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坳村口邊的公路上,騎着戰馬的李興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行軍隊列,然後又看了看公路的兩側,雖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但李興中的心裏面還是有些不大放心。
爲了讓第177師撐起兩個軍的門面,華畢成讓張二喜的警衛團負責扮演炮兵和戰車部隊。使用的道具自然是警衛團從駐守紅廟的日軍手中繳獲的那些卡車和戰車。
小鬼子有個很不好的習慣,那就是喜歡在重型裝備上用紅油漆刷上個“膏藥餅”标記,由于警衛團是突然接到的命令,所以張二喜一時之間沒辦法找到油漆将戰車和卡車上的“紅膏藥”都塗掉。爲了不讓天上的日本飛機和随時會出現的日本偵察兵看出破綻來,張二喜隻能命令警衛團官兵們用枝葉和灌木在卡車和戰車上加蓋僞裝。
結果沒曾想,警衛團的這一無奈之舉居然成了福岡少尉眼中中國精銳部隊獨有的特征。
看到這裏你一定會問,警衛團在紅廟繳獲的隻有卡車和戰車,重炮卻是一門也沒有。那這些拖在軍用卡車後面的重炮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沒錯還真的被福岡少尉給随口說中了。那些拖在軍用卡車後面的“火炮”全部都是假的,其實不過是一些粗大的樹幹。
如果福岡少尉能夠靠近一些仔細觀察的話,他甚至能夠看到很多僞裝物和“炮管子”是連接在一起的。這倒不是因爲警衛團官兵的僞裝手藝有多“精湛”,而是因爲這些樹幹上的僞裝物有些本來就是生長在上面的枝葉。由于時間太過倉促,警衛團官兵都沒有來得及将它們砍斷。
和卡車、戰車還有“重炮”的問題比起來,駕駛員的問題更讓李興中頭疼。
警衛團到底不是運輸隊,所以這些臨時“客串”的卡車和戰車駕駛員基本上都是些二把刀。也不知道張二喜到底是從什麽地方找到了幾個會開戰車的家夥,居然還真的教會了幾名駕駛員如何開戰車。湊活着将從鬼子那裏繳獲來的戰車給開了起來,不過這些“新手”的駕駛技術可就不敢恭維了。從柳園口到田家坳這一路上已經陸陸續續有好幾輛戰車出現了熄火現象。
而且由于戰車裏面沒有炮手,機槍射手又沒有經過專業訓練,所以這些日本戰車充其量也就隻能被當作移動機槍火力點來用。而且還有相當大射擊的死角。
可以說李興中領着的這支部隊,是正兒八經的“空架子”。
好在這隻是一次“僞裝行軍”,如果真的要第177師以這樣的狀态和小鬼子來上一仗,哪怕對手隻有一個步兵聯隊,李興中的部隊也得當場作鳥獸散。
這樣的任務,真是八百年也遇不上一回。
雖然張二喜隻是個團長,比起李興中這位師長要低了好幾級,但是張二喜畢竟是華畢成的身邊的近臣,李興中也不敢得罪張二喜,他隻能讓手下的軍官多催催警衛團,或者是去幫警衛團一把。
“李振西!你去告訴張團長,他們的卡車和戰車可千萬不能再趴窩了。要不然的話,咱們就沒法按時趕到紅廟了!”
李振西得令而去,戰馬飛快,李興中瞧着李旅長遠去的身影,長歎了一口氣說道:“老天保佑!可千萬别出岔子!”
聚在李興中身邊的第177師軍官們點頭如搗蒜,他們顯然也都是和李興中一樣的想法。沒法子身後拖着這樣一堆“定時炸彈”,誰又能不提心吊膽呢?隻希望日本人都是些大近視眼,什麽都瞧不真切。
李興中和他的軍官們此刻并不知道,他們的擔心已經沒有了必要。此時土肥原賢二中将已經接到了福岡少尉發出的電報,第177師已經完成了任務,第十四師團上鈎了。
土肥原賢二中将看完福岡少尉發來的電報之後,立即找來了步兵第28旅團旅團長酒井隆少将和參謀長佐野忠義大佐,如今“大局已定”,土肥原賢二中将終于可以宣布他的計劃了。
“酒井君!佐野君!現在要向你們宣布一個好消息。本師團向東靠近歸德的‘佯動’已經成功的誤導了華畢成,柳園口和陳留口一線的支那軍隊正在大量東進。其中還包括了一支重炮部隊,以及在不久前與第2聯隊交過手的那支支那戰車部隊。如今華畢成的底牌已經全部亮明,該輪到我們第十四師團來主宰戰場了。”
望着有些眉飛色舞的土肥原賢二中将,參謀長佐野忠義大佐的腦子裏面一陣迷糊。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第十四師團進軍歸德的計劃又變成“佯動”了?怎麽他這個參謀長一點也沒有聽說呢?
酒井隆少将就明顯比佐野忠義大佐要能沉得住氣,既然師團長閣下已經有了決斷,第28旅團等候命令就是了!酒井隆少将是土肥原賢二中将的忠實擁護者,日本發動了全面侵華戰争之後,酒井隆少将跟随着土肥原賢二中将奉命參與侵華戰争,先後轉戰多處戰場,還從來沒有吃過敗仗。
從第十四師團由塘沽登陸上岸開始,這支日本陸軍的精銳師團在土肥原賢二中将的指揮下從北平轉戰保定,之後更是沿着平漢鐵路一線南下,相繼占領石家莊、邢台、邯鄲、磁縣、大名、安陽、新鄉,直抵黃河渡口。因第十四師團進軍迅速,土肥原賢二中将被日本國内的報紙稱爲“華北戰場上的一顆明星”。
即使是在薛嶽率領中國軍隊将第十四師團團團圍住的時候,酒井隆少将也從來沒有想過土肥原賢二中将有可能會無法取得此戰的勝利。現在酒井隆少将又再次見到土肥原賢二中将露出了那種勝利前特有的笑容,這位第28旅團的少将旅團長更是覺得信心十足。
酒井隆少将有些不屑的瞟了一眼佐野忠義大佐,在酒井隆少将看來,佐野忠義大佐這爲參謀長畢竟是個文官,真要打起仗來到底是不如他們這些武将。
佐野忠義大佐哪裏能不了解酒井隆少将目光中的含義,不過他現在的心思都集中在了師團長土肥原賢二中将的身上。從剛才的那番話裏面佐野忠義大佐聽出了一些東西,似乎土肥原賢二中将想要率領第十四師團回身再戰。這豈不是意味着剛剛從中國軍隊核心包圍圈中掙脫的第十四師團馬上又要再次回到中國軍隊的包圍圈裏面去?佐野忠義大佐覺得實在是有些過于冒險!
不過這樣的戰術倒是很符合土肥原賢二中将的性格,這位大日本帝國的第三代特務頭子,建立滿洲國和策劃華北自治的幕後人物,不僅是和一位陰謀家,更是個冒險家。
“師團長閣下!眼下我們已經失去了堅固的城池,蘭封地區的支那軍隊在華畢成的帶領下又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戰鬥力。我認爲和第十六師團會合之後再采取行動會更加妥協一些。”
佐野忠義大佐的進言沒有給土肥原賢二中将造成任何的幹擾,土肥原賢二中将沖着佐野忠義大佐搖了搖手,然後冷冷的說道:“兵者,詭道也!你地軍事的不懂!人心的更不了解!”
佐野忠義大佐被土肥原賢二中将的話頂的有些下不來台。雖然佐野忠義大佐這個參謀長不曾沖鋒陷陣過,但他畢竟也是帝國陸軍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被土肥原賢二中将當着衆多軍官的面說自己“不懂軍事”,佐野忠義大佐感到臉上有些無光。
土肥原賢二中将訓斥完佐野忠義大佐之後并沒有停止說話,他對着第28旅團旅團長酒井隆少将和師團部的軍官們說道:
“我希望你們沒有忘記方面軍司令寺内壽一大将給我們的命令。第十四師團的任務是穿插到支那軍隊的内線,拖延支那軍隊的後撤步伐,爲皇軍的主力創造圍殲支那軍隊主力的機會!”
第十四師團部的日軍将佐們顯然是被土肥原賢二中将的氣勢震懾住了,一個個都站的筆直,豎直了耳朵聽着。别看土肥原賢二中将平時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其實他的手段非常兇狠。
“陰險毒辣,兩面三刀,居心叵測,善于權術”這十六個字是第十四師團的軍官們在背後給土肥原賢二中将的性格做的總結。
剛才佐野忠義大佐在土肥原賢二中将面前的所作所爲在這些日軍将佐的眼中,不但不是勇敢的體現,還顯得有些愚蠢。土肥原賢二中将可是第十四師團的最高主宰,得罪了他怎麽會有好果子吃?
看着被土肥原賢二中将晾在一邊的佐野忠義大佐,軍官們的眼中滿是同情。
“如果我們真的撤出蘭封地區,或者是退到等到和第16師團會合之後,再回身攻擊支那軍隊。那結果隻能是緻使方面軍的預定計劃落空,支那軍隊不會一直在蘭封等我們!戰機也不會一直停在原地!要創造一場大勝就得冒險!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而且我也不會去打一場沒有勝算的仗,爲了等待這一時刻,我已經準備了很久!”
說到這裏,土肥原賢二中将的表情變得十分的得意。他用目光在面前的所有日軍軍官臉上掃了一圈,然後才繼續說道:
“諸君!你們一定不會想到!沒有和你們一起沖出支那軍隊包圍圈的幾個步兵大隊,其實并沒有被支那軍隊堵截。他們是我放在支那軍隊背後的奇兵。現在華畢成的主力尾随着我們向東開來,原本支那軍隊重兵把守的腹地已經變的十分空虛。最多兩個小時之後,潛伏在支那軍隊背後的勇士們就将直搗柳園口和陳留口。然後帶着第二十師團送來的大批物資在那裏等着我們,我就是要給華畢成來一記回馬槍。我們第十四師團是機械化部隊在沒有工事的野外作戰,十個支那師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說道、到最後幾句的時候,土肥原賢二中将舉起拳頭在半空中用力的揮動了幾下,他的這個動作引得對面的日本軍官們紛紛大聲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