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雲瀾的臉沉了下來：“明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床上的小面團，君玥明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絲毫不示弱地瞪着自己的父親。

他大聲而清晰地指着蘇雲翎：“就是她!是她從背後推了我一把，然後我才跌到了池子裏!”

“夠了!”君雲瀾怒吼：“給朕閉嘴!堕”

這一聲似雷霆。殿中所有忙碌的宮人都吓得一個哆嗦，紛紛跪下。

蘇雲翎也驚了。她從未見過君雲瀾這麽生氣。

床上的君玥明雙眼淚汪汪，倔強地盯着自己的父親。

正在這時，幾位大臣們紛紛而來。蘇雲翎一回頭正好看見幾位熟悉的面孔。她心中一沉，這些人是……

果然，其中一位年老的臣子跪下：“皇上，殿下怎麽樣了？”

他說着不住地看君玥明，臉上的焦慮和關懷之色溢于言表。

小面團看見幾位來人，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大哭：“外公!舅舅……父皇……父皇兇明兒!”

他哭着就要掙紮下床。隻是龍床對他來說太高。他晃蕩着兩隻白嫩嫩的小腳吃力要下來，一時間竟然就不上不下的煞是可憐又可愛。

那老臣臉上都是心疼：“殿下，殿下怎麽樣了？”

他說着顫巍巍地就要去抱他。

小面團終于掙紮下床就要撲過去。

忽然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給朕站住!”

這道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威嚴。小面團頓時定在原地。

君雲瀾冷冷看着他：“跪下!”

所有的人都愣了住了。

小面團眼中的倔強頃刻間變成了不安。

“皇上……”那跪着的幾位臣子臉色忐忑不安。特别是那領頭的老臣。

他顫巍巍地道：“皇上，殿下剛沒事，可别……”

他便是上官皇後的父親，當今的國丈，底下幾位跟随而來的中年臣子都是上官皇後的兄長，也就是小面團口中的“舅舅”們。

君雲瀾不理他，一雙深邃的眸隻冷冷看着自己的兒子。

“朕的話沒聽見嗎？跪下!”

小面團小臉漲得通紅通紅。也許是從小到大父皇和母後都從未這麽嚴厲對他。是以在這個時候，他竟然不知所措。

蘇雲翎見他惶惶不安，一雙小腳站在冰冷的地上冷得哆嗦。她恻隐之心浮起，連忙上前抱住小面團。

“快啊!别惹皇上生氣。”

可她還沒說完，忽然小面團惡狠狠地把她一下子推倒在地。

“你走開!不要你假好心!”

蘇雲翎身弱體虛，又因爲是半蹲着重心不穩，一下子被他推得重重跌在了地上。

她摔得撞到了手臂，舊傷隐隐痛了起來。

“明兒!”

“殿下!”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

君雲瀾臉色已經黑沉沉的了。

小面團心中不知觸動了什麽，大聲道：“就是她推了我!是她!她推的我!”

他的聲音稚嫩清脆，滿殿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蘇雲翎的臉色也變了。

果然殿中跪着的幾位上官世家的人齊刷刷看向她。那上官國丈立刻敵視地盯着蘇雲翎。

他猛地面向君雲瀾：“皇上，這事一定要徹查!有人竟然要謀害皇嗣!”

君雲瀾臉色沉沉：“上官愛卿，事無親見，不可以妄自下了定論。”

上官國丈名耿，個性當真是耿直無比。他大聲道：“老臣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但是老臣相信殿下沒有說謊!一定是有人暗中下毒手企圖謀害皇嗣!皇上切莫姑息!”

君雲瀾沉怒：“上官大人，這事朕還未查清楚，如何說朕會姑息？”

上官耿怒視一旁的蘇雲翎：“若皇上沒有姑息，此女爲何會在殿下身邊？殿下出行身邊難道沒有任何

宮人跟随？依老臣所見，此女居心不良，形迹可疑!應打入天牢!”

蘇雲翎震驚。

這上官耿擺明了就是相信自己外孫的話，一定要把她下了天牢。

蘇雲翎連忙道：“皇上，推皇子殿下的人另有其人。絕對不是小女!”

君雲瀾問：“是誰？”

蘇雲翎在殿中急忙搜索，可是跪了一地的宮人都不見先前那個宮女。

她問小面團：“殿下，你在荷塘邊玩的時候，有個宮女陪着的。你記得嗎？”

小面團稍微一猶豫，旋即他搖頭：“我不記得。我就知道我一個人在玩!”

這下君雲瀾聽了卻是皺眉：“不可能!明兒身邊不可能沒有宮人跟着!”他說完厲目一掃那跪地戰戰兢兢的東宮宮人：“今日是誰陪明兒玩耍的？”

幾個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有個老内侍道：“奴婢們……都在。”

“不可能!”蘇雲翎急切道：“有個宮女，大約……二三十歲出頭的。”

老内侍看了她一眼：“不知尚醫女說的是哪個宮女？東宮今日伺候殿下的宮人都在。”

蘇雲翎一聽心如墜冰窖。她下意識看向小面團。她能看見他眼底有什麽閃過，不過很快他便挺直小胸脯。

蘇雲翎心中怒火湧起。她怒視那小人兒：“殿下，你敢對着先皇後立誓，你玩耍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大膽!你又是什麽人敢侮辱先皇後？!”上官耿怒發沖冠，差點跳起來和她拼命：“殿下都說了，是你推的!你還敢抵賴!”

他說着立刻向皇帝道：“皇上!罪證确鑿，就是這蛇蠍女人推的殿下。皇上一定要把她下天牢，讓大理寺卿親自審她!”

君雲瀾臉色如霜雪：“上官大人，你所說的人救了明兒!若不是她，明兒早就死了!”

他目光如炬盯着一旁的小面團：“混淆黑白是非，不知恩圖報就算了，還誣蔑恩人。你母親若是在世，定也對你失望之極!”

他說完拂袖離開，留下殿中衆人呆在原地。

上官大人老臉通紅，幾位上官家的人面面相觑。

蘇雲翎打起精神：“小女知道上官大人愛護殿下，但是的确不是小女推的。”

上官耿臉上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半天擠出一句話：“就算不是你推的，你對殿下也沒安什麽好心!”

蘇雲翎震驚：“上官大人此話從何而來？”

上官耿怒哼一聲還要再說，已經有宮人前來請他回去。上官大人怒氣沖沖地走了。

殿中就剩下蘇雲翎和小面團。

有宮女在一旁不知所措。蘇雲翎看着呆呆立着的小面團，搖頭道：“伺候好殿下吧。”

她說完就走了出去。

“我讨厭你！”身後傳來稚嫩的聲音，充滿了恨意。

蘇雲翎頭也不回，冷淡道：“殿下讨厭我沒有關系，爲了誣蔑我，反而連皇上對你的父愛都失去，殿下覺得你和我哪個人損失更大？”

身後的人頓時無言。

蘇雲翎不再和他多說，匆匆走出了甘露殿。

她一路走得很急。到了禦書房卻被陳公公攔下來。

她問：“皇上呢？”

陳公公黯然搖頭：“皇上心情很不好。尚醫女還是不要見了。”

蘇雲翎想了想道：“好。那陳公公幫我一個忙。”

陳公公問：“什麽忙？”

蘇雲翎眸光沉了沉。

……

黑沉沉的殿中空無一人，有寒風吹過，分外滲人。有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進來，然後悄悄搬開一處櫃子，正當她要從裏面拿出什麽東西的時候，忽然殿中大亮。

“啊！”那黑影急促叫了一聲，遮住了自己的臉。

而這時一道聲音幽冷傳來：“尚宮大人，夜這麽深了，你來先皇後的故居做什麽呢？”

那黑影渾身一顫，緩緩放下了遮住臉的袖子，露出了一張不算年輕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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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是上官皇後身邊伺候好多年的女官——淳茹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