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翎背影僵住。半天，她擠出笑容：“那個……多謝皇上。”
她說完擔心回頭看南宮琴笙，卻見他正冷冷盯着君玉亭，似乎并沒有聽見君雲瀾說的話。
陳公公笑吟吟上前：“尚醫女，走吧。”
蘇雲翎無奈，隻得走到了君雲瀾的身邊堕。
一行人到了茶樓外，不等吩咐早就有三輛馬車候着。
蘇雲翎和南宮琴笙告别。她目光複雜地看着他：“琴笙，我說不定明日就出來了，也說不定得等大比的時候再出宮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猶豫了許久才道：“琴笙，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你這眼睛雖然好了，但是不可再傷到，也不可以輕易和别人動手。不然的話，眼睛就徹底壞了，大羅金仙也救不了。”
“嗯。”南宮琴笙應了一聲。
蘇雲翎說完想要再吩咐他什麽，卻一時間說不出來。
直到此時她才發現她對南宮琴笙的感覺太過奇怪。似友似親人，許多話她不必說，他似乎都能明白。
可有時候她又覺得南宮琴笙雖然看着和她親近，可是他想要的東西她永遠都想不明白。
毒聖門的人，太過古怪。她心中歎息。
南宮琴笙見她面色黯然，忽然道：“你自去吧。我不能相送了。我還有要事要辦。”
蘇雲翎點頭。她點完頭又忽然心中失笑。
又不是生離死别，這般傷感做什麽？等過些時候她還是能出宮的，就算她不能出宮，南宮琴笙也是能進宮看她的。
想罷，她重新高興起來：“好的!那我走了!”
“走吧。”南宮琴笙似笑非笑地看着不遠處的馬車：“再不走，那掀着簾子一直望的人手就要酸了。”
蘇雲翎好奇往後一看，隻見君雲瀾的車簾微微一動，不知是誰在掀着看。
蘇雲翎與南宮琴笙告别了，便上了君雲瀾的馬車。
車夫一吆喝，車辇緩緩駛離了人聲鼎沸的茶樓。剩下的衆人站在馬車邊，臉色各異。
南宮琴笙的面色慢慢冷了下來，顧南豐上前：“門主我們回府吧。”
南宮琴笙正要上車，忽然身後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
“爲他人做嫁衣裳。南宮聖主，這樣不像是你呢!”那個聲音帶着深深的嘲弄。
南宮琴笙頭也不回，豔紅的長袖一振，冷笑：“爲他人做嫁衣裳的功夫，我怎麽比得上靜王殿下呢？靜王殿下可是把整個江山都送給了别人。”
他說完冷笑着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君玉亭臉色變了幾變，鐵青的臉色簡直能擰出水來。
“殿下……”身邊傳來趙玉瑤的聲音。
君玉亭一回頭，臉上的陰郁頃刻間消失無影無蹤。
“趙小姐，本王送你回府吧。”君玉亭彬彬有禮地道。
趙玉瑤眼中暗藏不滿。她方才獻曲，雖然皇帝好像挺感的，但是最終還是帶着那蘇雲翎回宮了。從那時起她就滿心不悅。
而現在，自己就站在一旁，可是卻被人生生無視。特别是君玉亭，一雙眼睛隻看着那蘇雲翎，更是令她恨得心中都要冒血。
“不必了。小女是向殿下告辭的。”趙玉瑤清冷的聲音中藏着傲氣。
君玉亭輕笑：“哦，那既然如此，趙小姐慢走，本王不送了。”
他說完也上了馬車施施然離開。
趙玉瑤站在原地愣了一會，等回過神來簡直氣的臉色都青了。這君玉亭是在和她玩欲擒故縱嗎？
先前這麽殷勤，現在這麽冷淡？還是因爲今天有比她更耀眼的人存在？
她猛地看向早就不見蹤影的皇帝馬車，明眸中掠過深深的深深的恨意。
“蘇!雲!翎!”
……
馬車轟隆隆朝着皇宮而去。蘇雲翎坐在君雲瀾腳邊的軟凳上。
她悄悄擡頭看他。
在馬車的搖晃中，君雲瀾端正坐着，姿态清冷。他閉目養
神，看也不看身邊蘇雲翎一眼。
蘇雲翎見他不瞧自己，心中歎了一口氣，把自己往車廂壁縮了縮。
“初試沒什麽難的吧？”忽然車廂中傳來淡淡的聲音。
蘇雲翎一驚，看了看君雲瀾依舊在閉目養神，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道是自己耳鳴了？幻聽了？
過了好一會，她聽道他清冷的聲音又一次傳來：“出宮了許多日，朕的話都不願意回答了？”
蘇雲翎心中一個激靈，連忙回答：“皇上恕罪!小女剛才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她說完，斟酌了下：“初試還可以。”
君雲瀾依舊不睜開眼：“那南宮琴笙，與你是什麽關系？”
他的聲音無波瀾，蘇雲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喜還是怒。
她想了一會，慢慢道：“南宮公子的眼睛是小女治好的。他是病人。”
這個答案模棱兩可，事實也是如此。不過往裏面深究，自然不是這樣。不過這些事她并不打算告訴君雲瀾。
她不知道君雲瀾到底知道了什麽，也不知道他如何看待南宮琴笙這般亦正亦邪的人。所以，少說爲妙。
君雲瀾眼睛終于慢慢睜開。
他靜靜看着她，一語不發。
他的眼瞳很黑，像是一枚上好的黑曜石經過千百次淬煉後的純粹黑色，一眼看不到底，也看不清裏面是什麽。
蘇雲翎慢慢也抿緊了唇。
終于，君雲瀾開口打破沉默：“爲何要對朕隐瞞？”
蘇雲翎道：“因爲南宮公子的身份特殊。不可說。”
君雲瀾微微眯了眯眼，眼底清冷的光又冷了幾分。
“這麽說，你明白他是做什麽？可是你卻還要和他在一起？”
這一句不是提問，因爲他已知道了她想要說的餘下的話。
蘇雲翎心頭隻覺得塞塞的，就像是一團棉花堵着，怎麽都不舒服。
良久，她道：“有些人不是表面上看的那樣。南宮公子不是壞人。至少他至今沒有對小女不利，皇上可以相信他。”
君雲瀾不語。
蘇雲翎還要再解釋。君雲瀾淡淡一揮手：“不用說了。朕明白了。”
蘇雲翎胸中的話被堵住了，更加無法說出。
不一會，皇宮到了。
陳公公下來相請。
君雲瀾卻不動。他不動，蘇雲翎自然也不能動。
車廂中彌漫着令人窒息的氣氛。
君雲瀾忽然道：“翎兒，若是你這次不能考上雅樂女官，以後就不必進宮了。”
蘇雲翎頓時一愣。
君雲瀾已經下了馬車，徑直走向那洞開的皇宮大門。
陳公公莫名其妙地看着這一切。他想要跟上皇帝，可是一回頭卻看見蘇雲翎呆呆愣愣地還在馬車中。
“尚醫女？尚醫女？”他連忙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他喚了好半天，蘇雲翎才愣愣回神。
她茫然道：“怎麽了？”
陳公公見她神思不屬，隻得問道：“方才皇上說了……說了什麽？”
蘇雲翎又茫然了一會，才道：“沒什麽，我惹皇上生氣了。”
她說完，臉上忽然濕漉漉的。她一摸，竟然流淚了。
怎麽會流淚呢？她又摸了一把，又是一手的淚。
她心中苦笑。可是笑意還沒到眼中卻又化成淚水。
陳公公見她哭了，歎道：“尚醫女，那南宮琴笙可是個危險人物。尚醫女出宮後皇上其實很惦記尚醫女的。今夜，皇上還去了蘇府。……罷了不提了。隻是爲何尚醫女要南宮琴笙這樣的人在一起呢？”
蘇雲翎此時心情已經平複。她慢慢道：“每個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皇上不也是嗎？”
陳公公看了看她的面色，搖頭
：“尚醫女爲何要這麽辛苦呢？爲了報仇，何必讓自己失去了皇上的歡心？”
蘇雲翎沉默了一會，答非所問：“那是因爲我的時間不多了。”
她說完向陳公公施了一禮，轉身離開了馬車，向着茫茫夜色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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