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芳菲從她表情上窺出一二，就站了起來，“好了，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你先接你的電話吧，我去樓上看看，一會好幫你收拾東西。”

話已至此，程澄隻剩道謝。

目送喬芳菲走上樓梯，她努力逼回眼内的濕意，收斂情緒後才點了接聽鍵。

“喂？”

“你醒了？”話筒裏傳來周喬方非輕柔又愉悅的聲音，“本來我怕吵醒你，可這個好消息，我實在忍不住，很想和你一起分享。”

程澄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無異。“你說。”

“我們送審的項目今天批下來了，爺爺剛才把我叫過來，就是談這個事情，并且他也同意用你的名字來命名周氏五星級的購物中心和空中别墅的門牌打頭名稱……”電話這邊的周喬方非在周全的目光注視下，極其愉悅的與程澄分享着被爺爺認可并支持的喜悅。

“哦。”程澄的嗓子裏歎息若有若無。

“你情緒好像很低落似的，是不是又做噩夢了？”周喬方非感覺程澄的聲音不太對勁，心情立刻緊張起來，他很怕，和他一起出門的母親，又去而複返。

“沒有做夢，可能是今天太累又沒有睡夠的緣故吧。”程澄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是平靜，“我不和你說了，剛起床，我想洗個澡清醒一下。”

“嗯，起居室的茶幾上我給你放了一些甜品，你可以吃完再洗，不要空腹洗澡，會頭暈的。”

“知道了知道了……”程澄故作不耐，眼淚卻不受控制的落下。

“知道就好，那我不說了，你快去吧。”周喬方非微笑着挂上電話。他覺得剛才的心慌可能是對她緊張過度才草木皆兵了。

挂了電話，程澄用手背抹了抹眼淚，正翻看着電話本，忽然一個來電被她一下子接通。

“澄澄？”邊開車邊打電話的霍靖琛一聽電話隻響一聲就被接通，心裏頃刻就湧起異樣——看來，她對他，已經在慢慢的記起。

不知道爲什麽，程澄忽然聽到霍靖琛的聲音，潛意識裏竟然生出一絲依賴，忽然控制不住委屈似的，眼淚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澄澄你怎麽了？”電話這邊的霍靖琛，心裏忽然疼了一下，第六感，他覺得她應該有事，甚至在流淚。

“你現在有空嗎？”

這是她第二次這樣問他……霍靖琛的心髒瞬間提到胸臆頂層，語氣盡量放的柔而輕松，“你在哪裏，我馬上過去。”

程澄咬了咬唇，忽然看到喬芳菲從樓梯上下來，正不知所措間，話筒裏傳來霍靖琛溫和的聲音，“我知道你在哪了，我就在附近，五分鍾就到。”他是從程澄的語氣裏猜出了地點，下一秒，他手把方向盤急速的轉了個方向，車子疾速駛向他剛才路過時，看都不想看的桃花源。

喬芳菲慢慢的走下來，在程澄對面優雅的坐下，不緊不慢的問，“聯系到人了嗎？”

程澄沒有說話，隻是默然點頭。

“聯系上就好，我剛才還正想讓我的司機送你呢。”喬芳菲虛虛的客氣着，又想起什麽似的交待道，“還有啊，希望我們今天的談話，你不要對方非說出來，也不要對你家裏人說出來，可以嗎？”

程澄點點頭，依然沒有說話。

喬芳菲似乎挺滿意她的合作，語氣含滿贊賞道，“我也就是多嘴一說，其實碧月澄和程博維的女兒應該很有家教的，肯定不會像那些鄉野村婦去搬弄是非的，對吧？”

見喬芳菲的鄙夷詞彙要牽連到父母，程澄的目光最後一次從報紙上劃過，清澈眸波内漸浮嘲意，“我雖然沒什麽優點，但我還不至于爲我父母抹黑，你盡可放心，你的教誨和好意，我如數收下，并會謹記銘心。”

喬芳菲又滿意的笑了，似乎是不經意的，她慢悠悠的說，“其實，按照你們年輕人的時髦，現在不都流行未婚【同】居嘛，你在這裏住了一段也沒什麽打緊的，相信你的前男朋友也不會介意的，對吧？”

聽着喬芳菲鄙薄的說辭，程澄差點要爆粗口，但良好的家教卻讓她說不出半個粗字，隻是禮貌的笑了笑，“你替我想的真周到，放心，既然你認定他是我的前男友，我想，他大概不會介意的吧。”

“呵呵，這樣我就放心了，剛才說那些你别介意啊，隻是擔心我家方非耽誤你的青春而已。”話音剛落，喬芳菲又指指被她提下來的箱子，“我剛才看了，滿滿的幾個櫃子，都是你的衣物用品，我隻找到了這個大箱子給你裝了些，不過看來，你今天是沒辦法一次拿完了。”

“你搞錯了，除了幾本書是我的，這裏所有的東西，都不是我的。”程澄深吸了一口氣，不無遺憾的說，“讓你白收拾了一箱子東西，真是抱歉的很，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突然響了，她一看來電顯示上的号碼，就毫不猶豫的接通了電話，“你在門外等一下，我馬上出來。”挂上電話，她的視線轉向喬芳菲，“如你所願，我的前男友來接我了，我這樣做，你應該很滿意吧？”

喬芳菲的沉穩儀态，再一次被程澄短短幾句話給破壞殆盡，“你竟然讓他跑到方非的家門口？你……你就不怕被方非看到嗎？”

“看到了不是更好？”程澄的心在滴血，但面上卻是若無其事的淺笑，“我這樣做，都是爲了對得起你給我的最後一次信任，我不能浪費了你的好意。”說完，她瞥了眼地上的箱子，搖搖頭，再次用充滿歉意的口吻說道，“不好意思，這些東西都不是我的，我隻拿走我的包和手機，如果你看着那些東西礙眼，可以讓人把它們全部丢進垃圾箱，你慢慢整理，我走了。”

喬芳菲看着程澄走出去的背影，不知怎麽的，她心内忽然生出一絲少有的慌亂——這丫頭小小年紀憑什麽這麽淡定？還有，從她眼裏怎麽看不出絲毫的悲傷留戀？

想到這裏，她忽然爲兒子不值起來，難得掏心掏肺去喜歡的女人，竟然是一隻不折不扣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