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這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京城裏關于陸飛是唐衛的傳聞漫天散開,正如趙炅想的那樣,不論是文臣還是武将個個都對陸飛避而遠之,生怕被他連累,但朝廷卻一直沒有任何解釋,誰也不知道這事的真假。
這日,官家宣樞密院與殿前司的一應官員于宮中議政,讨論伐蜀的可能性,殿中排坐時沒人願意和陸飛坐在一起,甚至有些官位比他高的人都甯願坐到角落裏,也不願與他挨得近,他被百官孤立了,整整一個上午,陸飛左右不是,連官家和衆朝臣說了些什麽他也無心去聽。
散政後,陸飛氣呼呼的走了,沒走多遠,卻被曹彬的轎子給攔住了。
曹彬笑呵呵的與衆官員點頭示意,好在陸飛面前顯示他是多麽的得人心。
曹彬走到陸飛身邊道:“陸飛,對了,這也許不是你的真名,不過這不重要,今時今日有何感想?你以爲躲到這禁軍之中就可能安享太平嘛?”
陸飛不屑道:“你以爲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找個無人的角落把自己弄死。”
曹彬嘿嘿一笑,捋着胡須道:“這個建議不錯,但老夫認爲像你這麽厚顔無恥之人是很惜命的,不過你放心,這才剛開始,走着瞧!”
陸飛道:“有能耐你就放馬過來,老子不懼你,你欠老子五百條人命,我要從你身上割五百刀,不但是你,我更要你曹氏滿門陪葬,雞犬不留,哪怕是在她娘肚子裏,老子也要挖出來,我要把你曹氏一門連根刨了。”
曹彬哈哈一笑:“大言不慚。”
陸飛冷笑道:“曹彬,你記着,當年是你下令屠了江陵城,連五百名放下武器的俘虜你都不放過,這筆帳,你早晚得還。”
曹彬拂袖恨恨道:“那就看誰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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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陸府,陸飛一言不發,鐵捶從未見他這樣,大家都離他遠遠的,連沒藏黑雲都不敢近前。
壽伯指指巧娘,意思是讓她過去看看,巧娘一臉無奈的癟癟嘴。
前廳裏安靜得出奇。
“黃蓉,田甜,過來!”一直坐在廳中陰着臉的陸飛突然喊了起來。
兩名婢女面面相觑,忐忑不安的走了過來,齊聲怯道:“郎君!”
陸飛冷冷道:“說話。”
二人不解,一臉害怕,喃喃道:“郎君想讓奴婢說什麽?”
陸飛忽得一下站起來,走到二人近前,喝道:“說什麽都行,說!”
田甜咬着嘴唇,手撚裙衩,怯怯道:“郎君若是覺得煩悶,奴婢給郎君唱個曲吧。”
突然,陸飛一個箭步沖到鐵捶身邊,從他身上抽出明晃晃的腰刀,指着田甜和黃蓉喝道:“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們是來做什麽的,說,到底一共給他們送過幾次消息,都說了些什麽。”
當着阖府衆人以及鐵捶等五六名侍衛的面,陸飛要讓他們記着,背叛主人沒有好下場,這麽做可笑了點,現在京城裏人人都在談論自己,說他是李唐最負忠名的侍衛,卻苟且偷生棄主降宋,竟然沒有自殺殉主。
他沒有做到忠誠,怎麽要求自己的人做到對自己忠誠,這個榜樣差了點,要找回來。
二人花容失色,看着森森的刀口魂不守舍。
黃蓉顫聲道:“奴婢沒有背叛郎君,您冤枉奴婢了。”
陸飛上前用刀尖挑在她下巴上,道:“冤枉?好,不管是誰在背後操控你們,可你們别忘記了,你們是我府裏的婢女,壽伯,将她倆送到醉微閣,交梅姑處置,我要你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醉微閣在京城小有名氣,誰都知道那裏是做什麽。
當下二女更是吓得臉色煞白,爬到陸飛的腳邊哭泣道:“郎君,求求你,别這樣,奴婢願一生一世伺候您,别讓那些人糟|蹋我們。”
巧娘不知道陸郎怎麽變得這麽不講情面了,但也不好阻止,扯扯沒藏黑雲的衣角,但黑雲一動不動。
陸飛道:“我不用你們伺候,我要聽實話,說,你們背後的主子是誰,一共給他們送過幾次消息,都說了些什麽,一五一十告訴我。”
二女伏在地上不敢說話,隻是一個勁的哭。
陸飛喝道:“壽伯還等什麽,套車,送她們走,告訴梅姑,這兩個人值一文錢。”這價連街上的叫花子都出得起,日後她倆的生意恐怕從早要忙到晚了。
“别,别,郎君,奴婢說,奴婢說。”生不如死的下場比死了好。
陸飛冷笑道:“說吧!”
二女對視一眼,黃蓉抽泣着道:“郎君恕罪,奴婢也是逼不得已,若是不從命,也是死路一條。”
聽到這,沒藏黑雲突然走了來了,惡狠狠的道:“原來你們真的是吃裏扒外的人,枉費郎君一直對你們不薄,重活髒活都舍不得讓你們做,白眼狼,壽伯,按中原的規矩,婢女背叛主人是什麽下場?”
壽伯也很氣憤,道:“回夫人,沉塘。”
黑雲不解,道:“什麽是‘沉塘’?”
“就是裝在竹籠裏,綁上石塊,沉到深塘之下。”
二女臉色吓得白慘一片,渾身發抖,田甜抱着陸飛的腿道:“郎君,放過奴婢吧,我們從沒想過要害您,都是他們逼的。”
陸飛道:“是誰?”
“奴婢不敢說!”
陸飛臉一沉:“嗯?”
黃蓉在地上慢慢的直起腰,泣道:“奴婢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自從奴婢們來伺候郎君,郎君一直待奴婢如家人,奴婢謝謝您,我說,是,是驸馬都尉石保吉。”
陸飛一愣,其實他早就想過這兩個女的是眼線,而且還是皇帝的眼線,隻是沒想到這裏面還有石保吉的事,不過也想得通,皇帝怎麽能親自做這些事,石保吉是内殿直宿衛,是皇帝的親信,這是由他出面最好不過了,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陸飛将刀扔還給鐵捶,道:“是石保吉派你們來的,還是他背後另有其人?”
黃蓉怯弱道:“這個奴婢真不知道,那日是王内侍到教坊司傳的旨意,進宮後,驸馬爺私下見過奴婢二人,要我們留意郎君的一舉一動,從入府到現在一共送過五次消息,求郎君寬恕。”
陸飛相信她們真的不知道,便道:“我很好奇,你們天天都未曾出過府門,是怎麽将消息傳出去的?”
田甜的手還在抖,作爲婢女背棄主人就是送到官府裏也是死罪,甚至根本用不着送官,現在隻求能活命,她道:“每隔六天,奴婢都會将郎君做了些什麽事都一一記下來,放在後院門口的一塊破磚下,到時候會有人來取。”
陸飛都氣笑了,哼哼道:“這麽說石保吉連老子晚上和哪個女人睡覺都知道了哦?”
二女低着頭,半天才幽幽道:“是!”但馬上田甜又道:“但奴婢隻說了些郎君日常鎖事,别的什麽都沒說,請您相信奴婢,奴婢不傻,分得清誰對奴婢們好,奴婢愧對郎君的信任。”
陸飛哼哼一笑:“信任?”老子壓根就沒信任過你們,這些天我也根本沒在府裏做過什麽犯禁的事,得虧多留了個心眼。
男主外,女主内,府裏出了這種事怎麽說都是黑雲沒有盡到女主人的責任,她沉着臉道:“壽伯,将她倆關到柴房去。”
等人一走黑雲才一臉愧疚的對陸飛道:“郎君對不起,是黑雲沒管好這個家,沒有早點發現,你責罰我吧。”
陸飛自嘲一笑:“與你無關,别多心了。”
黑雲道:“那郎君想怎麽處罰她們?”巧娘吓得不輕,喃喃道:“郎君不會真要把她們沉了塘吧,她們好可憐。”
陸飛搖搖頭,笑道:“怎麽說也是宮裏賞的,要處置也輪不着我,隻是被兩雙眼睛天天這麽監視的滋味可不好受。”
鐵捶嘿嘿道:“大哥,你就是心慈,要俺說出了這種吃裏扒外的家奴,哪個府裏還能讓她們活着,不管是不是宮裏賞的,進了您的府,就是你的人,随便找個由頭,比如說她們偷了東西,拉出去直接打死,喂狗都行,誰也不會說什麽。”
巧娘直咧嘴:“太,太殘忍了吧。”
陸飛拍拍巧娘道:“等到她們什麽時候徹底把我們賣了,到那時,被拉出去喂狗的就是我們了,叛徒在哪裏都是個死。”
鐵捶一晃手裏的刀道:“大哥,你要下不了手,俺去。”
陸飛忙道:“用不着,我們沒什麽背人的事,黑雲,以後你多留個心眼,看着她們。”有時候将計就計比殺人更好使,而且她們倆個也不會傻到自己把今天的事告訴别人,哪怕是自己倒台了,作爲陸府的婢女下場隻會更悲慘,到最後石保吉或者皇帝可能會因爲她倆立了功而賞她倆一個‘殺人滅口’的獎勵。
陸飛又道:“鐵捶呀,去把寇先生請來。”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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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宮,紫宸殿。
幕簾重重,靜如地宮,一片肅殺。
趙炅單獨召見了石保吉,秉退了左右,連王繼恩也不在。
趙炅道:“關于陸飛,你查到些什麽?”
石保吉不會傻到把自己和陸飛在酒樓入宴之事也說出來,皇親勾結武将在皇帝眼裏是大忌,他道:“回父皇,沒什麽進展,他除了到殿前司上值就是去校場看禁軍操練,回了府就和他那幾位妻妾作樂,暫時沒發現他有什麽不詭之舉。”
趙炅若有所思,道:“最近京城裏流言四起,說他是李唐十三衛,你怎麽看?”
石保吉一皺眉,道:“他,嘿嘿,他也配,據兒皇近一個月的監視,此人貪财好|色,飛揚跋扈,風|流成性,還一個勁的想往上爬,怎麽可能呢。”
趙炅搖頭淺笑道:“他若真是這樣的人,朕倒不懷疑他,就怕他明修棧道,暗流陳倉,背地裏不知道藏着什麽心思。”
有愛好就有弱點,不愛财不愛色不貪官位,鬼知道這人想要什麽,這種人才可怕。
石保吉愣道:“既然父皇不相信他,何不直接殺了他,免除後患。”
趙炅擺手笑道:“人人都說皇帝是天之驕子,可皇帝也是人,這麽大一個國家,這麽多的邊事朝政,朕也要有人輔佐,僅僅奔襲武周城這事件,殿前司哪位将軍敢做,哪個敢想,可他敢,審時度勢,出手快準狠,爲将的基本功,你學着點。”
石保吉心中不悅,但還是道:“兒臣謹記,父皇,那皇城司那邊也沒有查出什麽嗎?”
趙炅聽到這,突然歎惜一口,道:“說起皇城司,朕倒有些奇怪,這個王繼恩最近古怪得很,他平時從來不過問朝政,更不會和朝臣起一點口角和勾聯,這幾天朕聽得出來,他好像幫那個陸飛說了不少好話。”
石保吉皺眉道:“難怕父皇不信任他?”
“哼!”趙炅道:“朕誰也不信,哦,你别多心,你是延慶公主的驸馬,朕信你。”他信個鬼。
石保吉垂手而立,道:“那父皇是想兒臣去查查王繼恩和陸飛之間有沒有貓膩?”
趙炅搖頭一笑,道:“不用,這個王繼恩沾上毛比猴都精,就算有你也查不出來,專心盯着陸飛就行,拔出羅蔔帶出泥,再盯他一個月,尤其是鄭國夫人去他府裏之後,你要讓那倆個女人密切留意陸飛的所作所爲,切記,此事結束之後,除掉那倆女的,朕不想讓人知道朕在暗中查臣子。”
“諾,兒臣尊旨!”
趙炅點點頭,随手拿起一份奏本,邊看邊道:“最近和公主相處得如何。”
一提起延慶公主,石保吉的腿就打哆嗦,一臉尴尬道:“謝父皇關心,公主和兒臣關系很好,過兩天兒臣讓她進宮來給父皇問安。”
趙炅一看他那樣子就明白,哼笑道:“看你這窩囊樣子朕就知道,這成親都兩年了,怎麽她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們該不會是到現在還沒有住到一起吧,呀?”
石保吉面紅耳赤,尴尬着直笑:“公主一直在潛心佛學,不讓任何人打攪她的清修。”
趙炅将書重重一擱,不悅道:“混賬,修身念佛是好事,但驸馬府不是尼|姑庵,不能誤了人倫之禮,你也是,堂堂驸馬,哼!你比你父親差遠了。”
石保吉欲哭無淚,心道:她若沒您這皇帝爹,看老子收拾不死她。
“是,父皇教訓的事,兒臣自不敢與家父(大宋開國大将石守信)相提并論。”
“行了行了,下去吧,朕要休息會。”(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