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彎弓在手


北棠葉雙手後背站在一處,遙望着不遠處被密密麻麻的藤葉樹枝封起的山洞,見着始終沒有一絲異動,這才帶人悄然離開。

而北棠葉走後,北棠妖便從一旁的山石後走了出來,目光落在了之前北棠葉所審視的地方。

走上前去,掀開了藤葉和樹枝,發現了一道堅硬的石門,心頭一動,擡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藤葉,最終伸手落在了一把擰成半個手腕粗細的藤葉條上羅。

伸手一扯,發出轟隆一聲,石門瞬間被打開。

陽光一下次子湧入有些陰暗潮濕的山洞,在陽光下,空氣裏的灰塵清晰可見,其起起伏伏的飄蕩着,溫暖的陽光灑在山洞中一男一女的身上,竟有種該死的和諧得。

聞着淡淡的血腥味,北棠妖快步走了進去,等到真的瞧見兩人的樣子,整個人一下子愣在了那裏。

虞挽歌隻着了一身裏衣,靠坐在山洞的牆壁上,發絲淩亂,臉色蒼白帶着幾分淩亂,手臂上的傷口雖然經過了處理,可是鮮紅卻還是将衣衫染透。

而一旁的北棠海臉色更是蒼白的沒有血色,連帶着雙唇也好似染上了一層白霜,身旁的地面上一片片暗紫色的血迹,已經融入了泥土,赤,裸着精壯的上身,随意蓋在身上的外袍已經滑落。

在兩人身旁,一隻精緻的錦盒被随意的扔在那裏,而錦盒裏一朵雪蓮已經少了數片花瓣。

北棠妖的臉色一下子就蒼白起來,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快步蹲下身,拿起那朵雪蓮。

淡粉色的雪蓮在男人修長的手指中靜靜綻放着,男人眼中卻閃過撕裂般的痛楚,整隻手都不可遏制的顫抖起來。

是他,是他親自命人在這雪蓮上下了難解的媚藥,可是,如今這藥卻作用在他最愛的女人和另一個男人的身上。

北棠妖的眸子在透明中漸漸凝實出點點暗紅,仿佛随時都能滴出血來。

雪蓮被男子緊握在手中,一點點揉碎,一朵帶着絲絲冰寒之氣的聖潔雪蓮,最終花瓣盡落。

北棠妖起身踏過雪蓮,快步走到虞挽歌身邊,将她攔腰抱起。

在女子那幹涸的唇上輕輕親了親,轉身離去。

經過北棠海時,看着地面上呼吸微弱的男子,眼中閃過一抹殺意,抽出手中的匕首,正要動手,懷中的女子卻緩緩轉醒。

“挽挽..”北棠妖的嗓音沙啞中帶着絲痛楚,将手中的匕首收回袖中。

虞挽歌避了避有些刺目的陽光,這才努力看清男人的樣子,虛弱的開口道:“你回來了。”

“我回來晚了。”北棠妖低沉着開口道。

看着女子淩亂的衣衫,他腦海中再次響起北棠海曾經所說的話,手握成拳,青筋可見。

北棠妖将自己的外袍脫下,蓋在了虞挽歌身上,而後重新将她抱起,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山洞門前,看着依舊一動不動躺在山洞裏的北棠海,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北棠海,你就死在這裏吧。

扯動藤葉條,石門緩緩響起,一點點下落。

虞挽歌蹙起眉頭,看着面前的男子道:“北棠海還在裏面。”

北棠妖同她黝黑的眸子對上,而後緩緩垂下眸子,不再看她:“我知道。”

不等虞挽歌再開口,便抱着她快步離開。

虞挽歌看着男人冷絕的側臉,沉聲道:“我要帶他一起走。”

北棠妖周身一僵,愣在原地,看着女子臉上的堅決,心驟然緊縮,緊握着雙手,半晌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虞挽歌從男人懷中離開,有些虛弱的站在地上,沒再看面前的男人,轉身向着身後的山洞走去。

雖然他曾無數次羞辱于她,她也曾一度想過要殺了這個男人,可是,他終究是在她最爲難的時候救了她,他本該可以避免這一切,甚至不需要落井下石,隻要冷眼旁觀就好。

可是,他卻沒有如此。

甚至于爲了解除這雪蓮上的媚藥,放血而昏厥,卻沒有放任自己來觸碰她,是他欠他的。

一切禍事因她而起,縱然她心冷如寒刀,卻也無法置他于不顧。

北棠妖愣愣的站在原地,眼中閃過一抹自嘲,沙

啞着嗓子開口道:“挽挽,你可知,北棠海威名遠播,可與太子抗衡,今日你放他出來,明日他必殺于我。”

虞挽歌的身形微微一頓,很快,卻繼續前行。

北棠妖轉身看向步子有些虛浮的女子,心痛如刀絞,挽挽,即便明知如今我抗衡不過北棠海,即便明知他日他會殺我于刀下,你還是執意要救他出來麽?

難道,現在北棠海在你心中已經比我要來的重要?

虞挽歌走到山洞門前,找到了之前北棠妖所拉扯的那道藤葉,用力一扯,石門轟然而開。

瞧見依舊靜靜躺在地上的男子,虞挽歌走過去,将他攙起,拍了拍他的臉頰,輕道:“北棠海。”

北棠妖終究是難以忍受眼前的一幕,向着洞口裏再次走來。

虞挽歌尚未反應過來,便被一道巨大的拉力扯開,整個人被甩在一旁,北棠妖手中的匕首瞬間從袖口滑落,對着北棠海的心髒狠狠刺了下去。

虞挽歌大驚,一下子沖了過去,一手緊緊握住那鋒利的匕首:“北棠妖,你做什麽?”

北棠妖的眸子落在女子滴血的手上,有些失神,鮮血順着鋒利的匕首,滴滴答答滴落在北棠海的胸口,順着男人的肌膚滑下,凝出一道血痕。

琉璃色的眸子裏閃過一抹幽暗的绛紫色光芒,幽幽道:“殺他。”

虞挽歌心頭一緊,她能夠清楚的感受到他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虞挽歌輕聲道:“這次不行。”

北棠妖冷笑着扔開手中的匕首,一把将女子扯到自己面前,将她抵靠在山洞的岩石上,低吼道:“哪怕明知道有朝一日他會殺我?你也依舊要救他!是不是!是不是在你心裏,任何人都可以比我重要!”

虞挽歌看着男子眼中那抹淡淡的猩紅,夾雜着隐忍的痛,沉默着沒有開口。

觸及女子那沉寂的目光,男人周身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緊緊的攬住女子,将頭埋在她的頸窩,像是一頭受傷的小獸:“挽挽,不許你在意他,不許抛棄我。”

濃重的悲傷暈染開來,讓虞挽歌心頭微酸,正要開口。

地上的男子卻緩緩轉醒,看着身側的兩人,臉色冷毅,一手捂着胸口踉跄着起身:“倒真是有心情在這卿卿我我。”

虞挽歌透過北棠妖的肩頭,看見臉色慘白的北棠海已經攙扶着牆壁一點點站了起來,心頭一松。

兩人四目相對,北棠海的那雙黑眸好似浩瀚的大海,又好似遼闊的夜空,坦蕩而無情,虞挽歌緩緩收回眸子,不再看他。

北棠妖一直在隐忍着,他知道,若是他再對北棠海出手,隻會真的将挽挽推到他身側。

可是,他又怕自己忍不住那滔天的嫉妒和怒火,不受控制的出手,所以,他竟隻能這般懦弱的當做看不見,聽不見,隻希望他盡快消失在他和她的世界裏。

北棠海冷哼一聲,目光觸及地上那株被揉碎的雪蓮,幽幽道:“真是要感謝九弟在這雪蓮上所下的媚藥。”

北棠妖頓時青筋四起,雙眼猩紅,再也壓抑不住,無盡的自責和懊悔充斥着這個男人的心。

北棠海,你得寸進尺!我放你一次,你卻偏生惹怒于我!今日我定要你葬身于此!

就在男子打算動手之時,虞挽歌似乎有所察覺,緊緊攬住了北棠妖,讓男人動彈不得,遞上雙唇,輕吻住了面前的男子。

北棠海隻覺得面前這一幕格外刺目,冷哼一聲踉跄着離開。

北棠妖看着面前的女子,眼中閃過一抹苦澀,挽挽,你是爲了他,甯願委身于我麽?北棠妖有些木然的将女子抱了起來,走出山洞,像是失了丢了魂一般。

虞挽歌看着有些不對的男子,将頭靠在男人胸膛,輕聲道:“媚藥沒有發作。”

北棠妖微微一愣,看着女子失神,先是訝異于女子所說的話,而後眼中閃過一抹狂喜,挽挽,你是在像我解釋麽?

男子正想一探究竟,可是女子卻閉上了雙眼,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妖瞳殿

北棠妖将女子身上的傷仔細清理幹淨,塗抹上藥物,仔細的包紮起來。

虞挽歌看着面前神色專注的男子,長長的睫毛好似蟬翼,輕輕蓋住了那雙琉璃色的眸子。

許是因爲男人太過小心翼翼,鼻尖上露出了細密的汗珠,好似比她還要憂心是否會弄痛了她。

半晌後,北棠妖松了口氣,一擡頭卻瞧見面前那張放大的面頰,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臉上,讓他的心忍不住劇烈的跳動起來。

虞挽歌看着面前緩緩失神的男子,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不等反應過來,笑聲盡數被男人吞進了口中。

虞挽歌輕笑着躲開,對上男人火熱的目光,起身看着自己沾滿血迹和泥土的發絲,輕道:“我去洗洗頭發。”

北棠妖眼中閃過一抹溫柔,将女子輕拉進自己懷裏,在臉頰上啃了一口将女子放在床上,道:“在這等着。”

沒多久,男人便提着桶熱水和涼水來到床邊,搬了張凳子,上面放着一個銅盆。

虞挽歌微微失神,不等反應過來,男子已經準備就緒,将女子的發絲放在了水中。

虞挽歌看着床頂,半晌沒有回過神來,男人修長的手指在女子的發絲間反複流連。

淡淡的香氣在屋内飄散開來,女子在男人輕柔的動作裏,漸漸有了幾絲困意,緩緩閉上雙眸。

北棠妖仔細打理着女子的發絲,枯黃的發絲一點點被理順,而後輕輕拭幹。

虞挽歌被一陣濕潤的觸感驚醒,睜眼便瞧見某隻妖孽正舔着自己的唇瓣。

臉色微微漲紅,将身上的人推開,起身走到桌前,熱騰騰的飯食已經準備好。

北棠妖看着女子有些驚慌的背影,翻身從床上走下,追上女子的步子。

“挽挽..我好累。”

“這次去了哪裏。”虞挽歌輕道。

“去殺北棠海。”北棠妖眼中閃過一抹冷意,他本是要殺北棠海,後來察覺到北棠海将真雪蓮交給心腹手下後,便打算利用雪蓮來扳倒皇後,隻是不想人算不如天算,最後北棠海竟救了挽挽,還險些....

虞挽歌沒說話,皇權争奪,爾虞我詐,宮廷森森,波詭雲谲,他要殺北棠海,他不意外。

若非此次他救了她,她也一樣想殺他!

氣氛有些沉寂,北棠妖卻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轉身走向裏間。

虞挽歌看着他的身影,微微一愣,等到回過神來,面前的男子已經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

一把銀月彎弓靜靜的被男人握在手中:“這次的禮物。”

虞挽歌緊緊盯着那把精緻的銀月彎弓,移不開目光,眼眶發紅,漸漸濕潤。

銀月彎弓上雕刻着精細的詭異的圖騰,金絲嵌入其中,紅色的寶石在頂,藍色的寶石在底,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手柄處因爲常年被握,磨損的微微失了些光澤,卻依舊難以減損它的絲毫風采。

虞挽歌顫抖着将彎弓拿在手中,男人看着她被包紮起的手掌,猶豫了一瞬,卻未加阻止。

當年靖遠伯原是虞府的心腹一脈,隻是後來,因爲她與郝連城的關系愈發親密,以至于最後靖遠伯與郝連城的關系也越發的好,甚至于許多事情躍過虞府,直接同郝連城商量。

那時她性子張狂,不屑于玩弄些肮髒的手段,而後也就理所當然的以爲,所有人都會如此。

父親的心腹不少,卻在幫助郝連城的過程中,漸漸死去了一些,而後來,父親一直對郝連城有所懷疑,不過因着她的緣故,卻一直不遺餘力的幫助着郝連城穩坐太子之位。

而後來,郝連城勢大,父親善于注重細節,隐隐從郝連城的态度中察覺出一絲不妥,心頭漸漸不安。

随即派遣了不少心腹,前往打探,卻不想,這些昔日交情過命的兄弟,有的爲了權勢,有的被逼無奈,有的因爲地位,竟然聯合起來瞞住了父親,隻道是太子殿下對虞府感激萬分,正十裏紅妝,準備迎娶于她!

那時,東城太傅,兩江總督,鍾敏巡按皆是自殺而死,她一直想不通,爲何好端端的幾人,忽然紛紛自殺,而甯安提督,左林骠騎将軍紛紛遇刺而亡。

如今想來,她卻是都懂得了,那些紛紛自殺的人,則是不願背棄他虞府,可是被逼無奈,卻隻能一死了之。而甯安提督,左林骠騎則是甯願舍棄全家性命,也要揭破郝連城的陰謀,卻不想最後紛紛遇刺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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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過男子手中的一隻利箭,虞挽歌緩緩撐開了弓箭,手掌的傷口再次裂開,女子卻仿佛感覺不到。

男子不曾開口,隻是安靜的站在女子身後,看着她挺拔的筆直的背影,未曾打擾。

‘咻!’的一聲,利箭破空,弓弦輕顫,好似發出一聲嘶鳴,興奮的回應着自己的主人,不遠處的一株寶石花束的花盆,瞬間炸裂開來,稀松的泥土散落一地。

這一箭,卻好似用盡了女子所有的力氣,整個人露出一抹慘白的笑意。

北棠妖将女子攬在懷中,虞挽歌安靜的靠在男子的胸膛,拿着弓箭的手緩緩擡起,摟住男人的腰身。

男子輕吻了吻女子的額頭,琉璃色的眸子諱莫如深,挽挽,總有一日,我會爲你取盡負你之人的人頭,你受的苦,我要他們千百倍來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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