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悠之見她不肯接受,反應激烈,咳嗽了一聲,歎氣:“丫頭,外祖父讓你拿你不拿。難道真的便宜了外人嗎?”
推拒的話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嚨中。蘇雲翎愣愣看着他,心中悲從中來:“外祖父你……原來你……”
她沒想到外祖父看似什麽事都不管,實則早就看破了蕭家二房的所作所爲。
他不是老了糊塗,他是在裝糊塗啊!
蕭悠之老眼中淚水閃閃,悲涼道:“外祖父就剩下你這麽一個骨肉血親,你若不要這些東西,讓外祖父百年之後在黃泉地底怎麽見你的母親?溲”
蘇雲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着蕭悠之枯瘦的腰,哽咽:“外祖父,别說了!翎兒收!翎兒收還不行嗎?!千萬不要再說這種話了!翎兒承受不起!外祖父你一定會活得長命百歲!翎兒保證!”
“好,好孩子!不愧是我蕭悠之的好孫女!”蕭悠之動容,老淚衆橫。
一向鎮定從容的蘇雲翎更是忍不住抱着慈愛的外祖父痛哭恧。
她一想到外祖父剩下自己這麽一個真正的親人,而外面那些表面上一口一個“太公”叫得恭恭敬敬的“蕭家人”,就覺得心寒得無以複加。
如果他們謹慎守禮,謙遜傳家,她根本不會收下這外祖父給的貴重财物。因爲她知道将來蕭家雖然沒了她至親的人,但是起碼是蕭家先祖弄下來的基業,她身上也有流着一半蕭家的血,所以有責任振興蕭家。而這一批财物正好是蕭家最重要的基業。
可是如今短短兩日,她就看出這蕭家二房眼中除了錢财外根本不關心外祖父。若不是外祖父聲望在外,無人敢動,說不定她來蕭家看見的隻會是蕭悠之凄涼終老的牌位。
一想到這裏,她心中又悲又憤。她擡起頭來,明眸直視蕭悠之:“外祖父,你放心,這次你回去京城,翎兒一定會伺候您好好的,一定讓你長命百歲!”
蕭悠之卻不以爲意。他擦幹眼淚,揮了揮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外祖父已經活得夠久了。能夠看見翎兒你好好的,外祖父就放心了。就是可惜你母親,還有你姐姐……”
他說着黯然神傷。蘇雲翎亦是不知道如何安慰,隻能陪在一旁默默難過。
低沉的氣氛并沒有持續很久,蕭悠之振作精神,拿了一盞油燈對她沙啞道:“來,跟外祖父進來,還有幾件好東西給你。”
蘇雲翎詫異。她以爲眼前密室這些就已經是蕭悠之給她看的全部了,沒想到還有。
隻見蕭悠之拿着油燈在北面的牆上東敲敲西敲敲,終于,蘇雲翎聽到一聲很不起眼的“咔咔”聲音。這聲音就像是鐵鏈生鏽後摩擦的聲音。
緊接着,整面北面的忽然間無聲無息地向上升起。在祖孫兩人跟前,一條深深的通道向下延伸,一眼都看不到邊際。
蘇雲翎心中一震。
密室中的密室!
在秦國,一般富貴人家都會有密室藏匿家中的金銀财産,但是密室造價高昂,能工巧匠也需要十分可靠的人才能建成。所以能在家中做成密室的都是底蘊深厚的名門望族。一般的暴發富想要做一個密室出來是真的不容易。
密室難做,密室中的密室更是難上加難。這必須要有強大的财力和衆多的能工巧匠在一定時間中設計建造。
蘇家的密室她有見過,雖然并不普通,但是也隻是一般精巧隐秘而已。因爲蘇家先祖不喜歡藏财富給後世子孫。說白了,就是怕後世子孫靠着祖宗的庇護懶惰成性。
可是眼前蕭悠之打開的密室卻令她十分意外。
能設計這麽精巧又幾百年不壞的機括,而且還有這麽深的一個通道,可想而知,這建造這間密室的能工巧匠已經隐隐有了和皇室禦匠比肩的才能了。
蕭悠之并未看見蘇雲翎的驚訝神色。他又在密室通道的某一處按了幾下,然後回頭對她道:“跟我來。”
蘇雲翎連忙跟着他一起走下黑黝黝的通道。
寂靜。這長長的通道給人的感覺隻有這兩個字。她一邊走一邊感受着密室中特有的陰冷感覺,令她驚奇的是,這密室封閉了這麽久卻一點都沒有濃重的黴腐味,甚至比上一層的密室氣味更清新。
想來這密室的另一邊一定是一條出口。
她心中掠過一個連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想法:難道這個密室不但是藏東西的地方,還是一條逃生密道?!
想到這裏忽然前面的蕭悠之沙啞的聲音傳來:“到了!”
他說着,舉起手中的油燈在牆壁四周點燃了燭火。蘇雲翎接着越來越多的光線打量起四周。
她才看了一眼就渾身一震。隻見四面牆上都雕刻着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圖案。這些雕刻不知道是從什麽年代傳下來的,筆力雄渾蒼勁,光看都能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力撲面而來。
而在密室中央有個形狀龍形的石桌,石桌很高,差不多快一人左右。石桌上放着一個很古樸的檀木盒子。檀木盒子很舊,黑漆漆的感覺,但是不知爲何蘇雲翎感覺這盒子裏面的東西一定來曆不簡單。
這筆畫雕刻,這神秘的密室,還有這桌子上來曆不明的盒子……處處都透着一股子神秘和不詳。
她越看越是震驚,最後隻能看着蕭悠之,吐出一句話:“外祖父,這裏是什麽地方?”
蕭悠之不回答。他走上前,從懷中掏出一把裁紙的匕首輕輕一劃,一滴血滴落在了石桌的龍口中。
蘇雲翎一眨不眨地盯着。過了一會兒,看似石雕的龍頭慢慢合攏龍口,而密室中四面咔咔咔響起了一種奇怪的聲音。緊接着那方石桌慢慢地往下沉,石桌邊的龍慢慢地都有了動作。
蘇雲翎看着眼前這一切,如疑在夢中。這四條龍看似石竟然如活了一樣在石桌四周遊走。雖然它們動作很慢,但是給人一種極其不真實的緊張感。
就像是有一塊石頭忽然在你面前活了,漸漸有了生命一樣。太詭異了!
蘇雲翎大氣也不敢出,她一側頭,發現蕭悠之蒼老的面上一樣是十分嚴肅。四條龍十分緩慢地遊走,最後她隻聽見“咯”的一聲,那方石桌下沉到了一定程度定住了,而木盒正好在一伸手就能勾到的地方。
“外祖父,這……”她實在忍不住出聲。
蕭悠之慢慢拿起盒子,盯着她的眸子,道:“這是我們蕭家先祖畢生的心血。”
他說着把盒子放在了蘇雲翎的手中。
蘇雲翎的呼吸都要停住了。關于這盒子裏面東西的來曆,她一無所知。可是轉眼之間,這盒子就要交到了她的手中。
“打開吧。”蕭悠之淡淡道:“這一路上的七十二道機關已經全部解除。隻等我們出去重新啓用。現在盒子是無毒無害的。”
蘇雲翎心中一緊:“若是機關沒有解除呢?若是有外人闖進來呢?”
蕭悠之面色不變,淡然道:“若是外人闖進來,在第一間密室劫掠一番就已經走了。外面說是金山銀山都不爲過。能在這麽巨大财富下還想繼續探尋這個東西的人,這個世上沒有幾個。再說,能進入這密室的人,首先要通過層層機關設置。哪怕他精彩絕豔,武功高強的,到了這最後一關他也過不了。這最後的機關必須蕭家人的血才能解除。”
蘇雲翎捧着這盒子,心中深深佩服。
原來這就是連環密室的最大目的。用巨額的财富來掩蓋另外的巨大秘密。而這個秘密今天就要在她面前揭開最後的神秘面紗了。
想着,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打開了手中的木盒……
……
黃昏,燦爛的金光将精巧的花園染得分外美麗。一襲銀灰色長衫的身影靜靜立在一叢開得十分雅緻的君子蘭前。
他背手而立,身姿如谪仙,翩翩令人望俗。
“皇上,該用晚膳了。”陳公公悄悄走來,輕聲細語地打斷了他的冥想。
他回頭,忽然問道:“她呢?”
陳公公一笑,躬身回答:“蘇女官從席中退出後一直在陪伴蕭老。祖孫兩人恐怕有許多話要說。”
君雲瀾忽而莞爾一笑:“是該讓他們祖孫多聚一聚。”
陳公公見他心情不錯,靠近,猶豫了一會,低聲道:“皇上,真的不去查嗎?”
君雲瀾面上的笑容未變,隻是眼瞳的顔色更深了幾許。良久,他才反問道:“查和不查,有什麽關系嗎?”
陳公公皺了稀疏的白眉,終于下決心道:“可是皇上,那個東西一直有傳言也在蕭家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