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天,趙新民都在上網查關于非典的新聞資料,了解有關于非典的時事動态,現在,他已經完全明白了蘇信大肆購買口罩的意圖。
非典肆虐中國大陸,引起普通百姓的恐慌心理,從而導緻物價飛漲。而口罩現在是出門必備的生活用品,價格更是節節拔高,供不應求。
蘇信收購口罩的目的,就是爲了等非典來襲。
現在這個節點,就是傾銷口罩的最佳時機。
趙新民深深地籲了一口氣,對非典事态了解的愈深,他就愈發佩服蘇信的遠見。
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趙新民瞥了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數字,是舒康勞保用品有限公司的銷售部經理何文濤。
他不由地笑了笑,心裏知道何文濤找他的目的,按了接聽鍵,道:“何總,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何文濤先是歎了一口氣,才略顯嫉妒地說:“趙總,你真是厲害呀,我算是服了你,啧啧,把我們公司的口罩全部買走,囤積起來,現在非典爆發,口罩價格蹿升,連翻五六倍,這次少說能賺個兩三百萬,你發大财了。”
趙新民不以爲意地笑了笑,想來非典爆發,舒康公司的N95紗布口罩卻全在他手裏,作爲那單生意的負責人,何文濤的日子絕對不好過,指不定被老闆戳着鼻子罵****。
他全身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道:“何總可别誇我,我這純屬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沒多大技術含量。”
何文濤才不會相信趙新民的鬼話,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非典爆發的消息,趙新民哪來這麽肥的膽子收購這麽多口罩?他算是結結實實給趙新民陰了一把。隻是他明白的太晚了,如果事先知道,打死他也不會把口罩賣給趙新民。
他道:“趙總,都是明白人,這些話咱們就不多說了,你現在口罩還囤積在倉庫裏,我可以幫你聯系買家,價格絕對比市場上高出一截。”
趙新民心想這何文濤不死心,又想從他這裏截胡呀,他立馬大聲說道:“啊?何總說什麽?我這兒信号不好,改天聊。”
“啪!”地一聲,趙新民挂了電話,嘴角忍不住流出一絲得意的笑容,現在,就讓何文濤哭去吧。
他托着腮幫子琢磨了一會兒,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朗了,隻等着口罩經銷商找上門,然後發大财。
隻是,有一點他怎麽也搞不懂,蘇信怎麽就笃定,中國會發生非典這種百年難遇的瘟疫?他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呢?
趙新民想不通,心裏有很好奇,他又拿起手機,撥通了蘇信家的電話,蘇信沒有手機。一般情況下,他們是通過2003年已經開始普及的QQ聯絡,隻是今天蘇信的QQ是灰色的,沒有上線,趙新民等不及了。
過了會兒,電話接通。還好,那頭傳來的聲音是蘇信的。
趙新民立馬道:“蘇信,非典爆發的消息我已經知道了,你收購口罩就是在等這個嘛?”
“是的。”蘇信笑了笑,趙新民終于明白了他的意圖,還不算遲。他問道:“星沙市的口罩市場的情況怎麽樣?”
趙新民道:“還沒有具體去了解,不過口罩生意肯定非常火爆,價格瘋漲,而且就在剛才,何文濤打電話給我了,想把口罩收購回去呢。呵呵,我看他真是白日做夢,腦子給門闆夾壞了。”
蘇信忽然想起年前,何文濤拿下這筆大單子時的得意,他以爲占了便宜,現在隻怕連哭都來不及。
趙新民又問道:“蘇信,有一點我不大明白,你怎麽知道非典要來?”
蘇信心下苦笑,他是重生者,預知未來大事,能不知道這種震驚全國的大事情嗎?不過這話無法告訴趙新民。
當下,他隻能忽悠趙新民,道:“非典要爆發的消息,我自然是從國際新聞上看到一絲端倪,然後推斷出來的。老趙呀,現在我得說說你了,在經商方面,你本事是有,能力也很大,但思想不能跟國際接軌,對時事了解的不多,這是你的不足,以後要多看看報紙新聞,了解時事,這裏面就有巨大的商機。”
趙新民被蘇信忽悠地一愣一愣,還真信了蘇信的話,也很是服氣,當下笑着說:“嗯,這話說的很對,看來我要向小蘇同學學習學習了呀。”
蘇信心情不大好,不想跟趙新民開玩笑,直接把話拉回正題,道:“現在非典鬧得這麽厲害,口罩貨源短缺,而我們手裏有四十萬個N95脫脂紗布口罩,奇貨可居,我想用不了多久,星沙市各大知道消息的口罩零售商都會找你,到時候你自己把握好時機,盡量擡高價格在出售。”
蘇信停頓了一下,又說道:“老趙,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記住了,在六月之前,四十萬個口罩一定要全部銷出去。”
他記得在前世,非典在中國鬧得最厲害的時間段就是四五月份,一旦過了這段時間,非典疫情漸漸控制,百姓對口罩的需求量就會降低,而且那個時候口罩生産商家反應過來,加大力度日夜趕工生産口罩,口罩價格肯定大幅度回落。
本來蘇信是想趁着學校放假一周,親自去一趟星沙市處理這些事情。但桔梗忽然要去美國,一下子打亂了他的計劃,他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離開夏桔梗。
因爲,這一離開,他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
蘇信分身乏術,隻能在電話裏提點一些關鍵的問題,具體事宜還是交給趙新民處理吧。趙新民能力出衆,在商業上有很多地方都比他強,比他處理的好。他很放心,不虞出錯。
之後,兩人又聊了一會具體事宜,挂了電話。
蘇信起身走到窗戶旁邊,看着籠罩在連綿陰雨之中的城市,心裏也是悶悶的,最近的事情弄得他焦頭爛額,卻束手無策。
夏桔梗的爸爸在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有的時候,夏桔梗也要去照顧她爸爸,自己自然不能跟着她去。她爸爸還好說,如果遇見了她哥哥夏天天,非得在醫院鬧得雞飛狗跳。蘇信記起夏桔梗好像跟他說過,他爸爸有腎病,而且挺嚴重的,具體情況卻是不知。
放下關于夏桔梗的心事,蘇信忽然又想起榮浩,他有快一個月沒有遇見過榮浩了,也不知道在幹嘛。
想了想,蘇信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榮浩家的号碼,話筒裏傳來嘟嘟響聲,卻是沒人接聽。
挂了電話,蘇信下樓,攔了輛的士,直奔裏津市一中附近的一家名叫騰龍的網吧。
蘇信知道榮浩和方雄經常在這裏上網,料想榮浩沒地方可去,應該在這裏。
果不其然,蘇信一進網吧專門設置的遊戲區,就在看見了榮浩。
此刻榮浩聚精會神盯着屏幕,嘴裏叼着一根煙,手指飛舞,玩得遊戲是那個年頭極其火爆的《傳奇》,以至于蘇信走到他身邊也絲毫沒有察覺到。
蘇信站在榮浩身邊,也不說話,隻是看着眼前沉迷于網絡遊戲的男生,心裏略略歎了一口氣。
榮浩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蓬頭垢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跟個勞改犯似的。想來他在這裏連續通宵達旦上網,家裏人也不管,吃住睡都到網吧裏。
照這個趨勢下去,遲早要成仙得道。
聚精會神操作着鍵盤鼠标的榮浩感覺到身後有人,他以爲是網管,剛好還沒吃晚飯,肚子有些餓了,他扔了嘴裏的煙屁股,随手從口袋裏掏出十塊錢,遞給身後的蘇信,說:“網管,給我送一桶老壇酸菜方便面過來,記得放一包烏江榨菜。”
蘇信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笑容,接過十塊錢,轉身跑去前台,買了一桶方便面,澆上熱水,放上烏江榨菜,然後放在榮浩面前,道:“吃吧。”
正在打遊戲的榮浩聽見熟悉的聲音,表情一愣,控制着英雄攻打沙巴克的手也停了下來,轉過頭,一個男生映入他沾滿眼屎的眼睛裏:
“阿信?!你怎麽來了?”
“我是來欣賞你的犀利哥的造型的。”蘇信拍了下榮浩的肩膀,又說:“廖潔轉學了。”
榮浩呆愣片刻,随即撇了下嘴,無所謂地道:“關我屁事呀,好端端的跟我說這個幹嘛。”
“嘿,不錯啊,你小子長道行了呀。”蘇信笑着搖了搖頭,瞥了眼桌上的方便面,又說道:“餓了吧,别玩了,我請你吃大餐去。”
榮浩心裏有點感動,現在也就是阿信還會來關心他了,隻是他不想領這份情,不想讓蘇信操這份心,他收回目光,繼續玩起來《傳奇》,嘴裏道:“我吃方便面就成。”
蘇信懶得廢話,直接伸手關機。榮浩跳了起來,憤憤道:“你幹嘛呀?”
蘇信瞪了榮浩一眼,“我餓了,你請我吃大餐可以不?”
……
在網吧外面找了家幹淨的餐館,蘇信點了四菜一湯,一碟花生米。
飯菜一上桌,榮浩就拿起碗吧嗒吧嗒狼吞虎咽起來。他在網吧通宵達旦上網半個月,困了就躺在沙發上,餓了就吃方便面,從來沒有正正經經吃過一碗飯。
看着這幅模樣的榮浩,蘇信心裏愈發不是滋味。
連續幹了四碗米飯,榮浩終于吃飽了,把碗随意扔在桌子上,然後掏出一支煙點上,擡起頭,忽然對蘇信問道:“阿信,那個,那個廖潔爲什麽轉學?”
蘇信夾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裏,道:“她家裏想讓她去省城更好的中學讀書呗。”
其實吧,蘇信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榮浩,他能說什麽呢?總不至于告訴榮浩說,廖潔給餘靖宇睡了,然後餘靖宇甩了她,她沒臉回學校吧?
如果真是這樣,榮浩還不得拿把刀砍死餘靖宇!
隻是榮浩似乎對廖潔仍有想法,忍不住又問:“廖潔退學,那餘靖宇呢,餘靖宇不是和廖潔在一起的嗎?”
蘇信笑笑,“早分手了,是廖潔甩了他的。”
榮浩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隻是點了點頭,道:“那麽,廖潔搬家了嗎?”
蘇信點了點頭,“已經搬家離開裏津市了。”
其實,蘇信并不知道廖潔是不是已經搬家了,他沒去打聽,也沒興趣打聽。隻是此時此刻,榮浩問這句話的意思,明顯是想去看看廖潔。所以他甯願撒謊欺騙榮浩,也不想榮浩再和那個女孩有什麽牽扯。
這個世界上的女孩有很多種,好的,壞的,純潔的,****的,外表純潔内心****的,外表****内心純潔的,不一而足,很難說得清,不過最多的一種是,愛慕虛榮貪圖富貴的。不過這本就是常态,女人喜歡錢跟男人喜歡做愛是一個道理,這就像人要吃飯狗得****一樣,很正常,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作爲一個男人,你可以喜歡這樣的女人,即使被這種女人抛棄也可以繼續喜歡這種女人,好馬可以吃回頭草,但那必須建立在回頭草願意讓你吃的基礎上!
前一世,蘇信曾在大名鼎鼎的帝吧看過一首這樣的詩,每每回想起,都心有戚戚焉:
“昨夜炮火紛飛;而我獨自流淚;
我不是爲戰争的炮火感到傷悲,是她在噼噼啪啪讓我痛徹心扉;
現在的你成熟撫媚,散發被開發的美;
現在的我隻會下跪,窮挫醜矮還很黑;
高富帥在床上架着你的雙腿,和你巫山雲雨之後倒頭就睡;
我在寝室失魂落魄如此狼狽,獨孤的唱着男人撸吧不是罪。
昨夜炮火紛飛;而我獨自流淚;
通宵DOTA讓我反胃,就像一個夜行的鬼;
一夜折騰讓你疲憊,滋潤之後變得更美;
如果我是你的備胎,我畢生不悔;
但是你成了黑木耳,我還是不配;
搬磚十年後才真正有了體會;
三分黑木耳才和我門當戶對!”
……
這首詩裏,道盡了一個**絲的屈辱,也道盡了一名**絲的可恥可悲之處。既然喜歡一個女孩,爲何還要頹廢堕落,天天自怨自艾,一邊摳腳一邊打遊戲,還一邊祈求女神變成黑木耳之後,回來愛上你?
難道女神變成一文不值的黑木耳,才能配得上一文不值的你嗎?
如果你是**絲,請做一名有尊嚴的**絲。用行動證明自己,努力!奮鬥!
即便是搬磚,也要搬出一個未來!
等你有足夠的資本。逆襲,從來就不是夢!
蘇信隐約感覺,這一世,可能因爲他重生的緣故,榮浩的命運發生極大的改變,他爸爸榮至福貪污受賄,面臨牢獄之災,媽媽吵着要離婚,也不管他,喜歡的女孩被餘靖宇玩夠了,直接一腳踹開。
榮浩倍受打擊,一蹶不振。蘇信力有不逮,幫不了他什麽,隻是希望他能夠努力,而不是天天沉迷于網絡遊戲麻痹自己,不是聽說餘靖宇甩了廖潔之後,立馬又生出不大對勁的想法。
吃過晚飯,蘇信陪着榮浩走在一中校外的小吃街上。
春雨不大,一根根雨水像是細密的針線,落在樹梢上,屋檐上,潤物無聲。
榮浩點了一支煙,看着沒有一點星光的黑夜,忽然說:“阿信,我不打算讀書了,沒什麽意思,我要去外面闖蕩,好好見識一下外面的花花世界。”
蘇信先是一愣,随即心裏一緊,歎了一口氣。
自從夏桔梗說要去美國,蘇信時常會在心裏對自己說,“理智一點,堅強一點,你是一個成年人,你已經見慣了這個世界的不美好,聚散離合,分分離離,隻不過是稀疏平常的事情,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此時此刻,聽榮浩忽然說要走了,他依然有些不舒服,轉過頭問:“打算去哪兒?”
榮浩将手中的煙用力嘬了幾口,然後,用中指把那煙屁股用力一彈,煙屁股劃過一道暗紅色的弧線,飛到遠處陰暗的街角裏。
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随便去哪裏,反正是要離開裏津了。”
這個陰雨延綿的季節,載滿了悲傷,載滿了别離。不管願不願意,蘇信都要去接受。
他不知道說些什麽,隻是感覺心髒難受的很,但能夠理解榮浩的想法,也支持他的想法。
蘇信強打精神笑了笑,用手重重的拍了拍榮浩的肩膀,說:“成,那天發财了,記得回來包養我。”
榮浩嘴角一咧,笑了起來,卻是沒有回答。
過了許久,榮浩忽然停下腳步,靠在欄杆上,看着漆黑如墨的蒼空,似乎是對蘇信說,也像是對自己說:“我會回來的,回來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