的王凝霜又能以什麽身份進宮呢？
一個家世顯赫，嬌蠻成性的官府大小姐還被她視爲死對頭，而如今，隻會嬌蠻的大小姐又怎麽能讓現在的她放在眼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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