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北路,議事園酒店。
蔣百裏還有公務,他将華畢成送到了酒店就告辭了,蔣百裏不比華畢成這個還沒有正式任職的閑人,手頭的公事堆的像小山似的。
晚上蔣委員長會在總參謀部給華畢成頒發委任狀,下午華畢成的任務就是休息。躺在酒店房間寬大的床鋪上。華畢成心神有些恍惚。本以爲自己一到南京就會被趕着上任去組織南京城防,可是現在看來。似乎着急的隻有他一個人,一個授職儀式還要搞得這麽複雜。
華畢成哪裏知道,直到中午見到自己之前,蔣委員長對任命他擔任南京衛戍司令猶豫不絕,雖然華畢成對日本人的戰績不俗,但是他還沒有獨自擔當過這樣大的局面,加上自己還是個不聽話的學生,蔣校長的心裏面擔心已經成爲陝西王的華畢成是不是有别的陰謀。
蔣百裏幫華畢成要“尚方寶劍”的異常舉動沒有逃過蔣委員長的眼睛,蔣百裏一向是個神仙般的人物,對這些陰暗面的東西不太關注,擔心這些中央軍的軍師長們不服調動的人其實是華畢成,既然華畢成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複雜性并且開始采取對策,也就說明他對南京的保衛戰想了很多,絕不是一時沖動才想争這個南京衛戍令的位置。這既可以理解爲華畢成想沒有後顧之憂,一心一意打好南京保衛戰,也可以是華畢成想在這次戰役中削弱中央軍的實力。不過蔣委員長很快就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躺了一會,華畢成被他的肚子鬧醒了,蔣校長的“禦膳”實在不太抗事,華畢成從床上爬了起來,打算去餐廳吃飯。
議事園酒店的電梯是有人操控的,開電梯的人問清了華畢成要去得樓層,合上了電閘,電梯開始緩慢的下降,過了一會電梯打開。
華畢成走在鋪着地毯的回廊裏面,牆壁上的挂燈出着昏暗的燈光。所有的窗戶都被拉上了厚重的窗簾,空氣悶的有些讓人喘不過氣來。華畢成走的很慢,他在慢慢的欣賞這座民國建築,反正整個下午他都沒有什麽事情,就欣賞下這棟民國的建築。
“兩根吧!你給兩根,我給你安排船票!”
通往餐廳的一個拐角,有染在對話,華畢成不是有意想要偷聽,實在是他站的距離和說話的人實在是太近了,所以如此輕微的聲音也鑽進了他的耳朵裏面。
“昨天還是一根,怎麽今天就變了?好兄弟!哥哥不是大官,這一根還是變賣了家産湊出來的,你就幫幫忙吧!”
“唉,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又不是強迫你買!你要是不要,我給别人就走了!”
“别别别,!兄弟,再容哥哥兩天,哥哥這就回去想辦法。”
“那是哥哥您的事情,不過兄弟我有句醜話說在前面,兩天後,可就不一定是這個價了了!”
“你……!”
華畢成正在想自己要不要繼續往前的時候,兩個穿着中山裝的男子一前一後的從拐角處沖了出來,前面的那個滿臉的不耐煩,将什麽東西往胸口的口袋裏面揣,後面的那個則死死的揪着前面那個的衣袖不放,臉上滿是哀求的表情。
前面的人看見了穿着軍喜的華畢成。明顯的一愣,然後趕緊用力的将身後的那位甩開,後面那人還要繼續糾纏,但一擡頭看見了華畢成,明顯的身形變得矮了一截,低着頭不說話。
華畢成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從兩人身邊走了過去,前面的那個人看清了華畢成的少将軍銜,眼中充滿了貪婪的目光。
由于是戰時,菜單上的菜肴大部分都不能供應,華畢成點了條江魚,再配上兩個炒菜,沒有要酒。南京靠着長江,肉可能會緊張,魚卻是不會缺的。菜需要些時候才能做好,華畢成就靠在椅子上喝着茶看着今天的報紙。
一水的唱高調文章,南京的危局居然沒有提到半個字,似乎小日本還遠在上海,被中央軍壓得死死的,一步都沒有動彈過!自欺欺人!瞞能瞞的了多久?倒不如早讓市民知道,也好讓這些百姓早早的撤出南京。
華畢成沒有注意到剛才那個走在前面的中山裝又從門口溜了進來,然後選了個牆角的位置坐下,偷偷的打量着華畢成。看到華畢成對報紙上的一切出了輕蔑的冷笑,中山裝覺得他觀察的差不多了,于是站起身來朝華畢成的餐桌走了過來。
華畢成畢竟也是個在戰場上滾過的“老人”了,中山裝剛站了起來,他就立刻注意到了這個“熟人”是沖着自己來的。爲了安全起見,華畢成的右手滑到了桌子底下,按在了腰間的手槍上。
“這位将軍,打擾了!小弟闫厚财,也在政府裏面混飯吃,這是我的名片。”中山裝畢恭畢敬的用雙手遞過來一張片子,華畢成沒接,示意對方丢在桌上。
這個闫厚财一看就是遇多了這種情況的,對于華畢成的蔑視他一點也不着惱,依舊笑嘻嘻的看着華畢成。很下作的問道:“小弟我能坐在将軍您的對面嗎?今天這一頓小弟請了!”
“那到不用!”華畢成冷冷的說:“我不缺這幾個飯錢。”
“那是那是!您一個将軍,底下怕是有好些人趕着給您孝敬這樣的小開銷,您自然是不會看在眼裏的!不過小弟冒昧的問一句,您就不想手頭更寬松些嗎?”
華畢成對這個闫厚财産生了興趣。他一開始以爲這個有些無賴嘴臉的小人物就是國難财的販子。可是闫厚财居然是政府裏面的人員。這個身份其實也合理,議事園是什麽的方,一般的人他進得來嗎?
“哦?你不妨說的詳細一些。”華畢成做出了對錢很感興趣的樣子,他想知道這個闫厚财接近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麽。
“既然您願意談錢,那我們就是朋友!我也不問您的身份,這第一次見面做生意,大家都加着小心。誰也不願意說真話。不過這一回生兩回熟,我相信您一定會期待下一次合作的!”
華畢成笑了笑,什麽也沒說。這樣别緻的見面辭,他也是第一次聽見。怎麽聽都有些像21世紀的業務員在酒吧裏面對客戶說的話,而且這買賣還不會是什麽好買賣。
“您是新面孔,應該是剛住進這議事園的,如果我猜的不錯,您的部隊一定是要參加南京的保衛戰!”
“你怎麽知道!”華畢成這下真的驚訝了!死守南京的方案現在還沒有變成現實,這樣的秘密,是不應該被一個小人物了解的。
“話都說到這裏了小弟需要表露一下自己的職務了,其實那張名片上都寫了,隻是您老人家不願意看,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華畢成掃了一眼名片上的内容,“軍統”兩個大字跳進了他的視線。這個闫厚财居然是“軍統”的人!沒想到南京政府的保密能力已經差到了這樣的地步,連一個小小的特工人員也能接觸到如此核心的機密!可是闫厚财說的“生意”又是什麽呢?
“你就不怕我将今天你說的話都告訴你們戴局長?”華畢成決定試探一川面的人是不是戴笠派來的,也許這又是蔣校長給他下的套。
“小弟也不怕直接和您說,我不怕!像小弟這樣的小人物根本就入不了您老人家的法眼,又哪能勞煩您花時間到戴局長面前去說小弟的不是呢?如果您對錢不感興趣,就當小弟剛才的話是放了個屁!小弟馬上就走。不過這可是一大筆的收入啊”
華畢成知道自己遇上了精明的人物了,闫厚财這一番話聽起來是在向他示弱,實際上卻是連勾帶打,用利益來吊華畢成的胃口。不妨再看看這家夥能說些什麽出來吧!
“我是個軍人,不太會做生意,尤其是賠本的買賣,我是絕對不做的!”華畢成的回答給了闫厚财無限的遐想空間,闫厚财覺得他現在馬上就要接近成功了,闫厚财的臉上開始泛起了紅光。
“您放心!絕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小弟冒昧的問一句,您的部隊會被配置在什麽地方?放心,小弟絕不是日本人的探子,您隻要告訴我大概的方位就可以了!”
“北邊!”
“長江旁邊!?”闫厚财問這句話的時候華畢成甚至能夠看見對方瞳孔裏面的金元寶!這個人已經被華畢成的答案樂瘋了!
“怎麽這個位置不好嗎?”華畢成使出了一招欲擒故縱。
“不!不!太好了!簡直太好了!您簡直就是守着一座金山啊!”
“金山?我到不覺得!”
“也不怕您笑話,現在這南京城啊,有點門路的都想往西邊跑,可是這車船都有限,要是不能跑的很遠,那還是要落在日本人的手裏面,所以現在水路交通已經賣出了天價了!”
“你想從我部隊的防區走人?隻是這樣的話,我不需要你也可以去做。”對于做人販子的事情,華畢成不是很有興趣,他本來也就打算敞開長江的口岸讓南京城内的百姓逃命。在這個節骨眼上漫天要價的事情他可作不出來。
如果隻是這樣的建議,這個闫厚财也就沒有什麽價值了。闫厚财從華畢成的眼神裏面看出了不屑,不過既然他敢說出這個買賣。自然早就考慮到了對方有可能翻臉獨吞,所以他還有後手。
“沒錯!您的确可以不需要我的幫助!但是您能分辨出哪些是要逃命又付得起高價錢的主嗎?而且這買賣畢竟見不得光,如果‘軍統’不能分上一份,恐怕您的錢也拿不安生!況且,我還有别的買賣可以介紹給您。”
這個時候服務員開始上菜,闫厚财的話被打斷了,華畢成看了一眼盤子裏面的江魚,深吸了一口香氣,然後用筷子錄下了魚臉頰下面的一塊嫩肉,入口即化,華畢成舒服的深吸了一口氣。
“您很懂得享受啊!”闫厚财見服務員退了下去,立刻抓住時間開始插話;“現在撤退的準備工作已經展開了,南京是政府的首都,各個衙門都有自己的庫底子。也就是那些不存在在賬面上卻存在在倉庫裏面的東西,在加上撤的時候一定很倉促,如果有人毀了賬簿,那東西可就立刻由公轉了私,我可以悄悄的先和您說一聲。這批物資的數量是很驚人的。沒有軍隊的幫助根本不可能運的出去。這些人願意出很大的一大筆運費!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
原來還有這麽一出好戲啊。的确,沒有比侵吞國家财産更快的财方式了,南京政府裏面的蛀蟲們早就在等待着這個機會的到來。戰端一起,誰會在意幾本破賬簿?隻要在上面偷偷的改上幾筆。立刻就能富的流油!這果然是一筆大買賣啊!
“闫先生果然有些想法,我的時間算是沒有浪費,一頓飯的時間太短,也隻能談個大概了,我想闫先生也要向你的老闆彙報吧?不如這樣。我們大家都用一下午的時間考慮考慮,晚上九點,還是這裏,我想和闫先生的老闆坐下來談談。”
“您果然是個行家,早就看出了我就是個給您遞話的馬前卒,的确,決定權還是在大老闆的手中。不過,您覺得我會這麽冒冒失失的跑到一個陌生人面前說這麽多嗎?”
“我想,你的老闆給你的工作就是不斷的和有價值的目标在這裏說着說些話吧?如果你出了事,他們一定會說你是今日本特務,然後堂而皇之的将你帶走。”
“呵呵!您實在是個神仙!我很期待晚上的會面!”
看着闫厚财點頭哈腰的消失在了餐廳的門口,華畢成開始繼續享用他的午餐。
國之将亡必有妖孽,這不算什麽稀奇的事情,可是這些人居然是“軍統”的人,這不得不讓華畢成感到有些驚訝。連這些用來監視官員的特務機關也做起了國難财的買賣,這南京政府,真的是爛到骨髓裏面了。在即将到來的南京保衛戰裏面,這些打着小九九的人能不爲了自己的利益給軍隊扯後腿嗎?
南京國民政府就像是一塊腐爛了的木頭,上面爬滿了闫厚财這樣的蛀蟲!而且在這塊朽木的深處,還有更大的。不過華畢成沒心思和精力幫着南京政府解決腐敗問題,自己後世國家面對的腐敗問題比現在不知道嚴重的多少。南京政府的國難财沒有闫厚财,還會有張厚财、李厚财……
與其那樣還不如落在自己手裏,能多換點軍火,多練幾個兵,多殺些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