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棚中的喧嘩忽然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如意夫人。
如意夫人背影僵着。不過就在一瞬間，蘇雲翎忽然看見她眼皮跳了跳，臉上就蕩出一圈圈笑意。
她笑得很妩媚。蘇雲翎忽然想起了一個詞“煙視媚行”堕。
隻是能做到這個一言一笑都有風韻卻不流俗的女人少之又少。而眼前已是半老徐娘的如意夫人竟然給她這一種感覺植。
她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君雲瀾。可是不知爲何，她覺得君雲瀾的臉色似乎陰沉了下來。
如意夫人輕笑：“哦，原來是我記錯了呢。”
她說完施了一禮，從從容容地坐在了自己的席上。
涼棚中又恢複了喧鬧。
蘇雲翎微微皺眉，這如意夫人給她的感覺太怪異了。
不單單是她身上的穿着，還有她那怪異卻又妩媚的妝容。而是她這個人渾身上甯下透着摸不清也說不明的怪異感覺。
前來敬酒的人漸漸少了。宴會也漸漸進入了高.潮。
舞榭歌台上歌舞伎如穿花蝴蝶一般上上下下。
歌舞方歇。忽然一位嬌滴滴的少女低頭上前道：“小女想爲皇上還有宸親王、靜王獻上一曲。”
君雲瀾含笑揮手：“準。”
蘇雲翎看去，隻見君雲晟依舊面無表情，君玉亭卻拍起了手。
那少女想是鼓起了不少勇氣這才上來。她一雙秀目不住地瞟向上首。君雲瀾她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而座中君玉亭的鼓掌反而越發襯托出，君雲晟聽而不聞的冷漠。
蘇雲翎看到那少女不住往君玉亭瞧去。她心中暗暗歎息，又是一個心盲眼瞎的少女。
那少女得了鼓勵，就在舞榭上清唱了一曲。
她唱得一般，卻勝在青澀委婉。宴席到了此時已不在乎歌舞多精彩，隻要覺得有趣便紛紛喝彩。
君雲瀾微微一笑，示意内侍賞賜。
在座的世家子弟和少女們見了那少女賞賜多，一個個紛紛起了心思。于是便有人連番上去表演。有世家子弟心儀哪家少女，便趁此機會一展身手。
有的世家少女一心想要在禦前揚名，便如方才那清秀少女吹拉彈唱，期待皇帝誇獎。
一時間禦前比先前更加熱鬧。
蘇雲翎看向敏懿郡主，隻見她悠然自得。仿佛這一場宴會不是爲她而辦的。不過轉念一想，這宴席還當真是不是爲了她。
蘇雲翎不知爲何心中歎氣。
正在這時，一道清音從舞榭上傳來。一時嘈雜聲頓時就消失了，所有的人隻覺得心神一蕩，幾乎都忘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衆人急忙看去，隻見不知什麽時候，舞榭歌台上坐着一位戴着面紗的少女。她穿着一身嫩黃色的長裙，身段婀娜窈窕。
她手中撫着琴，琴聲淙淙，延綿不絕，竟有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錯覺。
那少女随手彈了一小段停下。她見衆人都看來，不慌不忙起身拜下：“小女阿曉，前來爲皇上和各位貴人獻藝。還望諸位不吝賜教。”
君雲瀾點頭：“不錯。琴聲随心婉轉，已經入了大家之門。”
皇帝的評價已經很高。底下衆人紛紛驚異。這叫做阿曉的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看樣子不像是歌舞伎也不像是世家小姐，但是這一身的氣度又看着不像是普通人。
這人到底是誰？
“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啧啧，好一個妙人啊。”君玉亭忽然魅惑笑道。
那叫做阿曉的少女眼都不擡，道：“阿曉從小在宮中教樂坊長大，不是什麽妙人，是一個苦命的女子。”
衆人一聽更是驚異。在宮中長大？這女子到底是？……
正在這時一位上了年紀嬷嬷模樣的老婦人匆匆上台，對着衆人跪地道：“請皇上和諸位大人夫人，小姐們原諒。這阿曉是宮中教樂坊的女弟子。從小父母雙亡，無依無靠，所以才入宮學習琴藝。如今她已出師，教樂坊中無師可以教她，所以她偷偷來這裏爲諸位貴人獻藝，想要抛磚引玉，請一個名師教導。”
君雲瀾點
頭：“既是如此，爲何要蒙面？”
那黃衫少女從從容容道：“因爲小女醉心琴藝，所以發過誓這一生以琴爲伴，蒙面不願嫁人。”
君玉亭忽然輕笑：“這麽說，誰若能爲你摘下面巾，就能讓你以身相許了？”
他說得輕佻，可偏偏卻令人聽起來不讨厭。
蘇雲翎眼中掠過深深的厭惡。君玉亭就是有這種本事，明明對着女人說着輕薄的話，可是卻讓人感覺不到他的輕佻，反而爲他的魅力折服。
想當年自己就是被他這似是而非的三言兩語給蒙騙了。
那黃衫少女猶豫了下，道：“回靜王殿下的話，這事絕無可能。”
君玉亭隻是笑。
席上有人歎道：“可憐啊。自小父母雙亡，一個人在宮中孤孤單單的。唉……”
“是啊，是孤女啊。”
衆人聽了心中不由對着叫做阿曉的少女多了幾分同情。
忽然，“噗嗤”一聲，蘇雲翎身邊有人憋不住笑。
她看去，隻見敏懿郡主捂着嘴吃吃地笑。
“敏敏姐笑什麽？”她問。
敏懿郡主放下手，臉上帶着諷刺：“我在笑……哈哈……這台詞怎麽這麽熟？哈哈，不好意思啊，實在是我忍不住了。”
蘇雲翎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道：“人家一心隻爲鑽研琴技，這又有什麽好笑的？”
敏懿郡主似笑非笑：“身世可憐就可憐。宮中比她身世更可憐的多了去了。她偏偏要搞個面紗天天遮着，還要發這麽個誓言。這不擺明着告訴别人：小女很可憐，很清高，很特别，諸位貴人一定要多多憐惜小女這一朵嬌花，嘤嘤嘤……”
她最後還捏着蘭花指，唱作俱佳地開始演了起來。
蘇雲翎哭笑不得。這敏懿郡主當真是……
敏懿郡主學完，冷哼道：“不信你看看，這宴席上有多少人對她心生可憐？”
蘇雲翎看去，果然有不少人議論紛紛，臉上都是惋惜的神色。
她一笑，悠悠道：“這位叫做阿曉的姑娘就算有這心機也是放手一搏。她才剛十六歲，學藝有成，想必又是個有幾分美貌的。若是再不爲自己做點什麽，恐怕一輩子就在宮中當個地位卑下的歌舞伎了。”
敏懿郡主聽了，不屑道：“翎妹妹心腸真好。這個時候還替她說話。反正這種佯裝清高的心機女我一點都不喜歡。”
蘇雲翎笑而不語。
敏懿郡主忽然附耳過來，笑嘻嘻：“不但我不喜歡，你看殿中的女人幾乎沒有一個喜歡的她。特别是那個趙玉瑤。”
蘇雲翎看去，果然幾位世家少女不以爲然。趙玉瑤也冷眼看着這個叫做阿曉的少女
同行是冤家。這話果然不錯。
趙玉瑤以琴聲自負，這阿曉的少女彈琴也彈得不錯，而且還以這樣一個别緻的方式引人注意。趙玉瑤心中怎麽可能一點都不介意？
那叫做阿曉的少女還在台上跪着。
君雲瀾對衆人道：“有人能爲這位阿曉尋訪名師嗎？”
有人提議道：“皇上，這阿曉小姐琴聲動聽，何不讓她演奏一曲，讓皇上評判評判。萬一她琴藝太高，無人可以教呢？”
這人說的明顯是恭維的話。稱呼這黃衫少女“阿曉小姐”已經是擡舉了她。
畢竟這叫做阿曉的少女再如何出色，也隻是個教樂坊中的歌舞伎而已。
果然，不少在座的少女們紛紛皺眉。
蘇雲翎還聽見有人不屑道：“當真有這麽厲害嗎？”
還有的人忽然道：“聽說趙家小姐琴藝京城中第一，爲何不請趙小姐彈一曲和阿曉小姐比比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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