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辦法？”姚可欣幽幽問。

殷紫菡掃了身邊的閨秀們一眼，輕聲說了起來。

不遠處，一抹清冷的身影冷眼看着，半晌轉身要離去。可是不遠處一搖一晃走來一道妩媚的身影豐。

她不由皺眉停下盡。

那妩媚的影子停下，看了眼前的趙玉瑤，口氣不悅：“聽說你畫藝無法上榜。”

趙玉瑤面上掠過惱恨，不過很快遮掩了所有的神色，冷淡道：“這個結果母親不是早就應該知道了嗎？”

她不是天才少女。五藝沒有全部精通。特别是丹青筆墨她并不擅長，而恰恰這兩樣卻是需要天長日久練習才可以大成的。

這次畫藝無法進前五，她并不吃驚。

而站在她眼前，一開口就責怪她的妩媚少婦就是她的母親，如意夫人。

如意夫人擰着眉看着幾乎高過自己一截的女兒，冷冷道：“可是蘇雲翎上榜了，畫藝位列第一。”

趙玉瑤不聽還不打緊，聽了眼底浮起怒火：“就如她這不入流的伎倆，母親很欣賞嗎？”

蘇雲翎畫的那一幅風雨舞劍圖，在她看來不過是靈光一閃劍走偏鋒之作。實在不是什麽實力的體現。

據她所知，書畫上面蘇雲翎也隻是一般般，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一下子超過她這麽一大截。所以這一切，她歸于“伎倆”二字。

如意夫人看看眼前掩飾不了怒火的女兒，仿佛不爲所動。她冷笑：“就算是伎倆，能赢就是好的。我隻看結果，不看過程。”

趙玉瑤冷笑：“母親大人是來專門告訴女兒，我不如那蘇雲翎嗎？如果是的話，女兒知道了，母親可以回去了!”

她說完就要越過如意夫人離開。

“等等!”如意夫人冷冷攔在她跟前：“你應該知道，這次很重要。我也是爲了你好。”

趙玉瑤面上浮現譏諷：“那母親大人有何高見能讓女兒赢了那蘇雲翎？”

如意夫人一指不遠處那一些閨秀，似笑非笑：“若我沒猜錯，她們在商量怎麽對付蘇雲翎。畢竟今日在殿中發生的一切事都令她們明白，蘇雲翎才是勁敵。”

“那又怎麽樣？”趙玉瑤冷傲不屑：“母親的意思是來提點我和她們聯手嗎？”

“不然你有什麽辦法？”如意夫人面色陰沉：“皇帝擺明了要擡舉那個賤人，今日是阻止她入選雅樂女官的唯一機會。”

趙玉瑤盯着自己美豔得不像是生養過一子一女的母親，心底濃濃的厭惡幾乎快要無法抑制。

“母親是失敗了吧？”她忽然極快地諷刺：“這幾日在宮中禮佛，參悟的禅理沒有告訴母親怎麽打敗敵人嗎？”

這些話明顯十分惡毒。想必趙玉瑤已經聽到了來自宮中的風言風語。

如意夫人沒料到自己的女兒竟然這麽對自己說話。她一愣。

趙玉瑤眼中浮起強烈的憎恨和輕蔑：“母親，你知道你爲什麽會失敗？因爲你老了!不管你在臉上塗了幾層的蜜粉，都無法掩飾地老了。而女兒還年輕!所以，這些事你不需要管!女兒一定會打敗阻擋在面前的所有敵人，不管是誰!”

她說完冷冷一喚丫鬟青蓮，拂袖離開。

如意夫人定定站在原地。身後，一位有點年紀的宮女等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夫人，我們走吧？”

如意夫人呆了半晌，忽然咯咯笑了起來。她笑得很誇張，花枝亂顫。

宮女更加惶恐：“如意夫人，怎麽了？”

如意夫人好不容易停住笑，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不錯，今日不錯。我沒料到自己養大的女兒這麽恨我。你”她笑，眼中卻是不以爲然：“可惜啊，我的女兒太過高傲，看來沒有栽幾個跟頭她是不會徹底明白的。”

“夫人的意思是這次女官大比，小姐她……”宮女小心揣測。

如意夫人皮笑肉不笑：“看她的本事吧。若不狠狠摔一跤，怎麽知道我的良苦用心？”

宮女還要問。如意夫人卻已翩然離開了朝華殿前。

……

午膳過後，衆人休

息了一會便來到了禦花園之中。午後的天氣暖和了點，園中擺着一副副的棋局。

看來先考棋藝再考琴藝。蘇雲翎心中毫無壓力，挑了個位置便坐上去靜心等待。

蕭雨樓猶豫了下，朝着她走來。

蘇雲翎見是她，微微一笑：“聽說蕭小姐棋藝不錯。”

蕭雨樓十分謹慎：“多謝蘇小姐誇獎。等等還望蘇小姐承讓。”

蘇雲翎一笑，笑靥如花：“你的意思是讓我讓你？這不太好吧。畢竟我們都是沖着雅樂女官而來的，名額隻有三個。”

蕭雨樓頓時尴尬：“不是……我的意思是……”

“麻煩這位蕭姐姐讓一讓。按着規矩是我坐這裏的。”一道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蕭雨樓看見來人後，二話不說站起身。一位紫衣的少女走來，坐在了蘇雲翎的對面。

蘇雲翎看向對面的人，微微一皺眉。

含香郡主，殷紫菡。

若說這一堆閨秀中，她唯一看不明白的人就是眼前這一位。

殷紫菡看起來和别的閨秀沒有兩樣，美麗，無害。可是她不會忽視殷紫菡眼中那時不時露出的若有所思和不輸給男子的冷靜。

這種感覺令她心中感覺十分怪異。

就好像面前的對手明明應該是一位段位很高的男人，可是看的時候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

殷紫菡一落座，沖蘇雲翎一笑：“哎，沒想到第一局就和蘇二小姐碰上了。”

她說着就去拿棋子。

蘇雲翎看了一眼：“郡主拿錯了。我應該是白子，郡主是黑子。而且，對弈第一局還未開始。”

此時閨秀們才三三兩兩地來，皇帝還未到。殷紫菡這麽急匆匆的，讓人覺得她沉不住氣。

殷紫菡臉上立刻浮現尴尬：“哎呀，看我這脾氣。太急了。”

此時蕭雨樓走了過來，臉上帶着爲難：“郡主，方才小女問了公公，這第一局是小女和蘇二小姐對弈。”

殷紫菡一愣：“難道本郡主弄錯了？”

蕭雨樓點頭：“是的。”

她方才去問了執事的内侍。的确是她和蘇雲翎第一局對弈。誰和誰對弈，這是按着庭選排名來的。第一名和最後一名對弈第一局，以此類推。然後勝者再來第二局，最後三位勝者再由皇帝一一評判。

所以，第一局誰和誰是固定的。

殷紫菡皺眉：“怎麽的不是我？我記得可沒錯。你再去打聽一下。”

蕭雨樓聽了無奈轉回去問。沒辦法，她隻是一介沒有名号的閨秀。殷紫菡可是皇親國戚。

蘇雲翎端坐在椅上看着眼前小小的插曲。而她對面的殷紫菡滿臉不在乎，把玩着她白色的棋子。

棋子很白，将殷紫菡的手襯得有了幾分暗黃。

蘇雲翎心中浮起異樣，但是腦中剛想要抓住什麽卻一晃而過。

過了一會，蕭雨樓走來，身後還跟着一位内侍。

内侍道：“含香郡主，您對弈的是崇小姐。”

殷紫菡聽了這才不情不願地起身：“好吧，是我弄錯了。”

她說完氣哼哼走了。

蕭雨樓松了一口氣，坐在了蘇雲翎跟前。

蘇雲翎沖她微微一笑。

蕭雨樓被她的笑容閃花了眼。明明是極其普通的一個笑容，爲何竟令她有種滿眼都是光芒的感覺？

這便是絕世美人吧。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楚。

她蕭雨樓，蕭家嫡女，才華不錯，名門閨秀之後。本該追求者衆多，可是如今快雙十年華了，依舊門庭冷落。

原因就出在她的相貌上。

因爲相貌平平，所以沒有人看得到她的才華，也沒有人想要知道她的品行是否端莊，更沒有人願意去了解她。

蕭雨樓想着，沖着蘇雲翎笑了笑。這個笑容包含了許多無奈和許多的落寞。

蘇雲

翎含笑道：“其實将錯就錯也好。何必要如此較真？”

蕭雨樓忍不住正色道：“不較真，那這一切又算什麽？”

蘇雲翎微笑，悠然道：“是啊，不較真，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不是嗎？人總是要通過一些什麽來證明自己。”

她說完看向蕭雨樓。

蕭雨樓怵然而驚。

她看着眼前悠然自得的蘇雲翎，有那麽一刹那感覺到了心髒的收縮。

若不是眼前的蘇雲翎隻是和自己有幾面之緣，她幾乎不敢相信不過是随口的一句話幾乎點破了自己堅持十幾年的原因所在。

不較真，這一切又算什麽呢？

她若不是這麽在乎，聽從家族的安排嫁出去，這個時候她也不可能坐在這裏參加殿選。

她走到這一步，已經是竭盡平生所力。

蕭雨樓忽然心中湧起一股熱流。她定定看着蘇雲翎，認認真真道：“等會，請蘇二小姐不吝賜教!”

是的，不吝賜教。

蕭雨晴說出這一句的時候，她不但失敗了，還敗得極其不光彩。

可是現在這一句由她說出來，結果會如何？她也不知道，但是這一句聽起來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蘇雲翎一笑：“看來蕭小姐心意已決。”

蕭雨樓正色道：“是的。等會我會盡全力的。”

蘇雲翎道：“等會我也不會留手的。”

過了一會，禦駕前來。皇帝換了一件龍袍，雪白的龍袍繡着銀線，清冷而高潔。禦駕入座，禮部監司宣布開始。

閨秀們開始和自己的對手對弈。

蕭雨樓也全身心投入。可是她才走了十幾步就感覺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壓力。她詫異看着面前神态輕松的蘇雲翎，滿臉都是震驚。

蘇雲翎撚起一枚白子，微微一笑：“我方才說了，将錯就錯也好。因爲你不是我的對手。”

蕭雨樓臉漲得通紅，心卻如跌入冰窖一般。

她自認爲棋力不錯，而且在深閨中她唯一感興趣的就是鑽研各種棋局殘譜。可是……可是爲什麽……

她看着眼前的棋局，冷汗涔涔冒出。

眼前的白子幾乎堵死了她每一條生路。無論她的黑子怎麽左沖右突都無法突破白子的重圍。

蕭雨樓腦中飛快轉動，幾乎是同時，腦中浮現十幾副難解的棋譜。每一幅都蘊含着前人對棋路的精妙思路。

可是爲什麽每一種在現在都仿佛無法破開困境？！

眼前這蘇雲翎棋力究竟到了什麽樣可怕的功底？！

蕭雨樓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蘇雲翎撚着白子，笑意淡淡。忽然一股淡淡的幽香傳來，她心口猛地一窒。

她皺眉。

蕭雨樓正全神貫注看着棋局，自然沒有看見蘇雲翎的神情。她下了一手，擡起頭來卻是一愣。隻見蘇雲翎臉色煞白。

“蘇二小姐？”她喚道。

蘇雲翎回神，沖她一笑下了一手。

蕭雨樓愣了下。這一步，有點奇怪。

蘇雲翎下了這麽一手後心中卻是咯噔一聲。好不容易赢的先機竟然讓自己破壞了，下了這麽一手爛棋。

怎麽回事？……她從懷中掏出一根細細的銀針刺入了掌心。掌心很快冒出了一顆殷紅的血珠。

蘇雲翎皺眉凝神查看。

“蘇二小姐，又到你了。”蕭雨樓喚道。

蘇雲翎忍着胸口的不适，又下了一手。

蕭雨樓這個時候終于看出她的不适。她問道：“蘇二小姐是不是不舒服。”

蘇雲翎勉強笑了笑：“沒事。許是昨夜沒睡好。”

她說着不動聲色環視了一圈，四周靜悄悄的，衆人都在低頭凝神對弈。

難道是自己多心了？蘇雲翎皺眉。

“若是蘇二小姐不舒服可以讓皇上請太醫來看看。”蕭雨樓正色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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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翎奇道：“我若輸了，你不是便可以上榜了？”

蕭雨樓苦笑：“這樣赢了有什麽意義？”

蘇雲翎忍着不适，對她一笑：“蕭小姐當真讓我刮目相看。”

她說着下了一手。蕭雨樓繼續凝神對付。

終于一局終了。蕭雨樓面如土色地看着棋局。她輸了。輸的沒有任何機會。

無論怎麽掙紮，最後都被堵得死死的。棋局如戰場，而她被殺得片甲不留。

“蘇二小姐很厲害。”她終于心悅誠服地道。

蘇雲翎笑了笑，站起身來卻是眼前一黑幾乎暈倒。

“蘇二小姐？!”蕭雨樓驚呼。身邊的宮女急忙扶住了蘇雲翎。

四周幾十雙眼睛也同時看了過來。蘇雲翎定了定神，一擡頭看見一雙深沉的俊眸朝着她看了過來。

他的眼中藏着絲絲擔憂。

“我沒事。”蘇雲翎暗暗捏緊掌心，對衆人微微一笑：“隻是有點透不過氣來。”

禮部的監司過來一看，宣布：“蘇二小姐勝。入第二局。”

這時一道聲音傳來，帶着關切：“蘇二小姐，你的臉色不好看。是不是要去歇息下？”

蘇雲翎循聲看去，隻見謝餘姚擔憂的看着自己。

“我沒事。”她回答。

“可是還有第二局呢。”王芝蘭細聲細氣地勸道：“要不歇歇再來？”

蘇雲翎正想說自己沒事，忽然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忍住心頭強烈的不适，臉上的笑容飄忽：“我真的沒事。”

“好吧。”李雲璐起身，含笑走向她：“依慣例，第二局應該是我向蘇二小姐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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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做到，第二更，五千字，一萬字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