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學院裏,顧天心再次對軒轅胤道謝,軒轅胤翻了個白眼:“以後母後召見你,先派人來通知朕。”
“皇上,你對臣真是太好了!”顧天心感激不已,這小少年雖然是小,但不愧是做了八年的皇帝,不算草包。
軒轅胤大概是覺得有些别扭,小臉帶着不自然的紅,哼道:“你要死了,就沒人給朕講三國演義了!羅”
顧天心:“……”
“驸馬爺好運氣啊!”軒轅胤先進了課堂,後面又傳來一道譏诮的聲音得。
顧天心皺眉,回頭瞥了林麒一眼,實在難以想象,這麽一個沒怎麽打交道的人,怎麽就和他結了仇。
“先是小侯爺,再是攝政王,現在又看上皇上了?驸馬爺胃口真是不小啊,呵呵。”林麒走到顧天心身邊,低聲戲谑。
皇上還是孩子,也能被他拉扯進來,林麒你他媽的真是龌蹉!
顧天心厭惡的眯了眯眼,也壓低了聲音:“想跟本驸馬玩是吧?好,本驸馬奉陪,看我們誰先玩死誰!”
顧天心喜歡文明人的相處方式,化幹戈爲玉帛,可惜這林麒都騎到她頭上撒野了,她也是被逼無奈。
兩人虎視眈眈的走到門邊,林麒大步一跨,顧天心一腳踩在他腳上,誰都想要先進去,竟然公然拉扯起來。
裏面的衆位學生目瞪口呆,軒轅胤一本書重重砸在桌上:“林麒!你敢動手打顧夫子,是想造反嗎?”
林麒臉色鐵青,打?他被踩了一腳,又被打了一拳,還沒來得及還手,就被喝止了。
皇帝都發話了,林麒自然不敢再放肆,冷哼了一聲,摸着臉上的熊貓眼,憤憤轉身就走了。
拽毛線!老子不稀罕給你上課!顧天心也冷哼一聲,滿面春風的走進課堂:“今天本夫子心情好,給大家繼續三國演義。”
課堂裏學生們都異常興奮,故事聽上瘾了,可是很難戒掉,平淡乏味的太學院裏,他們最盼望的,就是顧天心的課程。
隻是這堂課,從始至終,楚盛煌都沒有來。
時常能在講課之餘瞅到那一抹奮筆疾書的身影,乍然不見,還真有些不習慣。
可是,早上她騎馬追公主的時候,他阻攔了她,還說讓她在太學院裏等他,可是等來等去,還是不見人。
尼瑪,原來他也會騙人啊!
————————
太妃宮,豔紅紗幔挂滿寝殿,四角都放着暖爐,床頭還有幽沉的熏香,白煙袅袅彌漫。
殿中軟塌上,燕雙飛松松披着黑色毛裘,紅色紗裙酥
胸半掩,姿态撩人的斜躺着,極爲魅惑。
對面,雪色錦衣的男子倚在椅中,問:“如何?”
做男裝打扮的夜月收回爲燕雙飛把脈的手,站起身來朝楚盛煌行禮:“回禀主上,太妃娘娘這段時間脈象平穩了許多,隻要不受刺激,十年内不會再犯。”
“姜神醫果然高明,教出的弟子也聰明出色。”燕雙飛放下紗袖掩住雪白皓腕,嬌笑道。
夜月立刻道:“太妃娘娘謬贊!”
“哪裏是謬贊,本宮一直就喜歡你,可是盛煌不給呀。”
燕雙飛懶懶的起身,撫了撫鬓邊的金簪,瞥了眼楚盛煌,嗔道:“盛煌,你也真是偏心,把夜月給驸馬,也不給我。”
楚盛煌蹙了蹙眉:“夜月在本王那裏,尋藥比在宮裏方便。”
“也是。”燕雙飛笑意柔和了下來:“倒是本宮想多了,可是爲什麽要給驸馬呢?盛煌,你不知道我會心痛麽?剛才你還讓我去解救驸馬,他還能對你有什麽用呢?”
楚盛煌眉頭皺得更深了,站起身來:“你好好休息,本王還有事,先走了。”
燕雙飛臉色一變,捂着胸口困難的喘息了幾聲,虛弱道:“盛煌,就不能多陪陪我麽?軒轅師兄走了之後,我一個人在這宮裏,無依無靠,孤苦伶仃……”
“這是當初你自己的決定。”楚盛煌轉過身,清冷的眸子寒氣深沉。
燕雙飛站了起來,撲過去從身後抱住楚盛煌:“我知道你怨我,那時是我們都太年少,我也是不懂事,才會和軒轅師兄他……”
手臂被他無情的扯開,
楚盛煌冷然道:“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不要後悔,也沒有後悔的餘地!”
楚盛煌要走,燕雙飛死死的拉住他,扯着身上的裘衣:“那這算是什麽?你關心我的病又算什麽?如果是因爲我爹的吩咐!我不需要!”
“還有這件裘衣!這是顧天心不要的!你認爲我不知道?你竟然把他不要的拿來給我,你把我當什麽?你……你給我滾!”
燕雙飛奮力推開楚盛煌,将毛裘一把扯開,狠狠的朝他丢去,掉在地上。
楚盛煌薄唇緊抿,冷冷的轉身就走,燕雙飛一慌,又追了過去:“盛煌不要走,你走了我怎麽辦,我怎麽辦……”
燕雙飛神情有些恍惚,紅唇在笑,眼裏卻在流淚,看起來很是癫狂,再美豔也很詭異。
“主上,屬下師父雲遊在外,蹤迹難尋,太妃娘娘現在不能再受刺激。”夜月提醒。
楚盛煌眉峰一蹙:“扶太妃娘娘去休息,你留下來,晚上回去公主府。”
夜月應下,燕雙飛卻不答應,緊緊的拉着楚盛煌不松手:“盛煌不要走,陪陪我,不要走……”
“主上!”夜雨從外面火急火燎的跑進來,禀報道:“夜風在城北方向發出求救信号,驸馬爺他……”
話未說完,楚盛煌已經閃身出了殿門,夜雨急忙跟上去。
燕雙飛面色倏然變成很不正常的青色,猛地抓起地上的毛裘,生生的用尖銳的指甲,劃成一片片的碎條,熊毛落了她一身。
絕美的臉上呈現出猙獰之色,燕雙飛恨恨的抓住夜月的雙肩,厲聲問:“顧天心!又是顧天心!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她的指甲深深的陷入夜月肩膀裏,鮮血已經浸濕了衣衫,夜月隻是靜靜的看着她,勸道:“太妃娘娘,您不能動怒,此時沒有現成的藥,若是病發,您會很痛苦。”
“痛苦?”燕雙飛頹然的松開手,似笑非笑的退開幾步,嗤笑:“還有什麽,能比他不再原諒我更痛苦?呵呵,我不過做錯了一件事,就一件,爲什麽,爲什麽……”
————————
此時正是午時二刻,以往,顧天心此刻要不是還在上課,就在已經奔去了食堂。
可是,今天太後那一出之後,她再也不願在宮裏多呆半刻,早早結束課程之後,也不管夜月到底去了哪裏,直接就騎上赤兔馬跑了。
她不想回去公主府,就這樣逃離東轅國,也的确是孬種所爲,她不甘心。
于是,她隻想就在護城河邊散散心,誰知道才一出城,就聽到一種古怪的樂聲,很短促,卻斷斷續續連成一曲。
她倒沒什麽影響,她那赤兔馬卻狂躁了,像是受到了召喚,撒丫子的就往北面跑了,顧天心是怎麽也控制不住。
哨聲随着赤兔馬的奔跑,漸行漸遠,不管怎麽跑,都追不上,卻又在耳邊若即若離。
顧天心驚悚了,身後的夜風一直在追,他的輕功不錯,可是卻追不上此刻瘋魔的赤兔馬,這樣的速度,顧天心更不敢翻下馬背去。
顧天心欲哭無淚,她這是怎麽了,走到哪裏倒黴到哪裏,能不能來點好彩頭?
兩旁的風景在急速的倒退,碧潭,樹木,幽徑,春天的接近,已經有些許的野花在徐徐綻放,吐露芬芳。
荒郊荷花池邊,樂聲戛然而止,赤兔馬就險險的停在池邊,差點把顧天心給一把抛了出去。
顧天心緊抓着馬缰的手指酸痛無比,見赤兔馬不再躁動,這才松開手,湊到嘴邊吹氣,真痛啊,都破皮了!
“嗚”的一聲,樂聲猛地在耳邊響起,赤兔馬一驚,當即就往池子裏躍下去。
“啊——”顧天心尖叫一聲,随着赤兔馬一起,落在冰冷的荷花池裏,砸出三尺高的水花。
“卧槽!”顧天心怒罵一聲,抹着臉上的水草,踩着赤兔馬往上爬,可憐的赤兔馬在下面撲騰個不停。
顧天心全身都在滴水,爬上去就濕了一地,剝開濕淋淋的衣襟,扯出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奮力的擲回水裏。
“叫什麽叫,我才不像你那麽沒心沒肺,忘恩負義!”顧天心蹲到池邊,沒好氣的去拽赤兔馬:“小兔子快來,把你的蹄子拿給主人!”
顧天心費
力抓住了赤兔馬的尾巴,奮力的往岸上拽,使了吃奶的力氣都拽不動,還差點把她給拽了下去。
旁邊的一顆垂柳上傳來笑聲,修長的黑影如蛟龍竄了下來,銀白色的麒麟面具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驸馬爺,我們又見面了。”他閑适的走過來,手中扣着一管竹笛,做工很粗糙,鮮嫩的綠色,是剛出爐的。
顧天心瞳孔一陣緊縮,下意識的往後退開幾步:“竟然是你!你又來殺我了?”
殇離流紅的薄唇戲谑一勾:“還怕我?我雖然是殺手,卻不是殺人魔王,你我本就無仇無怨,我又不是吃多了撐的,成天追着你索命。”
顧天心按着胸口松了口氣:“我說你,不是殺我,到底想做什麽?你那笛聲怎麽那麽古怪,小兔子跟着……天,忘了把小兔子拉上來,别給淹死了,我的銀票啊!”
顧天心見赤兔馬還在水裏垂死掙紮,急忙又要去扯,卻聽殇離又一聲笛音,赤兔馬就跟鬼上身一般,矯健的從水底飛了上來,濺了顧天心滿頭的水。
“噗——”顧天心吐去嘴裏的水,水珠兒沿着她呆滞的容顔滑落,在陽光下晶瑩透亮,刹那間,如同出水的白玉芙蓉。
殇離眸光閃了閃,眼神在她身體各處瞟了瞟,忽然盯着其中某一處,久久沒有移開。
顧天心從驚愕裏反應過來,下意識的捂胸,她雖然穿的月白錦服,但穿了三件衣裳,還不提裏面的裹胸布,鐵定不會走光。
唯一的一點,就是……她猛地将松散的衣襟拉高,掩住光滑的脖頸,亡羊補牢。
“呵……”殇離用竹笛抵着下巴,似笑非笑道:“我就說楚盛煌怎麽會對你那麽在意,連我都快要被他蒙過去了,還以爲他真好男風呢,呵呵。”
顧天心面色一紅一白,冷聲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男子雄性激素過少,不長喉結有什麽奇怪的,蛇精病!”
“雄性激素?竟還有這種說法麽?”殇離不懷好意的走近她:“那你脫了衣裳,證明給我看看,如何?”
顧天心:“……”
“女扮男裝做驸馬,欺君罔上啊,鐵面無私的攝政王,這可是在包庇啊!”殇離啧啧一歎,頗爲惋惜:“比起好男風,這倒更讓我刮目相看。”
顧天心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眼珠子滴溜溜的四處亂轉,想着怎麽從這人眼皮子低下溜走。
殇離低笑一聲:“說了不殺你,你那麽怕我做什麽?我應該沒楚盛煌那張木頭臉吓人吧?”
“誰知道!”顧天心被他看穿,很不爽:“藏頭縮尾的,說不定你是醜得不敢見人呢?”
“激将法?”殇離摸了摸他的麒麟面具,搖頭:“不能上當,怎麽說我也是殺手,豈能那麽容易暴露給活人。”
不能給活人看,那就隻有死人了,顧天心毛骨悚然,警惕的後退一步:“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殇離用竹笛在掌心輕輕敲着,幽幽道:“聽說,楚盛煌的家人都是葬生在洪荒中,整個家族幾十口人,唯有他一人僥幸活了下來,那時,他應該隻有五歲吧。”
顧天心驚住,她也發現了楚盛煌怕水,那次他跳下懸崖救她,她還暗暗嘲諷了他一回,沒想到……
顧天心心情複雜,五歲就經曆了生死劫難,家族滅門,怪不得他那麽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原來不止是他看起來冷清,心裏,定是更是孤寂,一個人,默默承受着多麽大的陳年暗傷。
殇離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他一見到水就會遠遠避開,不然就會失控,我以爲他不會下去懸崖,沒想到,最後還是他親自下去救了你。”
“你知道燕師姐有多傷心麽?哦,燕師姐就是燕太妃,你認識的,要不是我也在爲她尋藥,及時穩住了她的病情,楚盛煌非得在師父他老人家面前以死謝罪不可!”
顧天心很郁結,胸口悶悶的,聞言怒道:“以死謝罪?有那麽嚴重?太妃娘娘自己病發,跟攝政王有什麽關系?你們的師父真是莫名其妙!”
殇離一笛子敲在她頭上:“不準對我師父口出不敬,禍從口出,小心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顧天心痛得捂住腦袋,卻又再一次望着殇離出了神,曾經,那個人也是如此,喜歡伸手就敲在她頭上,有
些疼,卻很親昵。
殇離摩擦着下巴,歪着頭怪異的看她,草地裏跑來一壯漢,慌張的在殇離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陣。
“好快啊!”殇離玩味的笑了一聲,用竹笛在顧天心眼前晃了晃:“驸馬爺,回神了,我說你那麽癡迷的看我,該不會喜歡我吧?”
顧天心眨了眨茫然的眼,還沒說話就被殇離舉起竹笛打斷,笑道:“别說了,說了就不好玩了,我可是最讨厭那些纏人的女子,煩得不得了!”
顧天心唇角抽了抽,眼底掠過一絲失望,也笑了:“隻是覺得你像我一個朋友,現在又發現不像了。”
殇離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你的攝政王又來英雄救美了,我就先走一步了,下次找你玩,後會有期!”
殇離說走就要走,那壯漢不服氣:“大哥,這是那野蠻公主的驸馬,俺要是不取他一樣東西,氣不過去!”
“我知道你想取什麽。”殇離看了顧天心一眼,妖冶的紅唇壞壞的揚着,笑得顧天心渾身發毛。
“你想做什麽?”顧天心又往後退。
壯漢兇神惡煞的跳出去,半張臉的絡腮胡子,橫眉倒豎:“做什麽?你媳婦兒割了老子的命根子!老子要以牙還牙!”
“……”她哪來什麽命根子?顧天心大駭,吓得轉身就跑。
身後,殇離“哈哈”大笑了一聲,然後又很快中斷,也沒有追趕而來的聲音,顧天心詫異回頭,哪裏還有殇離和壯漢的影子。
顧天心很疑惑,這殇離這麽費心的見她,到底是爲了什麽?就爲了池邊一叙,看看花,聊聊天?荒謬!
濕答答的赤兔馬從遠處本來,之前被殇離驅走,現在,雪色錦衣的楚盛煌騎在上面,墨發絲絲飛揚。
熟悉的場景,清晰得越來越分明,讓顧天心心跳有些顫動,越來越快,快得無所适從。
剛才殇離所說的話還在耳畔回蕩,他在意她麽?不,他在意的,隻是男子的“他”,可惜她不是男子。
楚盛煌馬不停歇的翻身下來,握住她的肩,俊美容顔寒霜籠罩,看着冷冰冰的無甚情感,深邃的眸中卻含着一絲緊張。
“我沒事。”顧天心朝他笑了一下,明亮的眼眸因爲水汽而蒙上霧色,一閃一閃的,靈韻而生動。
楚盛煌解開腰帶将外衣披到她身上,攔腰抱起她走向赤兔馬,一系列動作做得是熟練又自然,顧天心悲催得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夜雨,速回府去準備衣物和姜湯!”楚盛煌翻身上馬,吩咐了一聲。
夜雨應了,看了身邊的夜風一眼:“夜風,我知道你是爲主上着想,可主上的頭腦不知比我們睿智多少,你不該總是忤逆主上。”
“上次,還是驸馬爺爲你求情,你怎麽能恩将仇報,幫着殇離喂馬吃帶毒的草料,還在太妃娘娘那挑撥呢?”
“主上早就知道了,他把那毛裘給太妃娘娘,隻不過是試探你,夜風,這次,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幫你了。”
夜雨在他肩上重重一拍,閃身離去,夜風面上沒有絲毫意外,隻是雙目黯然……
————————
再次被丢入攝政王府,顧天心真的想一頭撞牆算了。
她真的那麽嬌氣?不過冬泳了一下,用得着又是泡藥浴,又是喝姜湯,還得留府觀察的麽?
夜月不在,什麽都不方便,還好夜雨準備的衣物有好幾件,她直接裁了一件裏衣裹胸,坐在花園裏曬太陽。
夜雨怕她無聊,給她一直叽裏呱啦的說話,什麽赤兔馬是吃了帶毒的草料,又聽到殇離的笛音,才會狂躁,夜風也是一時糊塗。
看他說得一臉晦暗,顧天心無語的翻白眼:“你小子想求人,就不會直說?非要拐彎抹角!”
夜雨立刻拍馬屁:“驸馬爺真是太聰明了!不管屬下說什麽,都能一猜即中!”
顧天心哼了一聲,朝他勾了勾手指,悄聲道:“要我幫忙可以,銀子,不,銀票!沒錢我吃飽了撐着了啊!”
夜雨:“……”
夜雨表情就跟吞了蒼蠅似的,爲難道:“屬下沒錢……”
“什麽?!”顧天心不相信,拍案而
起:“你身爲攝政王的影衛之一,竟然說沒錢,你騙老子啊!你當老子是白癡啊!”
夜雨:“……”
他能說實話麽?絕對不能,那樣做的話,别說是幫夜風了,他也會和夜風一樣的下場。
結果,當天晚上,楚盛煌和顧天心用晚膳的時候,顧天心還是于心不忍的勸了一句。
楚盛煌這次沒那麽好說話了,說什麽夜風已經被送去軍營,做最下賤的苦力了,歸來,可以說是遙遙無期。
顧天心歎了口氣,對于夜風,她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要知道,她可是什麽酬勞都沒得到呢。
晚膳後,夜月從宮裏回來了,準備帶顧天心回去公主府,可也在此時,楚盛煌收到了邊關傳回來的緊急戰報。
邊關至從開戰後,戰報就沒斷過,不過都是直接傳到楚盛煌手裏,顧天心是第一次見到罷了。
安明玉和闫威武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三月之約也過了一半,現在還沒有大捷歸來的征兆。
顧天心很擔心,問起楚盛煌邊關的事情,他又閉口不言,還說她幹預戰事,弄得顧天心一肚子的火沒處發。
“小月!回府!”楚盛煌嘴硬,顧天心耗不下去了,隻好灰溜溜的離開。
明明是緊急戰報,說明邊關一定不順利,楚盛煌又讓人去傳幾位重臣,應該是商議戰事。
顧天心一路走得漫不經心,問牽着赤兔馬的夜月:“小月,你經常回去攝政王府,一定知道邊關的情況,我不問别的,隻問安明玉和闫大哥好不好?”
夜月從宮裏回來就有些神情恍惚,顧天心叫了她好幾次她才反應過來,面色很蒼白。
顧天心拉住她的手臂,擔憂的問:“小月你沒事吧?是不是生病了?”
夜月搖頭,低着頭道:“邊關戰況不太好,安小侯爺,在前幾天被南蒼大軍逼入險灘……生死未蔔。”
“什麽?!”顧天心面色一白,愣了好一會兒,突然又着急回頭,去往攝政王府。
顧天心去而複返,管家不敢怠慢,立刻領着顧天心到前廳等待,楚盛煌果然在議事。
顧天心等着焦急難耐,圍着前廳走了一圈又一圈,茶水喝了一盞又一盞,茅廁去了一趟又一趟,最後,倚在椅中睡着了。
楚盛煌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快要子時了。
幾位大臣見到驸馬睡在前廳,一個個神情怪異,卻又不敢多問,唯有廖丞相多看了顧天心幾眼。
這也怪不得他們多疑,因爲楚盛煌一出來,就拿了大氅蓋到她身上,還沒有立刻叫醒她,真是奇怪的緊。
可是,顧天心因爲記挂着心事,睡得也不安穩,一會兒就醒了過來,站起來就問:“攝政王出來了嗎?”
“這裏。”楚盛煌在不遠的地方,正在處理着桌上的政務。
顧天心一驚,四處看了看,這裏不是書房,的确是前廳沒錯,楚盛煌怎麽又把政務搬來這裏了?
不,重點不在這裏,顧天心扯開大氅丢下,大步跑過去,隔着桌子問:“安明玉出事了對不對?有派人去找麽?找到了麽?”
“誰告訴你的?”楚盛煌看也沒有看她一眼,認真處理手裏的政務。
“你别管誰告訴我的了,你隻說我說得對不對?”顧天心絕對不會做出賣朋友的事情。
楚盛煌吩咐道:“把夜月帶上來。”
房中夜雨行了個禮,閃身出去,很快就将夜月扶了進來,的确是扶,夜月走路都在搖晃,全身無力似的。
“小月這是怎麽了?”顧天心大驚,過去幫着攙扶。
夜月滿身都是鞭痕,血淋淋的,一張臉慘白如紙,冷汗涔涔,看向顧天心的雙眼,卻滿是愧疚。
“驸馬爺,對不起……”
夜月一慣都是冷漠勇敢的,就是腹部中上一劍也不會哼一聲,難得出現如此脆弱的一面。
顧天心一怔:“什麽對不起?”
夜雨見夜月說話都困難,幫忙道:“驸馬爺,夜月是受人威脅,才會欺騙驸馬爺,夜月已經主動認錯領了懲罰,您别怪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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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夜月打斷夜雨,艱難的給顧天心跪下:“驸馬爺,屬下心性不堅,請驸馬爺責罰屬下!”
顧天心愣得好一會兒沒說話,皺着眉,将夜月扶起來:“能威脅你的,定然不簡單,是你的親人麽?能保證他們的安全麽?”
夜月咬了咬唇,眼睛竟然微微泛紅:“驸馬爺,夜月真是該死!那人以舍弟的性命要挾,屬下一時驚慌……”
夜月更是羞愧難當,夜雨也在邊上歎了口氣,道:“夜月你真是糊塗,你那弟弟跟着你師父雲遊四海,也不知道在哪裏,她怎麽去害你弟弟?傻子!”
夜月頭垂得更低了,顧天心拍了拍她的肩,搖頭道:“那是小月的親人,關心則亂,這怪不得小月,若是我……我恐怕沒小月的毅力,馬上就認錯的。”
“隻是你們這懲罰也太重了吧?小月怎麽說都隻是一個女孩子,打得滿身的傷痕不說,行動不便她還怎麽保護我啊!”
夜雨立刻朝顧天心阿谀奉承:“驸馬爺所言極是,不過,咳咳,得主上同意。”
“錯就是錯,沒任何理由可講。”一直處理政務沒說話的楚盛煌,終于擡起了頭,夜雨立刻擡頭挺胸,使勁閉嘴。
顧天心嗤笑了一聲:“你那叫不近人情,對待下級,恩威并施才是正理。”
楚盛煌“嗯”了一聲:“以後,他們就交給你來管。”
衆人:“……”
顧天心被吓得抖了抖,扶着夜月往外走:“攝政王,我扶小月去養傷。”
“夜雨,你去。”楚盛煌道。
做錯事受罰,還敢養傷?偏偏主上還答應了?夜雨倍感唏噓,朝顧天心嬉皮笑臉,将夜月從顧天心手裏拖着就跑。
顧天心滿頭黑線,還得厚着臉皮再次朝楚盛煌告辭,她若是不回去公主府,那刁蠻公主又該鬧騰了。
楚盛煌看着她,忽然問道:“你很擔心安明玉?”
顧天心理所當然的點頭:“他是我的朋友,闫大哥也一樣。”
楚盛煌抿着唇沒有說話,就在顧天心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他又說:“明日,本王會趕過去。”
“去哪裏?邊關麽?”顧天心震愕。
楚盛煌“嗯”了一聲,合上手裏那份折子,又看她:“夜月隻說對了一半,安明玉不是生死未蔔,而是被南蒼國俘虜,軍中有不少都是安甯王的部下,南蒼國倒是會抓人。”
顧天心倒吸了口涼氣,急忙抓住楚盛煌的袖子:“能帶我一起去麽?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顧天心自己都沒發現,她說道後面,跟撒嬌沒什麽區别了,雙眼滿是渴求,楚楚可憐的。
楚盛煌頭也不擡,淡淡道:“倒茶。”
顧天心愣了愣,立刻提起案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殷勤的遞過去。
楚盛煌看也不看那茶一眼,又道:“研墨。”
明明早就有下人研好了墨,還要她研墨,擺明了是刻意刁難。
顧天心小小的吸了口氣,讨好的笑着,撈起袖子就要動手,卻被蓦然伸過來的大手捏住手腕。
“顧天心。”楚盛煌臉色很陰沉,眸若寒霜:“你若不是因爲安明玉,隻是單純的想和本王一起,本王倒是可以考慮。”
顧天心:“……”
“今晚就留宿攝政王府,還有三個時辰的時間,你考慮一下。”楚盛煌站起身來,繞過她就大步往外走去。
顧天心悲催又無奈,在管家的熱情招呼下,住回了她在攝政王府的固定房間,躺在床上糾結得要命。
楚盛煌他媽的這算什麽?威脅她?她要不同意和他斷袖,就不讓她去找安明玉?
顧天心就在這不斷“卧槽”的腹诽之中,迎來了天明,當即跳下床去,去敲楚盛煌的房門。
此刻才蒙蒙亮,楚盛煌應該還沒有起床,可是顧天心完全想錯了,管家出來說,王爺寅時就去了點将台,現在都卯時了,應該都快出城了。
顧天心氣得差點跳起來,該死的!是他自己說有三個時辰的時間,現在還沒到三個時辰好吧?
于是,顧天心又騎上赤兔馬,一路狂奔向
城門方向,也不知道是不是赤兔馬的速度太快,竟然被她給追上了。
“攝政王!攝政王!”
顧天心扯着喉嚨大聲喊,這次的隊伍人數不多,不過區區五百輕騎,正在城門的地方整齊排列,一動不動。
楚盛煌一身白衣,在最前面格外的顯眼,旁邊竟然是廖長恒,還有一個戴着大大黑鬥篷的纖瘦身影。
顧天心沒法注意那麽多,直沖楚盛煌前面,大聲道:“本驸馬要和攝政王一起!”
衆人:“……”
廖長恒把玩着碧玉箫,望着顧天心暧
昧的笑,而楚盛煌依舊面無表情,淡淡的掃了一眼:“跟好。”
顧天心的緊張立刻消退,驅着赤兔馬自覺的走到後邊,和廖長恒他們靠在一起,這才疑惑的打量那位黑鬥篷的人。
“咦,好面熟啊!”顧天心歪着腦袋,湊過去看。
廖長恒咳了一聲,輕聲道:“驸馬爺,男女有别。”
顧天心一愣,随即了悟,不可置信的盯着那黑鬥篷的人,恰好,那人也擡起了頭,露出小半張清麗如蘭的容顔,不是廖清塵又是誰。
顧天心也對她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她對廖清塵的印象比較好,按理說應該很開心才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