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初,南京淪陷後,中國的抗日戰争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在華北與華東兩個方向,中國軍隊以血肉之軀,苦苦支撐了5個多月的全面抗戰,打破了日本侵略者妄圖3個月内滅亡中國的企圖。但自己也付出了極其沉重的代價。
北起内蒙的包頭,包括太原、北平、天津、濟南、青島,南到上海、南京、杭州等重鎮,全部被日軍所占領。中國的主要工業基地與對外經貿的口岸,都落到了日本人的手中,财政失去了收入的來源。軍事上擁有較爲現代化裝備的中央軍以及地方精銳部隊,也都受到嚴重的耗損,需要進行整補。
對于抗日戰争的前途,國際社會普遍都比較悲觀。熟悉中國軍事最高機密與内情的德國軍事顧問法肯豪森在1937年12月30日對德國大使陶德曼表示,即使中國軍隊的裝備能夠得到補充,武漢政府也最多隻能勉強支持6個月,他建議蔣委員長應該馬上接受日本的和談條件。而陶德曼大使對中國抗戰形勢的估計,比法肯豪森還要悲觀。美國人也認爲中國的後勤支持能力最多隻能再支撐4個月。幾乎所有的外國駐華人員都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武漢政府即将承認失敗事實,接受日本的和談條件。
蔣委員長心裏面非常明白,此時如果他選擇投降,那他和他的武漢政府立刻就會被中國千百萬民衆和各黨派憤怒的狂潮所淹沒。他是不會幹這種蠢事的。降低投降條件,他試過,可日本人不答應。所以蔣委員長所能選擇的隻有繼續抗戰一條。
對于抗戰,蔣委員長并不像汪主席那麽悲觀。汪主席總認爲中國再戰必亡。蔣委員長向來把汪主席的話當做文人之言。他心裏很清楚日本人的底牌,隻要能在這關鍵時刻頂住,随着日本人的消耗,國際社會的幹預,甚至西方國家的參戰,那失敗的結局一定屬于日本,而不是中國。
在南京失陷之後,武漢政府表明了長期抗戰的決心,蔣委員長已認識到國際幹涉及和平談判短期内均不可能實現,中日戰争已形成持久之勢,他接受了華北、淞滬作戰的教訓,開始轉變戰略思想,由單純固守陣地、據點進行死拼的戰役,改爲不強調“一城一地之能否據守”,以空間換取時間的持久消耗戰略。
蔣委員長預備實施的這些戰略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李宗仁能在徐州頂住日軍的攻擊,如果現在讓日本人長驅直入奔襲武漢,剛剛經曆了數場大規模血戰傷亡慘重的中央軍可不是這些東洋精銳的對手,丢掉了武漢,最高當局就隻能到西南大山裏面去打遊擊了!這樣的局面是最高當局所不想見到的,所以徐州必須堅守一段比較長的時間!。
可是要蔣委員長拿出他的寶貝中央軍去徐州和日軍作戰,他同樣也舍不得,蔣委員長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結合體,既想要好處,又不肯出血。
12日淩晨兩點,機要室主任将一份電報送到了錢大鈞的手裏,文件袋外面的封條上寫的很清楚,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急電。
這些天來自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的電文非常多,錢大鈞差不多每天都要往蔣委員長那裏送上好幾趟,蔣委員長也有過特别交代,徐州戰事焦灼,所有和徐州有關的電報都必須在第一時間送到他的面前,錢大鈞簽收了電文之後,轉身走到了蔣委員長的辦公室門外。
蔣委員長從開封趕回武漢的時候已經是11日的深夜,這一趟開封之行,讓蔣委員長辦公桌上的沒有來得及處理的卷宗堆積如山,這一夜,對于蔣委員長來說,來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不過在開封抓了韓複渠,這幾天蔣委員長的怒氣也消了不少,看到笑容再次出現在蔣委員長的臉上,侍從室室長錢大鈞的情緒也跟着變的好了起來。
“委座!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急電!”錢大鈞推門進去,告訴了蔣委員長這個最新的消息,蔣委員長聽到是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的急電,連忙讓錢大鈞拿了過去。
蔣委員長看電文的時候,錢大鈞一直注意着蔣委員長的表情,他已經習慣從蔣委員長面部的細微變化中去判斷蔣委員長的心理活動,大多數的時候,錢大鈞看的還挺準。
徐州的消息,多半是和日本人有關,原本準備在蔣委員長臉上看到一些負面情緒的錢大鈞居然發現蔣委員長的嘴角微微朝上方動了一下!這是蔣委員長有些高興的表現!難道是徐州的李德鄰打了勝仗?錢大鈞開始有些期待蔣委員長接下來的話了。。
“李德鄰請57軍馳援徐州?還要爲華畢成請功?他這是用上心了啊!”蔣委員長放下電報之後幽幽的說了句。
站在辦公桌對面的錢大鈞豎起耳朵也隻是聽了個大概。
“錢室長!現在這時間是誰帶隊在參謀處值守?”
蔣委員長忽然擡起頭來發問,錢大鈞趕緊收斂心神回話,自從政府搬到武漢之後,蔣委員長就下令作戰廳和參謀處必須24小時有高級軍官值守,作戰廳那邊有“小諸葛”和何部長這些大佬們輪流盯着,蔣百裏和陳次長這兩位最高當局的“近臣”則主要呆在官邸或者廬山别墅的參謀處,此刻在參謀處值守的高級軍官便是陳次長。
“是辭修啊!正好!我就不打電話叫他了,省的政府裏面老是有人說我對他偏心,錢室長,你去一趟吧!不要驚動其他人,我也就是找辭修閑話幾句。”
錢大鈞答了聲“是!委座”之後,轉身走出了蔣委員長的辦公室,走在走廊上的錢大鈞心想,蔣委員長的那些顧慮其實大可不必,在許多人的眼裏,他錢大鈞其實就是蔣委員長的代表,特意讓自己到參謀處走一趟請陳次長,怕是明天說蔣委員長對陳次長偏心的人會更多。
錢大鈞的身影剛出現在參謀處的門口。陳次長就迎了上來,不用問,看來是有人已經将他要到參謀處來的消息告訴了陳次長,錢大鈞的目光朝着站在走廊上的幾個侍從室人員臉上掃了一圈,果然發現了其中有兩個人的表情相當不自然。對于侍從室人員在私底下和政府大員暗通款曲的事情錢大鈞早就有所耳聞,不過他也不太願意管這些事情。
侍從室其實也就相當于以前封建王朝時期的内務府,錢大鈞這個侍從室室長現在所扮演的角色和以前的太監總管差不多。中國這幾千年以來,外臣們要想知道一些宮内的消息就隻能通過收買太監這樣的方法。如今到了民國,錢大鈞手下的侍從室人員便成了陳次長這些大員眼中新的“太監”。
“陳次長,委座有請!”
“錢室長,知道是什麽事情嗎?”
“說是閑話幾句,具體的,還是您見了委座再說吧!”
錢大鈞和陳次長的這三句對白說的能讓參謀處裏面的其他将領們眼紅的滴出血來!蔣委員長半夜三更排錢大鈞這位“大總管”來找陳次長,隻是要說幾句閑話?這話說出去誰信呢!?
陳次長顯然很享受旁人那又羨慕又嫉妒的目光,他朝着錢大鈞拱了拱手,然後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錢大鈞笑了笑,沒有和陳次長客氣,他知道陳次長的這種低姿态沖的并不是他錢大鈞,而是自己背後的蔣委員長!外臣對“太監”能有多少真心?這錢大鈞心裏面還是有數的!
“錢室長,前幾天我淘換到一對上好的梅瓶,知道您喜歡這口,有時間到兄弟那裏瞧瞧?”
“客氣了!陳次長能看上的東西還能錯的了?那對梅瓶隻怕又是哪位巨富送給陳次長的魚餌吧?”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錢兄啊!既然知道是魚餌,那是斷然不能入口的!這東西擺在我一個粗人哪裏也沒有什麽用,要不,改天我派人送到錢室長府上?”
錢大鈞聽了陳次長的話微笑不語。這當“太監總管”的好處,說來就來了!錢大鈞明白這是陳次長在找借口給他送東西。目的,無非是想比别人多知道一些蔣委員長的心思。至于那對梅瓶的主人。現在還指不定在那座墳頭底下趴着呢?能值得陳次長在送給錢大鈞之前還特意渲染一番的東西必然是價值連城之物,像這樣的東西,到手的過程多半都得帶着點血腥。
投桃報李的道理,錢大鈞還是懂的。他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在推開蔣委員長辦公室大門之前,錢大鈞壓低聲音對陳次長說道:“李長官要援兵呢?另外還申請嘉獎華畢成,委座正猶豫着呢!”
陳次長聞言先是一驚,之後又是一喜!驚喜之餘,陳次長也沒忘了遞給錢大鈞一個感激的眼神。
看着陳次長一臉興奮的表情,錢大鈞明白,陳誠已經開始思索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才能讓委員長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