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知道!大勇在不在?給顧兄弟講講!”
那叫大勇的被士兵們給推了出來,一邊傷感,一邊徐徐說起了他那位兄弟死前的事情。
最後,顧天心總結出了一個線索,他們的生活習慣都如常,就是那天他那兄弟在營裏撿了一隻大雁,烤着吃了骜。
大雁?顧天心一個激靈,死去的大雁?病死的?禽流感?歧!
對了,剛才那人的所有症狀,也和禽流感的症狀有些相似,小月說檢查過水和食物,都沒發現問題,那問題就在那大雁上了。
顧天心又問了一些那大雁的狀況,大勇說,大雁是被人射死的,但不知道是誰射的。
顧天心又問:“那支箭呢?還在麽?”
“在!”大勇立刻跑回營帳,很快就拿了一支羽箭過來,遞給顧天心。
顧天心看着那羽箭,大夥都看着她,不明所以,一人問:“顧兄弟,這箭不是我們北營的箭,隻是普通的箭,大概是哪個獵戶的,有什麽問題麽?”
顧天心想了想,笑道:“小弟不會武功,沒見過能将大雁射死在咱們軍營裏的,那獵戶的射術一定不錯。”
士兵們感慨,紛紛點頭附和,有人道:“能在軍營之外射中大雁,這樣的箭術,就是風将軍也不一樣辦得到。”
“别說風将軍了,闫将軍也不一定能行,别說,那獵戶還真厲害!”……
各位士兵七嘴八舌的讨論着,顧天心正想找借口離開,卻見到兩個用白布捂着口鼻的士兵,擡着一個擔架走過。
“咦,這不是剛才那個……”
顧天心話沒說完,就有人接口:“就是他!沒法,染了瘟疫,隻有立刻拉去燒掉,不然我們北營就完了!”
顧天心皺眉,禽流感雖然會感染,但并不是非要燒掉病源這麽殘忍,她正想阻止,突然又有人在叫。
“啊,我的頭好痛,好冷啊!”
“我的頭也痛!想吐!”……
本來隻有一個士兵在叫,接着,竟然有好幾個都在叫嚷着頭痛,一個個都跟剛才染病的士兵一般,嘔吐不止。
這,這禽流感怎麽這麽厲害?!顧天心也吓了一跳,剛才他們剛才聚在一處,還一起喝了酒,這一下感染了這麽多人,那她……
誰也不想死,更不想被燒死,一個個四處逃散,顧天心唇角一抽,也跟着拔腿就跑。
不對!禽流感怎麽可能會感染得這麽快?發病的時間也不對!不對不對!不是禽流感!
顧天心暗恨自己不是醫生,握着那支箭絞盡腦汁的想着,忽然一個激靈,驚聲道:“鼠疫?!”
相對禽流感,鼠疫可是更爲可怕許多倍,這裏水源少,軍營裏的士兵連沐浴都困難,個人衛生那麽差,患上鼠疫,也不是不可能……
不行!鼠疫傳染的範圍廣泛,這軍營裏不能再留了!
顧天心手心裏冷汗涔涔,在一片混亂裏,急忙往回跑去,遠遠看到燈火通明的營帳,氣喘籲籲的就要往裏面沖。
“站住!此地不能擅闖!”營帳前,士兵們長槍相攔。
顧天心讪笑了一下,焦急道:“麻煩通傳一下,屬下有緊急軍情求見攝政王。”
一聽緊急軍情,士兵臉色一變,卻也不敢随意放行,正想叫顧天心在此等候禀報,裏面傳來攝政王的聲音。
“讓她進來。”
攝政王親自開口了,士兵自然不敢再阻攔,顧天心一溜煙的跑進去,完全忽視了那些或坐或站的幾位将軍,直接沖到那雪色錦袍的男子身邊,扯住他的袖子。
“是鼠疫!軍營裏有鼠疫!鼠疫傳染性極廣!我們得趕緊換一個地方安營紮寨!”顧天心激動道。
将軍們愣住,本來還在猜度這忽然沖進來的小兄弟是誰,竟然那麽膽大包天的去拉扯攝政王,聞言又齊齊詫異,不明白何爲鼠疫。
顧天心抓了抓頭發,想着一些她所了解的鼠疫,解釋道:“鼠疫就是一種烈性傳染病,以鼠蚤爲媒介,患者的痰液或病獸的皮毛都能導緻傳染,目前軍營裏的清潔衛生是最重要……”
“吩咐下去,轉移營地。”楚盛煌果決打斷顧天心,吩
咐營中将軍。
“末将立刻去辦!”一位将軍立刻領命退下。
那聲音極爲耳熟,顧天心一愣,瞧着那位玄色盔甲的青年将軍,詫異叫道:“夜風?”
那人頓了一下,回過身去朝顧天心抱了抱拳,徑直出了營帳。
顧天心唇角一抽,早前聽聞夜風被罰去北營,看夜雨擔心的樣子,還以爲夜風很艱苦,沒想到竟然混上了将軍。
啧啧,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楚盛煌對手下也沒有想象那麽不近人情嘛。
顧天心笑睨了楚盛煌一眼,楚盛煌揉了揉她的頭發,道:“夜風初來北營隻是士卒,副将的位置,是他屢立戰功得來的。”
攝政王不但對一個下屬言聽計從,還從旁解釋,将軍們又呆滞了。
這邊幫着搬遷新營地,那邊,闫威武頭皮血流的回來,一臉鐵青的罵着南蒼國那幫龜孫子。
這也難怪,東轅國的士兵已經被鼠疫折磨得人心惶惶,能打勝仗才奇怪,南蒼國倒是好運。
不!不對!顧天心猛地一個激靈,這鼠疫可以猜測爲自然發生,但也不能排除人爲,畢竟是那個人!
顧天心急忙從将一直藏在袖中的箭矢拿出來,問楚盛煌:“這支箭,你覺得會是獵戶的麽?”
楚盛煌正在商定作戰方案,聞言接過箭矢,淡道:“這種箭,的确是獵戶打獵用的。”
顧天心:“……”
闫威武正在怒頭上,拿過那箭矢來一把折斷,箭矢斷成兩截,他正欲一把扔了,卻忽然“咦”了一聲:“王爺,你看這箭頭!”
楚盛煌又接了過來,一看之下蹙眉:“金沙鐵,是南蒼國的箭。”
“果然是他!”顧天心面色一白,道:“若是這樣,長恒哥哥一定買不回藥材了。”
“三妹,此話怎麽說?”闫威武一頭霧水。
顧天心簡潔的道:“我懷疑,這場鼠疫就是南蒼國的計謀,不但可以通過鼠疫來消滅我們,還可以此動搖軍心,買不到藥材,結局是什麽你們可想而知。”
“南宮禦!”闫威武氣得磨牙,抓起才擱下的長槍又要出去,殺氣騰騰的。
“站住。”楚盛煌冷冷命令。
闫威武臉色鐵青,兇狠道:“王爺!老子去取了南宮禦的項上人頭!末将願立下軍令狀!不殺了他就提頭來見!”
多年的太學院學習,還是沒能洗去闫威武暴躁的本性,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顧天心歎了口氣,道:“闫大哥,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麽?沖動不是萬全之策,你的性命是要用來拯救東轅國的,不是用來砍着玩的。”
闫威武:“……”
“王爺。”顧天心拱手道:“屬下請命随闫将軍勘察戰情!”
“不準。”楚盛煌直接否定。
“……”顧天心不甘:“王爺,那我不去戰場,去照顧染上鼠疫的……”
“别忘了你答應過本王什麽。”楚盛煌直接打斷她,聲音很冷,又放緩語氣加上一句:“要聽話。”
顧天心:“……”
闫威武本來氣憤不已,聞言都笑了,拍着顧天心的肩:“三妹,出嫁從夫,要聽王爺的話啊。”
顧天心:“……”
兩個大壞蛋!顧天心氣憤的走出營帳,一腳踢飛前面的石子,抱着雙臂生悶氣。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男子清冽純澈的氣息籠罩而來,顧天心哼了一聲,往旁邊閃去。
楚盛煌伸出的手臂一空,蹙眉:“過來。”
顧天心用腳尖在地上畫圈圈,嘟嚷道:“霸道的男人,我又不是老幼病殘,什麽都不讓我做,還當着我兄弟的面反駁我,我很丢臉也!”
楚盛煌:“……”
“其實,你的用處很大。”他猶豫了一下,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霎時,就遭到顧天心的粉拳攻擊。
“楚盛煌!你就是個衣冠禽
獸!臭流
氓!”顧天心面如火燒:“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你可是東轅國的保護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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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盛煌握着她的手,輕道:“對你的男人,要有信心。”
顧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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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搬的營地和之前的營地相隔比較遠,依顧天心的要求,離康雍城也比較遠。
大清早的,顧天心帶着夜月和軍醫,将新營地都灑了石灰粉,還對入住進去的将士一個個進行檢查。
古代的防護措施真是失敗,沒有防護服,隻能裹着厚厚的布,隻露出一雙眼睛來察言觀色。
好在夜月醫術高明,直接用紅線來探聽脈搏,診斷病情,讓顧天心崇拜得五體投地。
最後,被篩選出來的患者,就被單獨關在一處營區裏,進行隔離治療。
患者都被隔離了,其他的士兵也松了口氣,沒有之前那麽提心吊膽了,爲了離那些鼠疫患者遠遠的,甚至主動請纓上戰場。
隔離區裏面的士兵就不同了,雖然隻有數百人,但是讓他們在裏面等死,他們又怎麽能甘願?
想逃?外面士兵重重守衛,欲逃者,死!
看到那些患者絕望的目光,顧天心歎氣,鼠疫本來就是最爲複雜的傳染病,早期用藥物還能控制,晚期,藥石無醫。
可是,現在裏面的,早期感染的是大多數,在無任何藥物的情況下,該怎麽才能挽救呢?
聽着隔離區裏的哭泣聲,顧天心頭疼欲裂,正想走開,又一個患者送了過來。
那人裹着破爛的黑布,頭發淩亂,還沾着枯草,走路緩慢艱難,顧天心往下一看,這人竟然戴着腳鐐。
顧天心詫異,這人身量來看,明顯是個女人,軍營裏怎麽會有女人呢?難道是……
顧天心爲自己暗黑的心理,唇角抽了幾下,剛好,那女子忽然擡起了頭。
亂糟糟髒兮兮的頭發下,她一雙眼睛卻是極美,冷寒若霜,隻是鼻梁到嘴角,卻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很是猙獰。
顧天心愣了一下,走到那押送女子的士兵邊,問道:“這是何人?”
士兵隻知這位黑衣公子是楚盛煌的身邊人,立刻恭敬道:“禀大人,這是北營裏的軍
妓,可是染上了瘟疫,大人若是有興趣,可以到營中挑選好的。”
“……”顧天心虛咳了一聲,繼續平靜道:“多謝兄弟好意,她叫什麽名字?”
士兵不解爲什麽顧天心對這軍
妓如此感興趣,還是個毀了容的醜八怪,但還是恭敬回道:“私下裏,我們都叫她醜八怪或者賤
人,大名……似乎是叫什麽雪的。”
“……”顧天心又一陣無語,看着那一步步走進隔離區的女子,喃喃道:“雪?什麽雪?”
但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因爲一将軍騎馬沖了過來,大聲喊道:“夜雪!”
夜雪?夜,夜雪?!顧天心一驚,不可思議的看向那衣衫褴褛的醜陋女子,這,這就是廖清塵口中的夜雪?!
夜風的行動,證明了顧天心的猜測,他一把掀開攔住他的士兵,直接沖上去拉住夜雪,痛聲道:“夜雪,我帶你走!”
回應夜風的,是“啪”的一聲脆響,那夜雪扇了夜風一耳光,還冷道:“滾!”
夜風不放手,吼道:“這次說什麽我也不會再聽你的,進去你就再也出不來了,你不認我可以,可是韌兒呢?你連韌兒也不要了嗎?”
“韌兒……”那女子呆滞的重複了一句,又狠狠推開夜風:“那是沒人要的野種!你給我滾!”
夜雪狼狽成那樣,力量卻不小,将武功不弱的夜風給推得一個趔趄,又往隔離區裏面走去。
夜風還想追去,可是重重的衛兵已經将營地包圍,夜風雙目通紅,握着拳頭“咯咯”作響,明顯有種暴怒的趨勢。
這時,卻聽身後有人在叫他,本不欲理會,可是那聲音……
回頭一看,果然是顧天心,夜風愣了愣,朝她見禮:“參見……”
“噓!”顧天心立刻豎起食指要他搖了搖,笑容明媚。
顧天心臉上的疤痕猶在,因爲有夜月精心調養,已經很淺很淡,不像夜雪……
夜風眸光沉了沉,
道:“若是沒事吩咐,屬下告退。”
“诶!”顧天心追上去,問道:“夜雪是怎麽回事?你給我說說,說不定我能救她。”
“你救她?”夜風低笑了一聲,頗有幾分敵意:“你不要出現在她眼前,就是對她最好的了。”
顧天心:“……”
“夜風,你怎麽可以這樣跟王妃說話!”一道聲音插了進來,卻是趕來尋找顧天心的夜月。
夜風沉默了一下,拱手道:“屬下多有冒犯之處,還請王妃海涵,屬下告退。”
顧天心皺眉看着他離去,問道:“小月,告訴我,夜雪和楚盛煌,到底什麽關系?”
夜月面色極爲僵硬,呐呐道:“顧姐姐,屬下不能說,但是,主上對顧姐姐的好,屬下看在眼裏,主上從來沒有對誰,像對顧姐姐這般好。”
顧天心無語的望着天,輕笑:“我有說過他對我不好麽?小月,我愛他,不是什麽往事可以抹殺的,除非,是他負我。”
“……”夜月非但沒有釋懷,眉頭皺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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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盛煌說,讓顧天心對他有信心,當天晚上,就收到了捷報。
楚盛煌不愧是從戰場上打來的王位,用兵如神,南蒼國節節敗退,被奪去的兩座城,已經收回了一座。
顧天心歎爲觀止,親自去夥房做了幾樣小菜,還拿了一壺酒,準備邀請楚盛煌來一個燭光晚餐,給他慶功。
北營裏條件有限,顧天心好不容易才從夥頭大叔那弄來幾樣蔬菜,這個地方,菜比肉要難得千百倍啊!
可是,她在營帳裏等了好久,菜都涼了,知道他回來得晚,可這都深更半夜了呀!
顧天心坐不住了,讓夜月就在營中等着,一個人跑出去,非得好好教訓一下那夜不歸宿的家夥不可!
商議戰事的營帳裏,沒有,闫威武的營帳裏,沒有……
顧天心詫異了,楚盛煌去了哪裏?對了,還有夜風那裏!
顧天心問了士兵,好不容易找到夜風的營帳,正欲走過去,卻遠遠的看到夜風站在帳外火堆邊,冷着臉望着漆黑的夜空。
顧天心不解,正想給他打招呼,突然聽到帳中傳出女人的聲音。
“我如今這個樣子,連我自己都覺得惡心,主上就不怕髒了眼睛麽?主上請離開吧,不必可憐我,反正,我如今也是苟延殘喘,命不久矣……”
帳中一片沉靜,好一會兒,才傳出低沉的聲音:“你不會死,本王不會讓你死。”
“……”顧天心怔住,站在原地,不再邁前一步,而也在同時,夜風轉過頭,朝她看過去。
夜風也愣了一下,卻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隻是擡起頭,再次看向夜空,當作沒有看到過她。
夜風不管顧天心,顧天心也不管夜風,隻是看着那映出燭火燈光的營帳。
燭光剪影中,可以看到裏面高大的男子身影,和另一道蜷縮在地上的模糊身影。
那女子又是一陣自嘲的冷笑:“我不過一介敝履,身殘心死,主上,你就當夜雪已經死了吧,不要再來管我,任我自生自滅……”
“閉嘴!”那高大的身影蓦然打斷了女子的話語,靠近那模糊的身影,輕道:“爲了韌兒,好好活着。”
“爲了韌兒……”女子低喃了一句,諷刺的笑:“那是野種,沒人要的野種……”
“本王的骨肉,誰敢說是野種?”男子冷道。
“主上……”女子哽咽了一聲,終是撲到男子懷中,傷心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