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怨恨你……”顧天心後背滿是冷汗,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心虛和惶恐在撕扯着她,小腹也跟着痛了起來。
顧天心難受的咬唇,揉着小腹的位置,越是心慌,越是疼痛,就是再隐忍,也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輕哼。
楚盛煌臉色一變,拉住她的手臂:“怎麽了?哪裏疼?煎”
“沒事,大概是餓了。”顧天心搖着頭,強迫自己扯出笑容來。
她不敢說她肚子疼,他一定會去找夜月,到時候把出她的脈搏該怎麽辦戒?
“餓得肚子疼?讓夜月看一下!”楚盛煌說着就要将顧天心抱起來。
“不用了!”顧天心急忙反對,可是卻無法阻止男人強硬的動作。
正在這緊要關頭,一道女子的聲音柔柔傳來:“王爺,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爲什麽不來看清塵呢?”
花間小道上,廖清塵裹着厚厚的裘衣,弱柳扶風的站着。
她身子纖瘦柔弱,小臉瘦得可憐,面色蒼白,那單薄得就像是一顆牆頭草,風一吹就會折斷。
顧天心早已聽廖長恒說了,在攝政王府裏找到廖清塵的時候,她已經沒了身孕,糟了獨孤連城的毒手。
這許久未見,廖清塵越發的消瘦了,看起來就像是久病不愈,纏綿病榻的病人,楚楚可憐。
大概是分散了注意力,顧天心的肚子也沒那麽疼了,正想給廖清塵打招呼,廖清塵看到她卻吓得後退。
果然是除了楚盛煌,見誰都是毒蛇猛獸啊,顧天心不由笑了一下,頗有幾分玩味。
楚盛煌并沒有理會廖清塵,問顧天心:“還疼麽?”
顧天心搖頭:“我說了隻是餓了,小月備好了熱水,我先回房沐浴了。”
“好。”楚盛煌應着,攬住她的肩,就要和她一起走。
“……”顧天心頓了一下,還是沒有多說什麽。
廖清塵見那二人走了,急追了幾步,雙眼裏水花閃爍:“王爺,你要去哪裏?王爺,王爺……”
楚盛煌依舊沒有回頭,顧天心卻停了下來,對楚盛煌道:“你等我一下。”
楚盛煌蹙眉:“不用去理會她。”
“你也不用理會我!”顧天心翻了個白眼,推他到一邊,然後走向廖清塵。
扯着最溫柔的笑容,誘哄孩子似的,輕聲道:“清塵,我是顧天心,你的姐姐啊,你還記得我麽?”
廖清塵搖着頭,一直往後退,很懼怕顧天心的樣子,顧天心見狀不再前走,神情複雜的看着她。
當初,她和廖清塵說什麽永遠是她的姐姐,現在倒好,她還真成了廖清塵的姐姐了,真是諷刺啊!
事情爲什麽會變成這樣呢?顧天心想不通,怪來怪去,似乎都是獨孤連城那厮的錯,真是死了也不讓人安生的惡魔!
楚盛煌走過來,冷冰冰的對廖清塵道:“回北苑去,不要亂跑。”
廖清塵癡癡的看着楚盛煌,聽話的點着頭:“王爺會來陪清塵用膳麽?清塵等着王爺。”
楚盛煌臉色一沉,頗爲不耐的道:“本王還有事要做。”
他說着,拉住顧天心的手臂就走,顧天心看了看楚盛煌陰沉的臉,又看了看廖清塵可憐柔弱的模樣,不由暗暗冷笑了一聲。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等走回房間的時候,顧天心先一步進屋,把門一關,“嘭”的一聲。
楚盛煌看着眼前的雕花檀木門,蹙眉,修長的手指捏了捏疲憊的眉心。
裏面傳來稀裏嘩啦的水聲,楚盛煌默默的站在門邊,像是一做冰雕,等到天邊出現了金紅色的晚霞,房門才再次打開。
顧天心穿着舒适的月白色裙衫,披散着一頭濕漉漉的長發,倚在門框上看着楚盛煌,唇角柔軟的勾着。
“偷窺别人沐浴,是很不道德的,攝政王。”顧天心戲谑道,像是無事人。
楚盛煌那似乎籠罩着千尺寒冰的溫度,霎時褪去,口中卻淡淡道:“本王隻是偷聽,沒有偷窺,攝政王妃。”
顧天心笑了笑,出去一步挽上他的手臂:“攝政王有沒有時間,陪攝政王妃一起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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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盛煌“嗯”了一聲,别說他是敷衍廖清塵,就是他有事,什麽事也比不上顧天心重要,隻要她開口。
吃飽喝足,楚盛煌道:“本王去宮裏處理政務,晚些自己睡吧,别等本王了。”
顧天心:“……”
見她沉默,楚盛煌蹙了蹙眉,站起身來準備離去,顧天心忽然道:“我等你。”
楚盛煌回過身去,目光灼灼的看向顧天心:“再說一次。”
“……”顧天心拿着筷子,專注的戳着盤子裏的菜,不說話了。
迎面疾風拂過,下一刻腰上一緊,她已經被楚盛煌打橫抱起來,大步的往屏風後的床榻而去。
顧天心目瞪口呆了一陣,急忙掙紮:“放開我!楚流
氓!”
楚盛煌不言不語,強勢的将她抛到柔軟的榻上,随機放下褪下靴子躺倒床上,将她抱住。
顧天心面色有些蒼白,眸光閃爍不安,楚盛煌抿着刀削的薄唇,扯過棉被來蓋住,道:“本王不碰你,一路上也累了,休息吧。”
顧天心本恐慌至極,聞言呆住,縮在男人寬廣的懷中,悶聲悶氣的問:“不是要去宮裏麽?”
楚盛煌閉着眼睛,淡淡道:“不去了,比起政務,本王更想抱着你。”
顧天心:“……”
窗外的天色還泛着晚霞的紅光,兩人就這樣相擁而眠,熟悉的氣息,以往覺得那麽安穩,此刻卻讓顧天心怎麽都無法入睡。
天色慢慢轉暗,越來越深沉,顧天擡起頭,透過屏風後的燭光,看着楚盛煌鬼斧神工的刀鑿五官,立體,完美。
“楚盛煌?”她輕輕的喚了一聲,楚盛煌閉着眼睛,從始至終都沒有動一下,正在沉睡。
顧天心咬了咬唇,将他橫在身上的手臂拿開,悄無聲息的爬下床榻,拿起屏風上的衣物穿上,還裹着一件楓紅的披風。
走出屏風後,顧天心再仔細的看了看床上一動不動的楚盛煌,輕輕的走到門邊,開了門,再輕輕的關上。
深秋的夜風很是寒冷,顧天心緊了緊胳膊,看了眼隔緊閉的房間,這深更半夜的,夜月睡得正香。
顧天心熟知王府裏的密道,錯開巡邏的護衛,從後門走近書房,打開書架後的密道。
手裏的夜明珠散發着陰森的綠光,陰冷的密道裏,顧天心已經感覺不到害怕,雙眼迷茫,手指無意識的撫着小腹的位置。
曲折的轉角,一抹高大的黑影,在她身後的遠處出現,伫立良久,緩緩跟上。
此時已是子時,街道上都緊閉着房門,隻有客棧和花樓還亮着朦胧的燈光,繁華的京城,并不是燈火不熄的不夜城。
顧天心将披風的帽子蓋在頭上,把小臉遮得嚴嚴實實,這才敲響了一家醫館的門。
醫館半夜被敲門的很正常,病發突然,很快門就被一中年男子打開,詫異的打量孤零零的顧天心:“姑娘,看病麽?”
顧天心點頭,大夫讓開門,請了顧天心進去,暗處,那一抹高大的黑影,也同時走了出來。
醫館裏,顧天心直截了當的讓大夫給把了脈,大夫皺着眉頭把了又把,最後肯定道:“是喜脈。”
顧天心:“……”
“夫人小産之後,身子虛弱,所以才會時常腹痛,我給你開一些滋補的藥,你回去調養仔細一下,也沒有什麽可擔心的。”大夫樂呵呵的道。
顧天心咬牙切齒的幹笑:“大夫,麻煩你給我開一副紅花。”
大夫一愣,做爲大夫的職責,勸了顧天心幾句,可是顧天心态度堅決。
顧天心繪聲繪色的道:“大夫你有所不知,我跟我夫君之間并無感情,我本來有自己青梅竹馬的戀人,可是他卻用卑劣的手段娶了我。”
“他娶了我就算了,還虐待我,不但扼殺了我們前一個孩子,還納了妾,大夫你說,這樣的人,我還能給他生兒育女麽?”
顧天心說得很悲傷,大夫聽的也很同情,還是勸道:“爲你當家的生兒育女,本來就是你的責任,你要打掉孩子,還是得先問問你當家的……”
“……”顧天心在大夫絮絮叨叨裏,忍住想要發飙的沖動,
繼續笑道:“我那當家的已經過逝了。”
大夫:“……”
“你就那麽想本王過逝?”随着一道冷冷的聲音,大門被人狠狠推開。
門外,一身雪色錦衣的偉岸男子,立在凜冽的寒風夜色裏,臉色蒼白,鳳眸猩紅,陰沉得吓人。
顧天心大驚,大夫也吓了一跳,對眼前這位卻很是熟悉:“攝,攝政王,您……”
“你說,她有了身孕?”楚盛煌冷聲打斷他,指着坐在椅子上全身僵硬的顧天心。
大夫吓得抖了抖,說話也結結巴巴了:“這位夫人是有了身孕,但是……”
“你怎麽會有身孕?!”楚盛煌一個箭步上前,提着顧天心一條手臂,将她拉起來,雙眸猩紅得像是染了熊熊的火焰。
顧天心腳下一個踉跄,卻被楚盛煌拽着胳膊半提了起來,厲聲問道:“說,孩子的父親是誰?!”
顧天心:“……”
眼前的楚盛煌,她的夫君,同床共枕了快一年,此時此刻,卻讓顧天心汗毛倒豎,害怕得打顫。
這樣的感覺,比初見他,對他避而遠之的時候還要強烈,很畏懼,楚盛煌,比她最害怕的蛇,還要恐怖。
顧天心臉色慘白,顧不得被提着似乎快要斷裂的手臂,揉着不合時宜又開始疼痛的肚子,顫聲道:“楚盛煌……我……我們先回去,回去再說,好不好……”
楚盛煌冷笑了一下,道:“是南宮禦!”
顧天心使勁搖頭,眼眶也跟着紅了,懇求道:“我們回去再說,行麽?”
“南宮禦!本王殺了你!”楚盛煌一把丢開顧天心,轉身就大步的離去,雪色的身影快如閃電,很快隐入夜色。
“楚盛煌!”顧天心被丢在地上,肚子越發的疼了,抓着桌子爬起來,踉踉跄跄的跟着追出去。
“夫人,你……”吓傻的大夫這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看着地上一些斑駁的鮮血,驚慌的喊着。
可是,顧天心已經跑遠,他隻有自語的道:“你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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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盛煌周身都被怒火點燃,無法抑制,運起輕功走了一陣,又猛地停下,轉身更快的回走。
他怎麽能把顧天心一個人留在那裏呢?還有他似乎還推了她一下,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她哪裏。
楚盛煌越走越快,暗暗懊惱,好多年了,他以爲他已經學會了隐忍,不會再沖動,可是……
想到她戰戰兢兢,渾身發抖的恐懼模樣,楚盛煌揮出一掌,打斷了路邊的一棵楊柳,在漫天的柳絮下,蒼白的臉上青筋直冒。
他怎麽能吓她?她怎麽可以害怕他?她這段時間的反常,還有背着他去醫館,買紅花堕胎。
她不想要那孩子的,她是不是被強迫的?她心裏該又多難受,多痛苦……
楚盛煌咬緊了齒關,正欲再快一些,一道人影慢慢的走了過來,簡單的發髻,月白色的衣裙,秀麗的五官。
她一步步的朝他走去,臉上帶着幾許哀傷:“楚盛煌,是我對不起你,我也是不得已,你真的不要我了麽?”
楚盛煌緊繃的神經霎時松懈下來,兩三步上前,将她緊緊擁入懷中,那麽用力,手指關節都泛起了青白。
女子依偎在他的懷中,全身骨頭想要碎裂的疼痛,讓她不适的蹙了蹙眉,眸中掠過一道細微的紫光。
可是,在她伸出手臂,想要環抱住男人的腰身,他卻突然放開了她,還帶着猩紅的深眸,莫測的看着她。
女子一愣,垂下頭絞着手指,忐忑道:“剛才我在醫館說的那些,都隻是胡言亂語,你不要生氣……”
女子軟軟的道歉,很是熟悉的口吻,楚盛煌眉宇間掠過一絲疑惑,攬住她的肩,道:“本王不生你的氣,南宮禦搶占本王的王妃,本王絕饒不了他。”
女子驚道:“你想做什麽?”
楚盛煌皺着好看的劍眉,道:“兩國之間的事情,你不用管。”
女子咬唇,道:“那,這孩子……”
楚盛煌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本王說打掉,你會不
會恨本王?”
女子搖頭:“是我對不起你,我本來就是要打掉這個孩子的,我也沒想到,南宮禦會那麽對我……”
楚盛煌臉色更冷了,将衣衫脫下來蓋到女子肩上,道:“你隻需養好身體,其他的事情,交給本王。”
楚盛煌攬着女子離去,暗處裏,有一黑影走出來,肩上抗着一個月白裙衫楓紅披風的女子,頭發散亂的垂下,蓋住頭臉,隐約可見白色裙裾上血迹斑斑。
“呵呵,真是越來越精彩了,好玩。”男子邪笑了一聲,幾個跳躍飛上屋檐,隐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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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裏,顧天心暈暈沉沉,感覺到有幽香時不時的浸入鼻息,隻要她一有意識,又立刻消散。
就這樣過了很久,久得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顧天心終于睜開了沉重的眼皮,眼前,卻是迷人眼球的姹紫嫣紅。
顧天心一愣,撐着身子坐起來,不可思議的看着眼前的高山花海,遠入雲端,各色蝴蝶漫天飛舞。
“怎麽樣?喜不喜歡這裏?”身後,有人在懶洋洋的問話。
顧天心吓了一跳,猛地回頭,就看到那一身黑衣的高挑男子,翹着二郎腿躺在鮮花之上,嘴裏還含着一枝紫色鸢尾花,痞裏痞氣的眨着眼。
顧天心驚得抖了抖,剛才她就是從他懷裏起來的?她一直睡在他的胸膛上面?
顧天心抓狂,唇角猛抽:“殇離,你怎麽會在這裏?不對,我怎麽會在這裏?這裏是哪裏?”
殇離嗤笑了一聲,拿着那朵鸢尾花敲了敲她的頭:“問題那麽多,你讓我先回答哪一個?貪心的丫頭!”
顧天心咬唇,問:“我怎麽會在這裏的?我不是在醫館麽?還……”
顧天心猛然記起什麽,手指摸上肚腹的位置,她記得她疼痛得無法忍受,然後就那麽痛得暈死了過去,怎麽一醒過來就在這裏了?楚盛煌呢?
殇離瞧了她的肚子一眼,道:“你還說,要不是我正好路過,碰巧救了你,别說你肚子裏的孩子了,就是你,怕也會小命難保。”
“不過你怎麽會一個人暈倒在外面呢?深更半夜的,楚師兄就那麽放心?還是說他不再管你的死活了?”
殇離說得很諷刺,顧天心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踉跄着爬起來:“我要回去,殇離,送我回去。”
她腿腳發軟,好不容易爬起來,又重重的跌到地上,要不是殇離及時的扶住她,她就摔得很狼狽。
殇離無語的歎了口氣,道:“你和楚師兄是不是鬧什麽矛盾了?你知不知道,你暈倒的這半個月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半個月?!顧天心暗驚,怪不得自己渾身發軟,原來已經暈睡了半個月。
她壓住心底的恐慌,問:“什麽事情?”
殇離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抱着雙臂朝着花海的一頭走去:“想知道,等你什麽時候能走路了,我帶你出去親眼看一看,親耳聽一聽,别那麽相信我。”
顧天心:“……”
她想追上殇離,可是腿腳提不起半分力氣,坐在被糟蹋成一團的花草裏,咬牙切齒道:“殇離!你給老子回來!”
回應她的,是殇離爽朗的笑聲,黑色的身影在花海裏,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越來越模糊。
卧槽!殇離那混蛋就這樣将她丢在這裏,不管她了?這茫茫花海,她該怎麽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