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翎這一猶豫間隙,那邊惠賢老太妃就“呵呵”笑了起來:“龐妹妹,本宮已經是半截子埋入黃土的人了,你還跟我計較着這些做什麽呢?”
蘇雲翎一愣神中已經被小宮女死死拽了下來。她此時心中滿心的憤怒,若不是小宮女的眼神太過驚駭,她早就沖出去了。
她看去,隻見龐太貴妃站在惠賢老太妃的床前,居高臨下,傲氣十足。她猩紅豔麗的紅唇勾出一抹冷豔至極的弧度盡。
“惠姐姐,你是知道的,我最是小氣。一件事我能記得十年八年都不會忘。”她冷笑,忽然聲音一下子轉得極其陰狠惡毒:“說吧,那件東西到底在哪裏?”
“那件東西?”惠賢老太妃呵呵笑了:“什麽這件東西,那件東西。福瑞殿的東西不都在龐妹妹眼皮子底下嗎?豐”
龐太貴妃眼神忽然變得很兇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等我的耐心都耗光了,你别以爲我不敢動你!”
“哦?”惠賢老太妃呵呵一笑:“那龐妹妹打算怎麽對付我呢?殺了我嗎?别忘了,如今的後宮可不是你可以随意做主的時候了!”
龐太貴妃美豔的臉頓時變得十分難看。她猛地一把抓起惠賢老太妃的領子,冷冷把她拎起來:“呵呵……這個後宮怎麽不是我做主?”
惠賢老太妃隻是笑,眼底的譏諷卻是怎麽都遮擋不住。龐太妃慢慢擰緊了她的衣領,不一會惠賢老太妃的臉上漲得通紅通紅的。
蘇雲翎再也看不下去,一把推開小宮女就要沖出去。
“誰!”龐太貴妃猛地看向屏風後,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小宮女忽然猛地把蘇雲翎往後一拉,撲了出去。
“嘩啦”一聲,小宮女的額頭撞倒了凳子,帶翻了一旁的花瓶。稀裏嘩啦的一堆都攪和在一起發出巨響。
龐太貴妃被她吓了一跳,手中松開,惠賢老太妃一下子跌在了床上不住地喘氣。小宮女急忙撲過去将她扶起,焦急問:“太妃娘娘!太妃娘娘,你怎麽樣了?”
“小賤人!竟然藏着偷聽主子講話!不想活了嗎?”龐太貴妃一巴掌狠狠将她扇到了地上。
小宮女清秀的臉上頓時浮起了五指印。惠賢老太妃想要去拉她。龐太貴妃忽然一把抓起小宮女的發髻,一把将她拽倒。
“來人!把這賤婢拖下去杖責三十!”她眼中的冷笑看得躲在屏風後的蘇雲翎心生不祥。
果然幾個如狼似虎的内侍沖了出來,一把拉住小宮女拖了出去。
不一會外面傳來小宮女的慘叫聲。
蘇雲翎定在屏風後,一步都挪不得。她很想沖出去,但是那小宮女方才奮不顧身的舉動分明就是替她擋災。如果她出去,那豈不是……
她死死捏着帕子,外面小宮女的慘叫聲一聲聲弱了下來。就在她再也聽不下去的時候,忽然看見惠賢老太妃朝着她的方向悄悄搖了搖頭。
她蒼老的面上都是痛苦和無奈。
蘇雲翎呆呆跪坐在地上,一時竟不知要怎麽做。
不一會,内侍拖着一個渾身血淋淋的人丢了進來,谄媚道:“啓禀太貴妃娘娘,這小賤婢已經受了懲罰了。”
蘇雲翎隻看了一眼,心中就冷得像是在雪水中浸過一樣。
那小宮女渾身都是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明明就在剛才她還死死拉着自己,一雙大眼都是哀求驚懼。現在竟然……竟然成了一具血人!
她的眼中噴出怒火。若不是有這屏風遮擋,她恨不得上前狠狠撕爛這張妖豔的臉!
龐太貴妃慢死條理擦了擦手,輕笑:“隻是一條比狗還不如的賤婢。拉出去,丢了!”
“是!”内侍立刻指揮人手去将小宮女拖了出去。
地上一條血迹彎彎曲曲蔓延,發出刺鼻的血腥味。就這樣轉眼間,一條鮮活的人命就這樣被草草處置了。
惠賢老太妃忽然呵呵笑了兩聲:“龐妹妹,打也打過了,殺也殺過了。若是無事,您還是移貴步回去吧。不然我……我怕過了病氣給你呢。”
龐太貴妃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惠姐姐,别怪我不念二十幾年的姐妹情誼。你也活得夠老了,那個秘密也保守得夠久了。隻要你一天不死,那個秘密就必須吐也要吐出來。不然你别怪妹
妹我心狠手辣。”
惠賢老太妃呵呵笑了兩聲,像是在裝傻又像是無所謂。
龐太貴妃不屑地冷冷看了她一眼,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似笑非笑:“對了,别以爲你和鎮西王的閨女關系好,就可以把本宮和本宮的皇兒不看在眼裏。在本宮眼裏,鎮西王連給本宮提鞋都不配!”
她說完冷笑着走了。
殿中又恢複了安靜。蘇雲翎一等龐太貴妃的身影離開,立刻沖了出去扶起惠賢老太妃。
“太妃娘娘!你怎麽樣了?”
惠賢老太妃面上都是痛苦神色,臉色如金紙,十分駭人。蘇雲翎急忙拿住金針爲她施針。幾針下去,惠賢老太妃的臉色好看了些。
她按住她的手,喘息:“你今日來得不巧,讓你看見……”
蘇雲翎臉色難看:“難不成這龐太貴妃經常過來欺負老太妃您嗎?”
惠賢老太妃吃力道:“這又有什麽好奇怪的。……她寵冠後宮這麽多年……什麽事做不出來。……她還特别容易記恨,有仇必報……鎮西王給她兒子君玉亭難堪……她無法去尋他的晦氣,就來……就來折騰我這把老骨頭……呵呵……”
她說完又拼命咳嗽,咳了幾聲雙眼一翻竟然昏死了過去。蘇雲翎急忙去爲她施針。
惠賢老太妃身子本就不好,今日一驚一吓,舊疾發作竟然一發不可收拾。蘇雲翎不敢離開,親自爲她施針。
好不容易把病情穩定下來,已經到了深夜。
蘇雲翎幹脆派人去向陳公公告假,整夜都守在這裏。
惠賢老太妃昏昏沉沉的,醒了又睡,醒來的時候喝了幾口藥就再也滴水未進。蘇雲翎看着她蒙着死氣的樣子,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
敏懿郡主聞訊匆匆而來。一向大大咧咧的她看見惠賢老太妃這樣子,柳眉一豎就往外沖出去。
蘇雲翎趕緊去拉:“你去哪裏?”
敏懿郡主氣得嘴唇都在抖索:“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要讓父王殺了那女人!!”
蘇雲翎一下子明白了那枉死小宮女的心情。她搖頭道:“不行的,龐太貴妃能如此嚣張一定有所依仗,況且你父王進京來已經是萬衆矚目,千萬不可行差踏錯。”
敏懿郡主一下子洩了氣。
她跪坐在地上,看着昏昏沉沉的惠賢老太妃,慢慢道:“翎妹妹,你說,爲什麽有的惡人可以這般逍遙一輩子,沒有人能治得了他們呢?”
蘇雲翎眼中慢慢浮起堅毅:“不會的!總有一天他們會得到報應的。”
敏懿郡主依在她身上,良久無言。
夜深了,蘇雲翎守在惠賢老太妃的身邊。敏懿郡主因爲參加宮宴累了一天早就撐不住下去睡了。
她坐在惠賢老太妃床邊,聽着她像是海潮一樣的呼吸,心中黯然。
這位老人已經無法再撐過今晚了。
忽然,惠賢老太妃動了動,呢喃一聲:“青兒!青兒!”
蘇雲翎以爲她醒來了,連忙握住她冰冷的手,問道:“太妃娘娘,您怎麽樣了?”
惠賢老太妃慢慢睜開眼。她先是看了一眼漆黑的四周,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我夢見……我的女兒了。”
蘇雲翎一怔。惠賢老太妃呵呵笑了一聲:“我的女兒福薄,早就不在了。”
她心中一酸,安慰道:“太妃娘娘不要太傷心了。”
惠賢老太妃握緊她的手,一張滄桑的老臉在昏黃的燈光中顯得分外模糊:“我早就不傷心了。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她也早就投了個好胎。我不傷心。”
她仔仔細細看了蘇雲翎一眼,忽然道:“孩子,方才你真像一個人。”
“誰?”
“仁聖孝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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