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雨晴一聽，頓時有如醍醐灌頂。
蕭雨樓繼續道：“你方才還說那蘇雲翎被人針對譏諷。她什麽身份？她可是京城大世家蘇府的嫡女，都要遭受如此冷嘲熱諷。你可見她失态過？你什麽身份，受點刺激就冷靜不下來。若是這樣，早點出宮的好省得連累我!”
她說完拂袖就要走。
蕭雨晴心中還是怕這一位嫡姐的，連忙拉住她：“大姐，我錯了。豐”
蕭雨樓緊皺眉頭。
蕭雨晴見她不說話，以爲她不生氣了，忍不住道了：“大姐也不要太擡舉那個蘇雲翎了。她蘇家可是獲罪了。”
蕭雨樓原本以爲自己這個庶妹終于吃教訓了。現在這一聽，敢情還沒認清形勢。
她氣得笑了：“我擡舉她？她需要我擡舉嗎？你别忘了，她早就是尚醫女!還深受皇上寵信!我有什麽法子去擡舉她？!”
她說完轉身走了，獨留蕭雨晴憤憤不已。
“這個蘇雲翎當真如此厲害？不管如何，明日一定要勝過她!”
……
夜，寂靜無聲。
蘇雲翎躺在閣中卻輾轉難眠。雖然明知第二日便是最終大比，心卻始終定不下來。
忽然閣外傳來一道聲音：“尚醫女，睡了嗎？”
蘇雲翎一愣，起身道：“進來吧。”
進來的是陳公公。他面上帶着歉意：“深夜打擾尚醫女，老奴實在是抱歉。”
蘇雲翎微微一笑：“陳公公一定是有事才來。不必内疚，有什麽事說吧。”
陳公公道：“皇上他……”
蘇雲翎眉頭微微一跳：“皇上怎麽了？”
陳公公連忙道：“其實也沒什麽，隻是老奴僭越了。皇上他這幾日夜裏頭痛症犯了，休息也休息不好。但是皇上卻不以爲然。老奴看着心疼，所以今日得見尚醫女進宮，就忍不住前來尋找尚醫女。”
蘇雲翎皺眉：“皇上沒有按時服用藥丸嗎？”
陳公公不吭聲。
蘇雲翎面上一黯，良久才道：“我明白了。”
陳公公歎氣：“南宮琴笙此人背景太過神秘，一身邪氣。皇上的擔憂也不是全無道理。而且有些事，尚醫女還是不要插手太多才好。這皇宮中的水，太深了。皇上也是爲了尚醫女好。”
蘇雲翎隻是不說話。
陳公公見她的面色，心中輕歎，道：“尚醫女自有主意，是老奴多嘴了。”
蘇雲翎搖頭道：“陳公公都是爲了我好，不過有些事是我必做的事。”
陳公公聽了，失笑：“今日也有人這麽對皇上說起。”
蘇雲翎愕然：“誰？”
陳公公卻已經不準備再說了。他道：“時辰已晚，皇上還未歇息……”
蘇雲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猶豫了一會，道：“好吧。陳公公稍等。”
她說完轉入屏風中穿戴起來。等她準備好了，對陳公公輕聲道：“走吧。”
陳公公便默默在前面領路。
夜風簌簌，帶着寒氣吹來。蘇雲翎隻覺得周身冰冷。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宮殿輪廓深深吸了一口氣。
甘露殿中，燈火昏黃。一道清瘦儒的身影印在了窗棂上。
蘇雲翎進了殿中，一股熟悉的暖香撲面而來。
她悄悄低了身由陳公公領着進了寝殿中。殿中無聲，宮女和内侍爲了不打擾皇帝在外殿伺候。
内殿中針落可聞。
蘇雲翎進了殿中擡頭看去，隻見皇帝坐在胡床上，手中拿着一卷冊子。燈光在他面上投下陰影，越發顯得他清瘦許多。
蘇雲翎垂下眼簾。
“皇上？……”陳公公悄悄喚道。
君雲瀾頭也不擡，揮了揮手：“朕一會就就寝。陳伯回去歇息吧。”
陳公公欲言又止。蘇雲翎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陳公公朝着她使了個眼色。陳公公猶
豫了一會悄悄轉身走了。
殿中又恢複了安靜。
蘇雲翎站在帷帳旁等着。她站了許久，直到雙腳發麻，這才悄悄跪坐在帷帳旁。
她無聊至極，幹脆偷眼看他。
他頭上的龍簪早就褪下，随意绾了個發髻，兩旁長長的墨發垂下，一身月牙白的暗紋常服寬大飄逸。燈下的他少了幾分在平日的冷肅，多了幾分仙氣。
蘇雲翎看着他愣愣出神。
幾道聲音忽然鑽入腦海中。
“……皇上再怎麽溫和也是個男人。但願此事将來不會成爲皇上和蘇小姐之間的心結。……”
“……皇上的擔憂也不是全無道理。而且有些事，尚醫女還是不要插手太多才好。這皇宮中的水，太深了。皇上也是爲了尚醫女好。”
他便是自己這一生的良人嗎？這個念頭忽然鑽入她的腦海中。
一石激起千層浪。
她忽然呆呆定住身子。從前未想過的一切念頭忽然瘋了似地湧入腦海中。
他……是自己的良人……嗎？
心，忽然劇痛。
她捂住心口，臉色發白。
好像哪裏不對，又好像是哪裏偏離了預定的軌迹。她忽然在這一刻不明白自己了。
明明這短暫的、向天偷來的性命，從此以後要多承載另一個人的情意嗎？
難道說，他是認真的？難道說，無心的人隻有她一人？
因爲知道自己命不長久，所以固執鎖住了所有的心思，隻固執走着這一條别人都無法明白的路？
她腦中紛紛擾擾，根本抓不住任何思緒。
殿中寂靜，燭火悄悄燃盡一寸寸燈芯。
她看着他，淚，悄然滾落。
君雲瀾未察覺，又翻了一頁。燈下的他多了幾分倦意。
忽然他皺起眉，揉了揉額角。蘇雲翎心頭一熱就要走出去。
“皇上……”一道聲音傳來。
蘇雲翎一愣。
這聲音不是自己的。
她看向殿門。一道纖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走來。
蘇雲翎眼瞳猛地一緊，急忙往帷帳縮了縮隐藏住自己的身形。
君雲瀾循聲擡頭看去。當他看到來人時，玄色的瞳縮了縮，冷冷淡淡道：“原來是如意夫人。”
蘇雲翎心中一緊，更加将自己貼緊牆壁。
如意夫人微微一笑，姿态蹁跹地走了進來。她走得如入無人之境，長長的裙裾拖在身後，就如一條蜿蜒的美女蛇。
豔，麗，媚。
這三個字在她身上表現得淋漓盡緻。
她走到了君雲瀾身邊，這才停下。
君雲瀾收起冊子，随手一放，眸光深深看着不請自來的嬌客。
“夜這麽深了，如意夫人怎麽還在宮中？”
如意夫人嫣然一笑，拿起君雲瀾方才放下的冊子，随手翻閱：“這麽晚了，皇上還在看書，讓妾身看看到底是什麽有趣的書，能讓皇上忘了就寝。”
她還沒說完，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就已按住了書冊。
“如意夫人僭越了。”君雲瀾将她手中的書冊抽了回去。
“哦？”如意夫人眸光閃爍，忽然，她握緊了冊子的另一頭。
這一本小冊子就定在了半空中。
君雲瀾眼中的神色漸漸沉了下來，整個殿中頓時彌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氛。
蘇雲翎躲在帷帳後，皺起眉頭。
從她的方向看不到如意夫人的臉色，隻能看見君雲瀾漸漸冰冷的眸色。
“撲哧……”一聲輕松的笑聲響起，如意夫人忽然軟軟欺向前，順勢倒在了君雲瀾的懷中。
她媚眼如絲看着他：“皇上這麽小氣？”
這一聲嬌嗲柔媚如水，聽
得人砰然心跳。
蘇雲翎臉上的血色褪下，忽然一下子又漲紅。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君雲瀾，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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