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藤軍曹!把卡車上的貨物毀掉!絕對不能落在支那人的手裏!”
柿谷中尉這一嗓子喊的就像是臨終遺言似的,聲音裏面滿是絕望。也正是因爲這一嗓子,柿谷中尉徹底暴露在了186師破襲小隊的官兵眼皮子底下。
一班長在射殺了日軍少佐之後就再沒有尋獲到什麽有價值的目标,現在柿谷中尉自己跳了出來,一班長自然是樂的合不攏嘴。
躲在卡車車輪後面的鬼子軍官不就是剛才和日軍少佐一起下車的日軍中尉嗎?那馬屁拍的,都快趕上第30集團軍的那幫子“日奸”了!
一班長從地上撿起一杆無主的三八式步槍,然後大步向柿谷中尉藏身的地方走了過去。
“八嘎!柿谷中尉這個膽小的家夥,就知道發号施令!現在這樣的情況,怎麽出去毀掉貨物?到處都是支那兵,露頭不就等于是自殺嗎?”
齋藤軍曹對松田中尉不顧他的死活随意發号施令的行爲十分的反感,眼看着公路上剩下的日軍越來越少,柿谷中尉的軍銜漸漸對齋藤軍曹失去了作用。
齋藤軍曹回頭看了一眼躲在車輪後面瑟瑟發抖的柿谷中尉,他有些不屑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爲這樣的上級賣命,顯然是愚蠢的行爲。于是齋藤軍曹下定決心要變得聰明一些。
“你!你!還有你!跟我到運貨的卡車後面去!”
齋藤軍曹用手指指了指離他最近的幾名日本憲兵,同時大聲的說着命令,齋藤軍曹這樣的做派至少有一般是在表演給柿谷中尉看的。
“軍曹!現在這樣的情況……”
被齋藤軍曹點到的幾名日本憲兵都表現的有些猶豫,現在這樣的局面,隻要不是糊塗蛋都知道躲起來别動。
千萬别相信老兵們說的子彈會躲着勇士這樣的鬼話。其實子彈最喜歡那些英勇的家夥。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你的動作越大越明顯,吸引的火力也就會相應越多。勇敢往往和陣亡是同義詞!
“閉嘴!你們懂什麽?睜大眼睛仔細看看吧!支那人的子彈都在躲着我們的運貨卡車!現在那裏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支那人是看上車裏面的貨物了。守住了卡車我們可以和支那人讨價還價!也許都不用死!”
說這幾句話的時候齋藤軍曹顯得有些遮遮掩掩的,這樣明顯有些違背軍規的對話,自然不可能喊的理直氣壯。還好,齋藤軍曹點中的都是幾個聰明的家夥,他們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哈伊!軍曹!我們都聽你的!”
能在這場伏擊戰中存活到現在的日本憲兵都是些“聰明”的的家夥,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勇士”已經基本上都躺在馬路邊上了。
“前進!快快的!”
齋藤軍曹吼完這一嗓子之後并沒有立即動身,他打的主意很陰險,就是要讓三名日本憲兵給他探路,從領頭的卡車到第二輛卡車之間雖然隻有不到十米的距離,但并不代表這片空白地帶不危險。
最先沖出去的日本憲兵很幸運的跑到了第二輛卡車的駕駛室側面,齋藤軍曹知道這名日本兵的成功是因爲中國士兵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要知道通空白地帶有多危險,還得看後面的兩名士兵會有什麽遭遇。
很快齋藤軍曹就就見到他想要的答案,動作稍慢一些的第二名日本憲兵大叫了一聲“啊!”之後便朝前方跪了下去。
齋藤軍曹注意到一枚子彈從側面擊中了第二名日本憲兵的膝關節,三八式步槍子彈的穿透力十分驚人,彈頭從日本憲兵的大腿内側膝關節飛了出去,完成了穿透。
在槍林彈雨中停頓下來的結果隻有一個,那就是被子彈打成篩子,跪倒在地上的日本憲兵很快又中了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他的身體就像是在風中扭動着,以詭異的節奏搖擺者。
賽場上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間的差别不過是名次,而在戰場上,卻是由生到死的鴻溝。
最後出發的日本憲兵見到第二名日本憲兵的慘狀之後哆嗦着雙腿退了回來,就在他的身體即将完全隐入卡車後輪側邊的時候,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腳掌。日本憲兵隻能拖着他受傷的那隻腳縮在了汽車後輪後面,他死命的抱着懷裏面的步槍,就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齋藤軍曹将他出發的時間定在了現在,剛剛中國軍隊才成功阻截了幾名瘋狂的日本士兵,一死一傷的結果應該足以讓中國士兵的精神變得松弛起來,齋藤軍曹就是要抓住這一瞬間,這段不到十米的距離他很快就能跑過去。
腳部中彈的日本憲兵眼睜睜的看着齋藤軍曹像隻靈動的兔子一樣從他的身前飛快的跑了過去,他的腦袋還沒有看穿齋藤軍曹玩的把戲,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腳部中彈的日本憲兵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齋藤軍曹從腳部中彈的日本憲兵身前跑過的時候甚至沒有看這位爲他做了“誘餌”的同胞一眼,他的眼中除了第二輛卡車就隻剩下了冷酷。
和齋藤軍曹估計的一樣,中國士兵射出來的槍彈真的慢了半拍,齋藤軍曹身後地面上不時濺起的泥土似乎在告訴齋藤軍曹隻要他的腳步敢慢上一點便會失去性命。
最後的三四米的距齋藤軍曹采用了前滾翻的方式通過,就在齋藤軍曹即将成功走過這段危險地帶的時刻,一發子彈擦着他的後背飛了過去!
這發子彈雖然沒有打進齋藤軍曹的身體,卻掀掉了齋藤軍曹腰上的一截皮,火辣辣的感覺讓齋藤軍曹的最後一下前滾翻動作沒能順利的完成,摔的四仰朝天成了齋藤軍曹的結束動作。
失去了皮膚保護的傷口在地面上拖過,那種痛苦簡直就甭提了!齋藤軍曹甚至忘記了趕緊爬起來躲避子彈,他咬着牙對着天空罵道:“八嘎!!”
在齋藤軍曹的身後,躲藏在第一輛卡車後面的柿谷中尉被幾發機槍子彈擊中仰面倒了下去,柿谷中尉的嘴巴裏面不斷往外冒着血泡,他的肺被打穿了。
“軍曹!現在就剩下我們了!怎麽辦?怎麽辦啊?”
齋藤軍曹剛剛咬着牙從地上坐了起來,便聽到第一個沖出來的日本憲兵急切的聲音,齋藤軍曹下意識的回過頭去,結果他剛好看到了還在地上抽搐着的柿谷中尉,柿谷中尉的那雙眼睛正在上迅速的黯淡下去。
“别慌張!我們手裏面還有支那人要的貨物不是嗎?這便是最好的籌碼!”
肯付出一死一傷的代價沖過那最危險的十米路程,在此之前齋藤軍曹便已經設想了最糟糕的情況,以日軍在馬路上殘餘的人數,全軍覆沒是遲早的事情,有了心理準備的齋藤軍曹表現的還算鎮定。
有了齋藤軍曹說的這幾句話,抱着步槍的日本憲兵也漸漸平靜了下來,齋藤軍曹看了一眼蹲在他對面試圖調整好呼吸的日本憲兵,然後轉過身體靠在了汽車輪子後面。
“嘶!……”背部的傷口又一次受到了橡膠的考驗,由于剛才真木軍曹躺在地上使傷口裏面沾上了沙子,所以現在痛苦便的更加難以忍受!齋藤軍曹咧着嘴發出了吸氣的聲音。
此時土坡上的186師破襲小隊的官兵已經幾乎全部沖到了馬路上,除了幾名站在高處的機槍手,他們正端着歪把子機槍俯瞰着整個戰場。
“一班長這手可是夠狠的,正中要害!看着王八蛋小鬼子扭曲的臉,也許是活活疼死的!”
帶隊軍官用腳踢了踢地上的日本少佐屍體,看着鬼子少佐血呼啦叽的的褲裆,帶隊軍官忍不住再次“誇獎”了一班長。從土坡上一路沖下來的帶隊軍官早就看清了公路上的形勢,一共才剩下兩個能動彈的鬼子兵,已經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連長,這少佐不是一班長打死的呢!我跟着二班長經過的時候這家夥還捂着褲裆直哼哼,二班長嫌他煩便直接補了一槍,這樣才徹底死透了!”
破襲小隊分出了一個班圍攻最後的兩名日軍,其餘的官兵已經開始打掃戰場,帶隊軍官說的話剛好被一個從他跟前經過的小兵給聽見了,這個肩膀上背着三杆三八式步槍手裏面領着一挂子彈盒的小家夥立即爲他的班長打起了抱不平。
“争什麽呢?這才屁大點功勞!不就是個日本少佐嗎?去!那輛卡車後面還有個兩個鬼子,把他們給我處理了!”
帶隊軍官沖着他面前的小兵揮了揮手,然後向着躲在卡車後面的齋藤軍曹一指,這等于就是宣判了齋藤軍曹的死刑。
得到了命令之後,背着一堆武器彈藥的小兵立即丢掉了他繳獲的所有武器,然後帶着步槍朝齋藤軍曹沖了過去,186師的官兵個個都訓練有素,自然能夠摘掉剩下的與其叫戰鬥,還不如叫繳獲。
看着小兵離開之後,帶隊軍官蹲了下來,用手指輕輕的推了推日本少佐的屍體,結果在屍體的頭部側面發現了一個彈孔,很顯然這才是緻命傷。
“一班長也是的,偏要賣弄槍法打鬼子的褲裆,這下倒好,到手的功勞還要分出去一半。”
“連長!連長!那兩個鬼子拿着手榴彈不停的朝着軍車比劃,看他們那意思像是在說如果咱們開槍就别想要車上的東西了”
這時候小豹子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向帶隊軍官報告了一個新情況,帶隊軍官站起來之後朝着第二輛軍用卡車的方向看去,結果他看到186師破襲隊的官兵們都停在距離兩名鬼子十幾步遠的位置上舉着槍,雖然隔着人牆看不到鬼子的動作,但是通過小豹子剛才說的話卻不難想象人牆那邊的畫面。
“怎麽搞的!幾個班長都糊塗了嗎?咱們現在可是在日占區!居然不知道要速戰速決!實在不行東西不要了就是!”
帶隊軍官邊說話便朝着人牆的方向走了過去,小豹子趕緊跟上,他一邊走一邊将手中的步槍再次頂上子彈。
“别過來!統統!死啦死啦地!”
齋藤軍曹會的中國話本來就很少,現在能派上用場的更是隻有幾句,所以他隻能不停的翻來覆去的重複着陳詞濫調,他和剩下的那名日本憲兵每人手裏面拿着兩枚手雷,保險環已經被拉掉,齋藤軍曹的雙手高舉手雷緊緊的對準着頭上的頭盔,隻要他的手用力下落,磕掉手雷的保險,便會引起一場爆炸。
齋藤軍曹身邊的日本憲兵有樣學樣,也高舉雙手對着自己的腦袋,這兩個家夥現在的樣子怎麽看怎麽像是一對兔爺,那高舉着手雷得雙手就像是兔子的耳朵。
“德性!就憑這倒黴姿勢,我看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
帶隊軍官撥開人牆走了進去,當他看到兩名“裝兔子”的小鬼子之後,第一感覺就是想笑!第二感覺則是這兩個小日本怎麽會選擇如此愚蠢的辦法來威脅破襲小隊?
其實這也不怪齋藤軍曹,要怪隻能怪日本的手雷設計師居然設計出這麽一種雙重保險的怪異武器,在作戰投擲的時候還顯不出來什麽問題,可如果要是用在今天這樣的場面,還真的是非常不好用。
爲了随時擊發手雷的引信,齋藤軍曹和日本憲兵隻能采用這種高舉雙手的方法,如果換一種姿勢來實施這種威脅作戰,他們都會在使用手雷之前被中國軍隊的子彈射死!
“别過來!統統!死啦死啦地!嗯?嗯!?”
帶隊軍官實在不願意繼續看到兩隻“日本兔子”在他面前跳來跳去的繼續叫嚣着,他狠狠的看了一眼齋藤軍曹身邊的日本軍用卡車,然後給站在人牆中拿着武器的一班長丢了個眼色。
“不能啊!連長!這小鬼子将他們的卡車守得的這麽嚴實,裏面肯定有好東西!咱們這一仗傷了三個弟兄,可不能空手而回啊!”
二班長見帶隊軍官有放棄鬼子卡車的意思,立即靠過來小聲的勸阻。不得不說二班長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在欣賞了齋藤軍曹的“瘋狂”之後,帶隊軍官現在的确很有興趣想知道中間這輛卡車車廂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
“二班長,你有辦法?”
“正在想!正在想……”
“我給你三十秒,想不出來辦法卡車上的東西我就不要了!”說完這句話之後帶隊軍官便丢下了愁眉苦臉的二班長,對着他手下的官兵大聲喊道:“瞄準這兩個小鬼子,向後退,拉開距離,退到鬼子手榴彈的殺傷範圍之外去!”
186師破襲隊的官兵立刻按照帶隊軍官的命令開始了行動,看到中國軍人齊刷刷的端着步槍向後踏步,齋藤軍曹心裏面焦急不已!
難道這些中國人打算放棄卡車上的物資了?這樣一來豈不是沒有了讨價還價的本錢?
“拉開車廂上的油布!快!”
“軍曹!你這是?”
“聽不明白嗎?我要你拉開車廂上的油布!不想死的話就照辦!”
齋藤軍曹吼叫的有些歇斯底裏,他已經沒有時間向他的部下解釋他這樣做的原因,齋藤軍曹現在隻要見到效果保住性命,他就什麽都肯做。
“哈伊!明白了!”
日本憲兵回答的時候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舉着手雷朝卡車車廂慢慢走了過去,等到他的後背靠到了汽車車廂的側面擋闆之後便彎下腰輕輕的放下了手中的手榴彈,日本憲兵這是要騰出雙手來掀蓋在車廂上面的油布。
“啪!啪!啪!”
說時遲那時快,二班長舉起手槍對着齋藤軍曹連發三槍,這樣近的距離,即使想要打偏都不太容易!三發子彈全部命中了齋藤軍曹的要害,即将死去的齋藤軍曹眼中露出了兇狠的眼神!
“去死吧!我們一起!”
齋藤軍曹一邊吼叫着一邊将他手中的手雷沖着鋼盔上方用力的砸了下去。幾乎就在同時,二班長和他手下的一名士兵同時撲了出去!一左一右抓住了齋藤軍曹的兩隻胳膊。
日式手雷和鋼盔之間的距離最多隻剩下了一厘米,二班長在這最後的千鈞一發之際,阻止了齋藤軍曹同歸于盡的企圖。
二班長開始行動之後,舉着槍的中國士兵們立即對準剩下的那名日本憲兵開了槍。由于那名日本憲兵已經轉過身去想要取下卡車車廂上面的油布,所以他是背部中彈。當他倒下的時候,已經緊抓住雨布的雙手一直沒有松開,在身體的重量影響下,覆蓋在日本軍用卡車車廂上的油布被整個扯了下來。裏面的“物資”終于見了天日!
“呀!亞美得!!!”
尖利而好聽的聲音從車廂裏面傳了出來,讓破襲隊的官兵們倍感意外!這是什麽新式武器?官兵們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鋼槍!
帶隊軍官顯然也沒有料得會是這樣的情況,他幾個箭步沖到了日本卡車旁邊,然後踮起腳尖朝着車廂裏面望了進去。結果他發現車廂裏面居然都是一些莺莺燕燕的女人。
精緻的和服,高聳的頭發,塗滿了脂粉的臉蛋,這些日本女人全都抱成一團擠在一起,口中還說着帶隊軍官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不過從這些女人臉上的表情帶隊軍官大概可以猜到她們說的應該都是一些求饒的話。
沒想到居然俘虜了一車日本娘們!這可怎麽處理?哪怕是日本女兵也好啊!帶隊軍官突然感到這個問題很棘手!
“二班長!你快過來!看看你幹的好事!”
帶隊軍官終于想起了剛才一個勁勸他要留下這輛日本軍用卡車的二班長,如果不是二班長的勸阻,帶隊軍官早就射殺了舉着手雷的兩個鬼子。看剛才那兩個鬼子的架勢應該是打算中槍以後将手雷往車廂裏面扔的,如果真的是那樣的結局,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連長!我……我是真的沒想到會是些日本女人。你說也怪了!鬼子派這麽多士兵護送這車女人做什麽?還心急火燎的往台兒莊前線趕。難道這些女人都是第十師團前線軍官的老婆,趕着讓她們去見最後一面?”
車廂裏面的這20名日本女性,就是日本陸軍爲提高第十師團前線官兵士氣送來的“女子挺身隊員”。
帶隊軍官和二班長不知道這些女人的身份也不奇怪,因爲在1938年初的時候,日本軍隊中的慰問婦制度還沒有得到完全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