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畢成在旋宮酒店的豪華套間的卧室和狐狸站長纏綿了三天,然後又休息了一天才到他的新衙門去上任。這樣懶散的态度要是擱在以前的華畢成身上,是絕不可能出現的人,畢竟是血肉之軀,來自精神和肉體的雙重疲憊,已經讓華畢成顧不上某些規矩了。
華畢成7月26日走馬上任的當天,他負責的“對蘇綜合辦公室”就被軍委會拍下來的人“拆了招牌”,要不是後來很快又挂了一塊新的招牌上去,華畢成還以爲他這個主任隻當了一天就被免職了。
這場小插曲的起因是軍政部的何部長向蔣委員長進言,覺得“對蘇綜合辦公室”這個部門名稱起的似乎有些不妥,尤其是頂頭的那個“對”字很容易讓蘇聯大使鮑格莫洛夫感到不快。一心指望着能夠多從蘇聯弄到些援助物資的蔣委員長自然是“從善如流”,換個名字就能讓蘇聯人高興的事情,蔣委員長還是很樂意去做的。
于是,蔣委員長大筆一揮,華畢成負責的這個新部門就變成了“援助物資接受辦公室”。
之後的半月,華畢成在工作閑暇之餘經常會跑到大門口去看挂在牆上的牌子,每當看到“援助物資接受辦公室”這九個大字,華畢成都會覺得他是被蔣委員長發配到了後勤部門。援助物資接受辦公室主任,華畢成的這個新頭銜聽起來真像個看倉庫的。
軍政部給華畢成在武漢安排妥當了住處,華畢成帶着狐狸站長和陳東搬出了旋宮酒店。新的住宅在武昌鎮上,是一棟帶院子的獨立小樓。自從搬到這座院子的那一天起,華畢成就養成了每天早上準時收聽廣播的習慣。
許是因爲聽的時間久了,華畢成現在已經不再排斥那些女播音員們“有氣無力”的播報聲,有時候他甚至能夠将這種“妖裏妖氣”的嗓音當成了一種“特色”來欣賞。
結束了連續數月的作戰,從緊張壓抑的狀态裏面一下子回到相對和平的後方環境當中,華畢成現在不管看什麽、聽什麽都覺得是一種享受。
“中央社消息,中央社消息,我第一戰區全體官兵在程長官的帶領下再次取得數場大捷。連續光複中牟、尉縣、新鄭等地。擊斃日軍數千人,繳獲武器彈藥無算。爲獎勵前線英勇抗戰的将士,武漢軍委會向第一戰區撥款法币一萬元整,并授予第39軍軍長三等寶鼎勳章,第20師師長張浏尼、第34師師長公秉藩、第24師師長李英四等寶鼎勳章……”
廣播裏面說的這些勝仗,全部都是真的。花園口掘堤之後,漫山遍野的洪水給程潛帶來一些戰機。
中牟一帶,土肥原師團的一個混成聯隊、一個炮兵大隊和一個騎兵中隊約2千人,最先聽到了洪水驚天動地般的咆哮聲。騎兵中隊和混成聯隊配備的10餘輛戰車到底腿長些,連忙掉頭高速向東南退去。
泡在最後面的1500多名鬼子步炮兵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他們剛跑出縣城不遠,便被鋪天蓋地的洪水給堵了回來。狼狽不堪的日軍隻得掉頭退回縣城内,像瘋子似的到處拆門闆,裝沙包,這才勉強将中牟縣城的四門給堵了起來。
程潛抓住戰機,急令劉和鼎39軍向中牟孤敵發起攻擊。經過一日的激戰,日軍被殲數百,另淹死一百餘名,殘部乘坐搶到的木船逃往韓莊。公秉藩的第34師乘機收複中牟縣城。
尉縣一帶,第十六師團3千餘人是被洶湧的洪水從夢中驚醒的。這些小鬼子在戰場上雖然兇狠,可在鋪天蓋地的洪水面前也隻能是束手無策。退入尉縣的這3000日軍在接到師團部的撤退令之後,四處搜搶船隻、門闆、水缸,一切能用的泅渡工具他們都不放過。處在外線的第一戰區中國軍隊再次抓住了戰機,四面出擊。程潛命令張浏尼的第20師,李英的24師猛攻尉縣,斃敵近千名,收複尉縣。
至于挺進到新鄭的日軍騎兵一部約500人,結局就更加悲慘。這夥鬼子在後路被斷的情況下,仍拼死抵抗,知道鬼子無路可逃的程潛不慌不忙的調來了重炮,對着這夥鬼子騎兵一通猛轟,将他們連人帶馬一起送上了西天。
這些借助黃河掘堤換來的有限勝利,本不值得像這樣大肆宣傳。但在中日雙方互相指責的背景下,卻被武漢政府的宣傳部門當作了分散民衆注意力的法寶。
客廳的座鍾敲了八下,華畢成關掉了收音機站起身來,一旁的衛兵趕緊從衣架上取下了華畢成的軍裝外套,遞到了華畢成的面前。
華畢成沖着衛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想穿上這厚厚的将官制服。
“7月的武漢已經熱的像個火爐子,單穿着一件襯衣的都覺的有些喘不過氣來。”陳旭娟妖豔的聲音響了起來。
華畢成現在非常想念後世的空調了,轉身對剛穿好衣服的陳旭娟說:“照顧人這事,還是女人做比較好。”
華畢成和陳旭娟剛一出屋子,陳東就上前問道:“司令,取車嗎?”
30集團現在連同張二喜的警衛團在内,全部撤回西安休整,隻有陳東帶着特戰隊趕到武漢來保護華畢成。對軍政部提供的那些憲兵,陳東是一百個看不上,但是卻又不能退貨。最後陳東隻能将這座小院的守備一分爲二,小院裏面全部都由陳東部下來看守,憲兵部隊則全部被安排在了院外。
至于貼身護衛華畢成的工作,則由陳旭娟派來的幾名便衣衛士擔任,陳東覺得其中一個人有些眼熟,如果他猜的沒錯,這些便衣衛士應該都是情報處長陳旭娟的人。
陳東相信,情報處來到武漢的人馬絕不可能隻有他眼前的這幾個。恐怕在華畢成住所的附近,情報處已經安排了許多的便衣。
對于陳旭娟的工作能力陳東還是有信心,畢竟是軍統的老站長了,而且現在那個狐狸站長已經成爲事實上的司令夫人了,陳東不該也不敢過問,他現在隻好他的本職工作。
華畢成站在院子裏舒展了一下筋骨,拍了拍有些酸痛的腰,陳旭娟紅潤的臉。心中不禁感概,果然是隻有累死的牛,地自然越耕越肥了。然後轉過身笑着對張二喜說:“今天不坐車了!走走吧!”
陳東點了點頭,然後指示特戰隊按照第二套預案對華畢成進行護衛。下命令的時候陳東注意到站在華畢成身邊的幾名便衣衛士并沒有動彈的意思,難道他們不需要通知一下室外的人改變護衛計劃嗎?難道情報處真的就派了他們幾個人過來?
陳東心頭的疑慮一直到他帶着特戰隊護着華畢成在大街上走了十幾米之後才被打消。站在華畢成身邊的幾名便衣衛士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方法通知了他們的同伴,陳東感覺到街面上的商販和行人至少有一多半随着他們的步伐開始了移動。陳東匆匆的掃了一眼,沒有一百起碼也有八十。
情報處的人藏的可真夠深的。要不是今天司令決定步行,陳東還真不知道宅子外面居然有什麽多的自己人。不過是匆匆掃了一圈,陳東就發現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這些人他都打過交道,卻沒有聞出一絲異常的味道。最讓陳東覺得誇張的是,他每天幫這司令買早點光顧的那家攤主,居然也在移動的人群當中。
難怪情報處的人從來都不檢查自己買回來的早點呢!原來是從源頭就已經堵死了下毒的可能,陳東萬萬沒有想到,陳旭娟,呃不,司令夫人的情報處裏裏面還有會做早點的手藝人,而且做出來的早點味道還相當不錯。
天知道司令夫人是從哪裏找來的這樣一批人。
民國時期的武漢,在更多的時候被人們稱爲漢口。這座城市由漢口、武昌、漢陽這三個隔江鼎立的城市組成。長江将他們一分爲二,漢口、漢陽位于江北,武昌則孤零零地被劃在了江南。
位于江南的武昌,機關樓堂、要員私宅雲集,景點古迹遍地;江北的漢口,則以其繁華、喧鬧而名噪天下,作爲舊中國的大商埠,江北的漢口名氣僅次于大上海,因而吸引住了許多南來北住的商旅。
至于龜山腳下的漢陽鎮,也同樣是不同凡響。漢陽兵工廠雲集了這個時代中國軍火工業的精華。如今中國軍隊手中的槍炮彈藥,除了從海外進口的以外,至少有一半以上是從漢陽兵工廠制造出來的。隻要是吃過幾天軍糧的人,就沒有不知道“漢陽造”的。
武漢地處長江、漢水交會處,平漢、粵漢鐵路必經此地。可以說是中部地區的水陸交通樞紐,被稱爲“九省通衢”實在是實至名歸。
抗戰已經打滿一年了,随着諸多大城市的陷落,武漢三鎮已經被賦予了太多的象征意義現在的武漢,是名副其實的中國心髒。
由武漢向南,連接着華南地區,國際社會對中國的援助,經香港、廣州源源不斷的運往武漢。由武漢向東,直通蘇皖浙,這裏是中國軍隊日後收複失地的橋頭堡。
一批批攜金帶銀的商賈官吏、絕望無助的難民傷兵,象潮水一樣湧進武漢的大門。政府各部門名義上雖說是遷往重慶,可到了武漢之後,就沒有再向西挪一步。
西遷的工廠、學校、民間團體,也都其自然地在這裏紮下腳來。工廠又冒出了煙,商店一家家地增多起來,政府的一些軍事、政治機關也開始運轉。武漢成了中國實際上的“戰時首都”。
洋樓私宅、旅館寒舍,隻要是個能栖風避雨的地方,都擠得滿滿當當,街巷市面上同樣是人滿爲思。房租、糧米菜價,随着人潮的蜂擁而至,也象是雨後冒出的春苗,“呼呼”地往上竄。大武漢從未象今天這樣,擁擠膨脹得象是要裂開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