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翎一愣。

“此事當真？”她問道。

前日還聽敏懿郡主說起宴請之事因爲宸親王不見而作罷。現在又舉辦。那這麽說，君雲晟回來了堕？

當然重點不是這個。是方才龍虛先生說的，在宴席上有人要對她不利植。

這個消息很重要。雖然目前不知是什麽，但是能有準備自然多一分把握。

蘇雲翎道謝：“多謝先生。”

龍虛先生微笑：“蘇二小姐天資聰慧，身上所學的已不是書院能教的。這一聲先生實在是慚愧。”

其實世家少女和普通百姓家的少女所處環境的特殊性，讓書院學員們素質參差不齊。如蘇雲翎和趙玉瑤這樣大家小姐從小就有名師教導。書院中能教的其實很有限。

而相反的，其餘的普通百姓家的少女因爲家中生計所迫，沒有辦法識字學藝。她們才是真正去書院學學術的

龍虛先生方才說的便是這樣的感歎。這便是不公平，不過這又能如何？能考上女官的始終是這類拔尖的女子。

若是有寒門少女天賦異禀，在書院中潛心學上個兩三年，那也必定能入宮當醫女。

這已經比從前好多了。從前那可是宮中的女官職位隻能世家女霸占。

蘇雲翎微笑：“先生當得的。”

龍虛先生又坐了一會，見蘇雲翎不慌不忙，從容淡定的樣子，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将來蘇二小姐的成就一定很大。”

蘇雲翎拜謝，親自送了龍虛先生走了。

……

過了兩日，果然内務府過來通知宴席一事。還送來好幾件精美的宮裝。那宮裝一件件銀絲繡成，綴了明珠。

蘇雲翎一穿上，站在鏡子前，一位絕世佳人盈盈出現在銅鏡前。

楚香和其餘幾位宮女圍住，紛紛感歎。

“尚醫女好美啊!”

“是啊!尚醫女姿容無雙，奴婢從未見過如尚醫女這麽美的。”

“還尚醫女!過不久，就是皇上身邊的雅樂女官了!”一個宮女奉承道。

另一位咯咯笑道：“你們都說錯了。過些日子，尚醫女就不是尚醫女了!”

“那是什麽？”楚香問道。

“那就是……就是娘娘了!”那人果然深谙奉承之道，奉承得更加大膽。

蘇雲翎眸色一沉：“不許這麽胡說!”

那宮女見她臉色放了下來，連忙噤聲。楚香機靈，說了幾句緩和氣氛的話。蘇雲翎這才重新展開笑顔。

閣子雖小，氣氛卻十分融洽。幾個宮女都是年紀和蘇雲翎相仿的少女，看見漂亮的衣服和漂亮的首飾便忘了一切，叽叽喳喳議論起來。

她們費盡心思爲蘇雲翎打扮，隻盼她能在宴席上大放光芒。

蘇雲翎看着圍繞自己團團轉的楚香等宮女們，心中忽然憂慮。雖然自己不讓她們胡說。可是人心不可揣測，人言不可禁止。

自己再禁止也隻能禁一家之言。恐怕外面早就傳得不知如何了。

而自己這樣在宮中，早晚要面對這個問題：到底要不要成爲皇上的宮妃。

她心中歎了一口氣，把這問題撇開。

……

宮宴開始了。蘇雲翎還沒到禦花園就聽見有絲竹彈唱的聲音傳來，還隐隐約約有人影穿梭在其中，十分熱鬧。

蘇雲翎走過去看了一眼。隻見在禦花園的空地上一夜之間搭起了一座巨大精緻的涼棚。在涼棚中已經坐了不少達官貴人。

涼棚對面的歌台水榭上有歌姬在清唱，清淡的歌聲在禦花園中回蕩。

蘇雲翎到了涼棚中，正在說話的達官貴婦忽然都在同時停住了聲音。所有的人都直直盯着她。

蘇雲翎還不覺得什麽，身邊的楚香卻是被他們的目光吓了一跳。要知道同時被這麽多雙眼睛直定定盯着很不自然。

“尚醫女……”楚香環顧四周，緊張的問。

她能感覺到四面的目光帶着驚豔外，還帶着一種難以言說的敵意。

蘇雲翎終究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微微一笑，婷婷袅袅走了進去。

衆人隻覺得眼前忽然亮了亮，一位絕色少女緩緩步入涼閣中。有人忽然想起了一句話“步步生蓮”。她走過，外面清新的風随之而來，姿态如仙，似腳下一朵朵蓮花盛開，從容而婉麗。

等蘇雲翎坐下，他們這才恍然醒悟似地回神。

随即，涼棚中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蘇雲翎淡然自若。

過了一會，有内侍禀報：“敏懿郡主到——”

“文清太妃到——”

“惠賢太妃到——”

蘇雲翎看去，果然見當先兩位白發蒼蒼，雍容華貴的老夫人走了過來，在她們背後正是這次宴會的主角，敏懿郡主。

兩位老太妃都到了，衆人紛紛起身迎接。

蘇雲翎也起身迎接。她看去，當先一人穿着紫紅色十二幅壽字宮裝，銀白色的發一絲不苟地梳成了望月髻，面容雖老卻也依稀能看出年輕時候的風韻。

隻不過她臉上容色嚴肅，看着竟有幾分不可親近的高傲。

楚香在她身邊輕聲道：“這一位便是文清老太妃。”

蘇雲翎點了點頭。那另外一位年紀更老的，慈眉善目的便是惠賢太妃了。惠賢老太妃也是滿頭白發，不過笑眯眯的。

敏懿郡主扶着惠賢太妃慢慢地走。惠賢太妃時不時和她說了什麽話，敏懿郡主一臉的無奈和尴尬。

一行三人進了涼棚和各位達官貴人見過禮之後就各自落座。

兩位老太妃各自入座了左右兩邊。惠賢太妃左，文清太妃右。這一下，蘇雲翎便能看出到底誰地位更高一點。

看來是惠賢太妃比文清太妃地位更高點。

敏懿郡主入座後看見蘇雲翎立刻朝着她拼命招手，示意她過去。

蘇雲翎見了頓時尴尬。

因爲敏懿郡主是客人，坐在的是上首。而她是小小的尚醫女，坐的是最下首的。而這個時候該來的達官貴人都來了，她忽然就上去，豈不是讓所有的人都看着她？

她正在猶豫。敏懿郡主忽然走下來一把拉起她往上首走去。

“來來，太妃娘娘，這位便是孫女說的醫術很厲害的尚醫女。蘇雲翎。”敏懿郡主向惠賢太妃介紹。

蘇雲翎連忙見禮。

惠賢太妃看了她一眼，笑呵呵地道：“果然是個标緻的人兒呢。難怪瀾兒喜歡。”

蘇雲翎臉紅。

另一邊忽然傳來一道不算友善的聲音：“這位便是尚醫女嗎？過來哀家瞧瞧。”

蘇雲翎回頭，隻見文清太妃正朝着這邊看去。

老太妃發話，蘇雲翎不敢怠慢，急忙走了過去見禮。

文清太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淡道：“宮中雖有從女官入選後妃的先例，但是切記不要得意忘形。”

蘇雲翎被她說得心中不适。她自認爲在宮中已經低調得不能再低調了，何來“得意忘形”一說？

不過既然是長輩教訓，她也不能反駁。

蘇雲翎道：“多謝太妃教導。”

文清太妃見她乖順，眼中的嚴厲少了些許，不過依舊冷冰冰道：“既然你得了皇帝的眼緣，将來要多多勸皇帝廣納後宮，延綿皇嗣才是。”

這一句話聽在蘇雲翎耳中卻怎麽聽怎麽刺耳。

她隻是一介小小女官而已。還是品級很低的尚醫女，雖然得了皇帝的寵幸，但是怎麽能有這個資格去讓皇帝多多納後妃？多生幾個皇子出來？

這種事不是皇後才有資格做的嗎？

她忍着道：“小女不敢。”

文清太妃從鼻孔中冷冷哼了一聲：“不敢？這對你是有益處的。在後宮中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就是集怨于一身。想想早薨的皇後，你就明白了。這是天不假年，還是她自己不懂惜福的後果，一看便知。”

蘇雲翎聽了，心

中一把火不知怎麽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