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浴佛節之變（二）
有的玩，對小烏鴉這樣的半大丫頭來說正和心意。她高興歡呼一聲，連忙去準備晚上逛街的東西了。
蘇雲翎悄悄回頭，看着那灰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掠過一道細碎的冷光。
……
京城，甘露殿。
夜漸漸降臨，整個皇宮籠罩在一片漆黑中。可過了不久，宮檐下一盞盞精緻的宮燈點燃，偌大的宮殿瞬間變得美輪美奂。
遠遠的，一輛精緻的龍辇駛來。到了一處宮殿停下。
君雲瀾走出，夜風吹過他長長的披風。他俊雅的面容帶着一絲絲的疲倦和憔悴。陳公公上前：“皇上，晚膳準備好了。是先用膳再沐浴更衣，還是先沐浴更衣再用膳？”
“先沐浴更衣。”他道。
陳公公連忙轉身吩咐。
君雲瀾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一邊走一邊問：“這幾日朕都太忙了。還未問蕭老安置得如何了？”
陳公公連忙道：“蕭老都安置好了。每日都有專人去接送入宮教導大皇子。前日蕭老進宮考察了大皇子的功課，點頭稱贊呢。”
君雲瀾疲憊的面上終于露出一絲絲笑意。
他走近殿中，宮人們魚貫上前爲他更衣。不一會，他已經靠在了熱氣騰騰的禦液池中閉目養神。
這幾日回宮，諸事紛至沓來，還有朝臣們一個個不依不饒的參奏，若不是有強大的精神早就崩塌。
爲人不易，爲帝更不易。
他深吐了一口氣，竟然慢慢在禦池中睡了過去。
溫泉池中水霧籠罩，隐隐約約，若隐若現。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下一刻一雙瑩白柔嫩的手悄悄搭上了他的肩頭。
睡夢中的君雲瀾微微一皺劍眉，卻還是沉在睡夢中。
那雙柔夷輕輕揉起他緊繃的肩頭，一下下，輕重和緩，十分适中。睡夢中的他慢慢舒展了眉。不知過了多久，他慢慢睜開眸子，勾唇一笑，反手握住了那雙柔夷。
“你來了？怎麽不告訴朕一聲？”他聲音低沉，帶着誘人的醇厚。
那雙柔夷顫了下，卻并不說話。
君雲瀾慢慢捏着她的手，道：“如今朝臣之議已平息不少，等過幾日朕再讓你進宮，到時候避了這風口浪尖，他們也不會再說什麽。”
那雙柔夷乖乖在他的掌心中，身後的氣息吐氣如蘭。
君雲瀾也不回頭，繼續溫聲道：“若是你覺得還不合适，可以再等幾日。蕭老已經爲大皇子的師傅。學個半年，若有成就，朕便封他爲太子太傅。玥明也是時候該立爲太子了。不然不能安那些一幹臣子的心。”
那雙柔夷漸漸發抖。
君雲瀾終于察覺到了異樣。他一回頭，一張嬌怯卻陌生的面容出現在身後。
他眸光一沉，甩開她的手，冷聲喝道：“來人!”
很快，就像是一池寂靜的春水瞬間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粥，内侍被驚動紛紛湧了進來。驚呼聲、呵斥聲響做一團。
等一切安定下來。
君雲瀾披衣坐在禦液池旁的玉石座，而面前戰戰兢兢跪着一位楚楚動人的宮女。一旁值夜的内侍公公和嬷嬷們跪了一地，紛紛磕頭求饒。
陳公公匆匆趕來，面色也十分難看。内宮中應該是這秦國上下最森嚴的地方，沒想到今日卻出了這麽一件事。想到此處他心中便十分不安穩。而此時禦液池四周氣氛更是緊繃得可怕。
他走到皇帝身邊，對他搖頭示意。
君雲瀾看了他一眼，沉聲道：“将甘露殿封了!”
所有的人心頭俱是一跳。
“是!”陳公公連忙吩咐。
沉重的殿門關上，眼前跪了一地的宮人發抖得更加厲害。特别是跪在跟前的那個宮女更是面無人色。
“擡起頭來。”從她頭頂傳來沉郁的聲音。
宮女惶惶擡起頭。眼前宮女容色算得上上人之姿，可是比上真正的美人還是有差别，不過這樣的姿色足以在後宮中安身立命了，不過……
那宮女緩緩和他對視一眼，目光都是哀求。
君雲瀾怔住，忽然一語不發，目光漸漸迷茫。陳公公也看去。他才看了一眼頓時明白了皇帝不言不語的原因。
此宮女瓜子臉，皮膚白皙如雪，瓊鼻櫻口，是個标準的清秀佳人。隻是那……那神韻太酷似一個人了。
那眉，那眼，那纖瘦而尖的下颌。還有那眉眼的似曾相似的
四周的氣氛漸漸古怪起來。君雲瀾定定看着這宮女，那宮女似乎也意識到了眼下是她最好的機會。她的雙眼紅了，盛滿了盈盈淚水，楚楚動人地看着他。
她怯怯地喊：“皇上……”
君雲瀾一顫，眼神中的迷茫漸漸消退，又恢複了清明。陳公公在一旁暗自松了一大口氣。
隻聽得君雲瀾冷冷問道：“你是誰？”
一旁今夜負責安排宮女職業的朱尚宮急忙搶着回答：“皇上恕罪!此女是剛進宮不久的宮女，叫做雨情。……”
朱尚宮還沒說完，君雲瀾已經打斷她的話，聲音沉又冷：“朕問的是她。”
朱尚宮頓時噤聲，戰戰兢兢不敢再吭一個字。
偌大的禦液池中無人再敢出聲，除了水池中那汩汩流動的泉水外，針落可聞。
終于，那宮女怯怯地道：“奴婢……奴婢叫做雨情。”
君雲瀾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誰讓你進宮來的？”
那宮女慌亂起來，連連搖頭：“沒有!沒有!皇上恕罪!沒有人讓奴婢進宮。是奴婢的母親病逝，家中困難。父親……父親送情兒入宮……皇上一定要相信奴婢!!”
她說完連連磕頭。頭磕在堅硬的玉石上砰砰作響，十分令人心疼。
四周死一般寂靜。
君雲瀾忽地一笑：“相信你？”
那宮女眼中一喜，急忙道：“是，皇上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是看皇上政事勞累所以擅自做主爲皇上按摩驅除疲勞，除此以外再也沒有别的居心!”
她說着抽泣起來。一旁的值夜公公和尚宮們眼中露出一絲絲的同情。人美，說的話就容易讓人相信，哪怕不是真的，爲了那張臉下意識也會多相信幾分。更何況她這麽努力地爲自己辯解，還磕頭磕得頭都破了，血都流了下來，爲那一張如花似玉的嬌容上多添幾分凄楚。
陳公公悄悄上前，低語：“皇上，老奴查了，此女身份沒有問題，是幹淨的。”
那宮女聽到了隻言片語，眼中一亮更是期盼地看着君雲瀾。
君雲瀾目光深深看了她良久，就在衆人以爲他就要這樣饒過她的時候。
一道冷冷的旨意傳下來：“将她押入冷宮，派人看守，無朕的旨意不得有任何人探望，也不可輕易出冷宮!”
那宮女一聽尖叫一聲：“皇上!——皇上饒命!皇上!——”
一旁的内侍恍然大悟，幾個急急忙忙捂住宮女的嘴拖了下去。過了一會，甘露殿中又恢複了安靜。
君雲瀾閉目坐在玉座上，緊抿的薄唇帶着方才的厲色，隻有那眉眼間透出出些許的倦色。
陳公公猶豫了一會，上前：“皇上，此女……”
君雲瀾擺了擺手：“不許将她放走。她一定是有人故意安排到朕的身邊。陳伯你是無法查到她什麽蛛絲馬迹的。而且安排此女的人心機之深，令人膽寒。”
陳公公低頭：“是!”
君雲瀾目光深邃，慢慢道：“安排得太過完美，太過湊巧，反而是她那一張臉出賣了她。”
陳公公猶豫：“也許一切隻是巧合。”
這個世上相似的人太多，這宮女也許真的隻是無意中相似了那個人。而方才隻是她對皇帝的一時愛慕所犯下的過錯。
君雲瀾忽而沉沉一笑，聲音中帶着說不出的滄桑：“陳伯，到了你這個年紀，你還相信巧合二字？”
陳公公無言以對。
君雲瀾長歎了一聲：“她，太像聶菁菁了。太像了，可是你知道她爲何不會讓朕心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