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翎這般想着,明眸中不又閃出亮光。她一直苦于無法報仇。不是她不夠努力,而是君玉亭的層面和她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她還是小小的尚醫女,而他早就是根深葉茂的一方勢力。先前她在靜王府砸的那些奇珍異寶又算什麽?君玉亭動動手指就可以再整齊全。
君玉亭不動她,一是不知道她的真正底細,以爲她不過是曾經蘇府中一無所知的二小姐蘇雲翎,二則實在是她不過是蝼蟻,對他來說人是不會花太多心思和蝼蟻計較的植。
若是君雲晟做的事與扳倒君玉亭有關系,也許她可以參與…堕…
蘇雲翎正出神,忽然外面有内侍進來道:“尚醫女,麒麟王前來探望。”
蘇雲翎一愣:“這麽晚了……"
她看了看天色,天已經黑了,蕭嘯天難道還沒出宮?
她心中帶着疑惑走出了閣子。風雪在昨夜已停了,夜色明亮起來。暗藍的天空之下站着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蘇雲翎見果然是蕭嘯天。她迎上前去,施禮:“麒麟王怎麽來了?”
蕭嘯天今日穿一件寶藍色長袍,夜色下,寶光流過,這樣的衣衫和這樣的人用“風華絕代”四個字來形容都覺得詞不達意。
蕭嘯天輕咳一聲,含含糊糊道:“看看你的傷如何了。”
蘇雲翎心中暖流湧過,含笑:“我已經好多了。太醫說隻要靜養就行。”
蕭嘯天見她肩上綁着繃帶,上前一步,皺眉道:“我瞧瞧。”
他忽然靠近,蘇雲翎隻覺得眼前陰影覆來,還沒來得及躲避。他已經上前握住她的傷臂仔細地看。
蘇雲翎雖然覺得不妥但是知道他是好意,也就任由他打量。
蕭嘯天看了看繃帶打的位置,爲她調整了下。蘇雲翎隻覺得手臂酸脹處好受了點。
她笑道:“還是麒麟王懂的治外傷。”
蕭嘯天道:“軍中士兵們操練的時候經常磕磕碰碰,跟着軍醫久了,自然懂的。”
蘇雲翎想起他常年在軍中,征戰四方,不由心中神往:“想來麒麟王也是個愛民如子的王爺。”
蕭嘯天輕咳了下,忽然道:“聽說你要大比了,現在手又傷了。你可有把握?”
蘇雲翎撫着傷處惆怅:“但願能早一日好起來。”
蕭嘯天忽然對身後的随從道:“拿來。”
蘇雲翎好奇看去。隻見身後的随從拿來一個方形的長方形木盒子。蘇雲翎瞪大眼睛,心中一種猜測劃過腦海中,但是卻不敢确定。
蕭嘯天打開,蘇雲翎看去,頓時驚呼。
“這……這竟然是……”她不由自主上前,驚得不知說什麽好。
這琴烏沉沉的,看着平凡無奇,但是映着月光卻能看見琴身上泛出一圈紫紅色的光澤。這獨特古樸的造型似明月,而這一圈泛出的特殊光澤更是令這琴散發出難以言說的氣質。
這琴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難道是傳言中琴師心頭之血染紅的‘紅月’瑤琴?!”她震驚問道。
蕭嘯天皺眉,回頭問随從:“這琴什麽來曆?”
随從支吾了一會才回答:“王爺恕罪,屬下也不知道。王爺說要最好的琴,屬下就去找了一位懂琴的行家,以重金從一位專門收藏名琴的琴癡手中買下。”
蘇雲翎撫摸着這琴,吃驚道:“不可能!若是琴癡怎麽可能割愛?”
這琴太過貴重了。若是懂琴的行家一定是不肯出手的。這就是爲何世上的名琴這麽稀少的緣故。也爲何她砸了趙玉瑤的琴,她會這麽憤怒。
千金易得,一琴難求。
特别是好的琴在手,彈奏的時候等于和彈奏者心心相映,曲能通心意,自然就事半功倍。她這幾日也正想找個趁手的琴。
沒想到蕭嘯天有心竟然送來了,而且一送還是這麽一份大禮。
怎麽能讓她不驚喜交集?
那随從見蘇雲翎喜歡,得意道:“怎麽不可能!擡出我們家王爺的名号,那琴癡沒想到也是個愛國有志之事,說王爺爲秦國征讨敵寇多年,區區一把琴再喜歡
也要舍得的。他原本要送的,不過王爺說了,不可以強取,所以屬下給足了銀兩,這才拿到。”
他說完高興補了一句:“尚醫女喜歡就行。”
蘇雲翎簡直不知說什麽才好了。她輕撫琴弦,淙淙之聲如玉珠跳上玉盤,聲聲圓潤結實,極好的音色瞬間令人沉醉。
她在第一眼就喜歡上這琴了。而且這琴的傳說不比“焦尾”什麽的上古名琴名氣小。
這琴的前身主人是秦國一位流浪琴師。聽說他一生坎坷,在敵國宮廷二十多載,因爲琴藝好遲遲不能歸故國。而後曆經千難萬險終于回了秦國。
可是到了那個時候,愛人已逝,雙鬓如雪。晚年他郁郁寡歡,最後彈了一曲傷心至極的曲子,吐血而亡。
人們傳言這把紅月琴上染上了琴師的心頭傷心之血,擦拭不去,天長日久就成了這把琴的顔色。
這琴在月色下能泛出紫紅的光澤,似在展示這琴師和這把琴一生的命運。
當然傳說是好的傳說,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可是這琴是真的一把曠世好琴,不然也不會流傳至今。
蘇雲翎戀戀不舍地看了琴,婉拒:“麒麟王,這琴我不能收。”
“爲何?”蕭嘯天皺眉。
蘇雲翎道:“太貴重了。”
她可是知道這琴的貴重,收下這個禮物,她非得坐立不安好幾天。
蕭嘯天眉頭皺得更深:“說是送你便是送你。本王送出去的東西從未有收回的道理。”
“這……”蘇雲翎不知怎麽說服他。
蕭嘯天忽然加了一句:“這就算是先前你救了世子的謝禮。”
蘇雲翎愣住。這謝禮也來的太晚了,而且她記得的這謝禮早就給了……
可是不等她反對,蕭嘯天就把琴放在她的手中。
蘇雲翎見他态度堅決,隻能收下。
兩人正在閣前說話,遠遠地,一行燈火慢慢靠近。當先一人便是夜歸而來的君雲瀾。他走到了進前,正要進去,忽然頓住腳步。
身後的陳公公也不提防,差點撞上。
“皇上?”陳公公正要詢問,忽然一擡眼看見了不遠處的倆個人影。
他眼中一縮,小心翼翼看向一旁的君雲瀾。
君雲瀾默默看了一會兒,回頭淡淡道:“回去吧。”
“啊?”陳公公頓時愣住,不過随即他斂眉:“皇上不去見見麒麟王嗎?”
君雲瀾不語。半晌他才道:“不必了。今日白日見過了。”
他說完轉身翩然離開了。陳公公回頭再看看月下兩人,輕輕搖頭歎了一口氣走了。
蘇雲翎送走蕭嘯天時已是月上中天。她回到閣中,楚香迎來,眼中帶着興奮:“尚醫女,麒麟王當真是國中美男。”
她的臉上都是興奮的紅暈。蘇雲翎心中道,麒麟王美則美矣,但是一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還有那把活人堵死的毒舌還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楚香忽然“咦”了一聲:“這個時辰了,皇上怎麽沒來呢?”
蘇雲翎回神,看了看時辰,果然很晚了。她一怔:是啊,君雲瀾怎麽沒來呢?他一向是守諾的人,怎麽可能說來卻又不來呢?
她勉強道:“也許皇上要處理政事。”
楚香道:“都這麽晚了,皇上一定要歇息了。”
蘇雲翎心中不知爲何黯然了下。如此一夜無話。
第二日蘇雲翎起身,手臂的傷果然塗上了靈藥已經消腫了一圈。有的地方早就結痂,看樣子幾日就會好。她心中高興,便喚來楚香把紅月瑤琴拿來把玩。
她未受傷的手随手一撥,就是一串清音。蘇雲翎琴興大發,坐在閣中随意彈奏,雖然隻有一手,卻也動聽。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道笑聲:“這誰彈的,斷斷續續,難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