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第457章 生死抉擇


蘇信記得曾經在一本書裏看見過這樣的一句話:人的一生,是由“抉擇”二字組成的,而所謂的抉擇并沒有絕對的“正确”或者是“錯誤”,每一個抉擇都是你人生下一個階段的開始。這句話對嗎?蘇信不知道,選擇沒有對錯,但付出的代價卻往往是難以接受的。亦如此刻,在生死之間徘徊的王铮與安然二者之中,他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胡邊榮站在船頭,目望天空,夜色漸深,桃花江畔的煙花已經散盡,懷江江岸的遊客們也三三兩兩離開,一時間,岸邊隻剩下一排目極不盡的街燈,清冷寂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胡邊榮收回略顯蒼涼的目光,轉而望向對面的蘇信,沉吟片刻,而後微笑問道:“蘇董,你還沒有決定嗎?”

蘇信低聲道:“決定什麽?”

胡邊榮道:“當然是離開這裏,帶着你的女朋友安然小姐離開這裏,再不過問美孚大廈蓄意謀殺案以及4。14槍殺案,然後我們老死不相往來。”他頓了一頓,繼續道:“我想,對于蘇董而言,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蘇信嘴角噙笑,卻滿是苦意:“胡總,有一句話是這麽說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如果今天我一定要死在這裏,我無怨無悔;如果安然死在這裏,我會陪着她一起,順帶帶上你。”

說到這裏,蘇信忽然閉了下眼睛,而後用力搖了搖頭,他似乎下地了決心,擡頭望向胡邊榮,目光忽然變得堅定起來,道:“胡總,這就是我的選擇!”

話畢,蘇信再次拔槍,對準了胡邊榮,一字字道:“現在,找一艘快艇,放了王铮!”

蘇信的視死如歸,讓本已經落入胡邊榮手中的局勢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蘇信不怕死,他胡邊榮也不怕死,但是他現在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因爲他還有太多太多未完成的計劃亟待實施。

夜色愈發的黑,江風帶着刺骨的寒意。

一時間,胡邊榮竟是無言,雙手攏着,神色複雜的望着蘇信,他突然發現,他還是輕視了對面的這個少年。其實,在布這個局之前,他已經事先詳細地調查過蘇信的底細,這個少年極度優秀,但有一個緻命的弱點,那就是容易在感情上沖動,喜歡感情用事。

胡邊榮準确的抓準了這一點,在邀請蘇信過來談判之前,他已經暗中命人前去截蘇信之前乘坐的那艘船,上面有蘇信的女朋友安然。他抓住安然當做自己的底牌,一旦談判破裂,他立馬掀出這張底牌,逼迫蘇信就範。

照胡邊榮想來,蘇信不可能不顧安然的安危,可以說,他已經穩操勝算,有着必勝的把握。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他的威脅,對于蘇信竟然沒有一丁點作用,蘇信竟然甯願賭上他自己的命,甚至是犧牲安然,也要帶走王铮!

胡邊榮仰頭望天,微微歎了一口氣,無論是美孚大廈蓄意謀殺案,還是4。14槍殺案,都在他精心策劃的。可以說,若非蘇信的出現,這兩個案子他做的完美無缺,沒有一絲的纰漏。難道,這個蘇信真的是命中克他嘛。

胡邊榮心有不甘,但不得不考慮當下難以挽回的局勢,對他極爲不利的局勢,現在的蘇信已經抱着與他同歸于盡的心态,再多的威脅都沒有用,他道:“看來,蘇董是決意跟我撕破臉皮了,但這真的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蘇董,你要知道,你還有大把的前途,還有光明的未來!”

“胡總,我們說的夠多了。如果你有興趣聊天,我們去地獄再聊。”

蘇信的手指扣住扳機,目視胡邊榮,一字字道:“我數三下,要麽放了王铮:要麽,我們同歸于盡!”

胡邊榮心裏一沉,道:“蘇董,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一!”

蘇信的聲音毅然決然,沒有絲毫的停留。既然事情走到這一步,他沒得選擇。隻是站在船艙口的三名青年見此,紛紛再次舉起手中的槍,對準了蘇信的腦門,可能蘇信稍有動作,或者說他們的老大胡邊榮一聲令下,蘇信的腦門就會被射成柿子。

但是,胡邊榮絕不想看到蘇信死去,蘇信不是王铮這種小小的警察,王铮這種人殺了也就殺了,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但蘇信不可以。原因很簡單,蘇信是全中國絕無僅有的十七歲億萬富豪;是互聯網産業冉冉升起的新星;是南召省最大的電子信息企業華信信息技術公司的董事長;是破獲美孚大廈蓄意謀殺案和4。14槍殺案的少年英雄!

這樣的人死了,後果是什麽?

莫說南召省,隻怕是整個中國都要鬧得翻天覆地,那麽,警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調查此案,他胡邊榮就算是能耐再大,結果都隻有一個:那就是陪葬!

胡邊榮很清楚這些,所以他始終對蘇信擺着一種弱勢的姿态,希望和蘇信化幹戈爲玉帛,此刻眼見着蘇信已經下定決心跟他拼死一戰,饒是他機關算盡,聰明一世,此刻也有種無能爲力的感覺,微歎了口氣,道:“蘇董,其實,我們還可以……”

“二!”

蘇信直截了當的打斷了胡邊榮的話,他現在掌握了主動權,他就是要逼迫胡邊榮做出抉擇。

胡邊榮忽然閉上了眼睛,神色蒼老,面容滿是倦意,沉默半晌,他再次睜開眼:“蘇董,你真的覺得,我會答應你放過王铮嗎?這是不可能的,因爲讓他活着,我就必須死。蘇董,你還是放下槍吧,我們還可以談談其他的條件……”

蘇信見胡邊榮到了這種地步,還是不願退後一步,牙齒一咬,大聲道:“三!”

“砰!”

一道槍聲,響徹了桃花江畔的夜空!

……

#########

蘇信依然站在原地,胡邊榮依然站在原地

蘇信沒有開槍;胡邊榮的三名手下同樣沒有開槍。

槍聲,是從懷江江心傳來的!

“誰開的槍?”胡邊榮目光一轉,望向懷江江心,懷江夜色漆黑,滿布了危機和殺意,他心中跟着冒出一股不詳之感。

這道槍聲,會将他陷入極大的被動當中!

“蘇信!”這時,一道女孩的聲音從船下傳來。

蘇信側目而去,隻見月光之下,一艘快艇飚了過來,停在船下,上面有兩個女孩,一個是安然,另一個則是秦可傾,偏偏馬連成沒在。蘇信立馬心念急轉,按照常理來說,馬連成這種人,不可能扔下安然和秦可傾獨自逃命。事實上,他也知道,胡邊榮胡邊子傑雖然對馬連成家有很大的怨恨,但他們未必就真的敢對付馬家的人。可是馬連成爲什麽沒有保護安然和秦可傾?爲什麽馬連成沒有和安然一起?還有,剛才那道槍聲是怎麽回事?

蘇信眉頭緊皺着,之前胡邊榮說過,他的兒子胡邊子傑去了安然那艘船,依照胡邊子傑和馬連成兩人之間的矛盾,他倆很有可能發生了火并。剛才那道槍聲,想必是胡邊子傑和馬連成之中的一人開的。單論武力,莫說胡邊子傑,就連他也不是馬連成的對手。可是關鍵在于,馬連成的槍在他手中,那麽剛才那一槍,有極大的可能是胡邊子傑開的。

那麽,馬連成此刻一定會有生命危險!

蘇信瞬間分析出了前因後果,心下不寒而栗,卻來不及多想,現在眼睜睜的看着安然落入胡邊榮的手中,讓他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産生了一絲動搖,他沒有勇氣看着安然爲他喪命,但是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棄王铮。

蘇信一時間糾結無比,咬了咬牙,陡然間他想到了什麽,猛一擡頭道:“胡邊榮,你輸了!”

胡邊榮目光一轉,望向蘇信道:“蘇董,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蘇信的嘴角溢出一絲冷笑:“難道你還沒有想明白,剛才那道槍聲是誰開的嗎?”

胡邊榮問道:“哦,蘇董以爲那才那道槍是誰開的呢?”

蘇信道:“當然馬連成。你覺得你兒子胡邊子傑是馬連成的對手嗎?”

胡邊榮搖了搖頭:“蘇董說錯了,應該說馬連成不是我兒子胡邊子傑的對手才對。”

蘇信道:“我不明白,胡總那裏來的自信?”

胡邊榮道:“在蘇董這種人中龍鳳面前,我那個兒子或許比不上,但是馬家的馬連成嘛,那就另當别論了。剛才那一槍,就算是馬連成開的,死的也未必是我兒子。”

“可是,你同樣輸了。”蘇信道:“剛才那道槍聲響起,想必很多的遊客聽到了,那麽肯定會有人報警,我想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大批的警察趕來。胡總設了這個局,邀請我過來談判,本意是針對我一個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現在即便是我答應你的條件,可是事情越鬧越大,有太多的突發狀況出現,到時候警察來了,你覺得你幹的那些事情還捂得住嗎?”

“蘇董說的很有道理。這世界上的事情,本來就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沒有人能夠掌控全局,掌控全局的是上帝。”胡邊榮望着蘇信,語氣平靜道:“不過,蘇董,你好像忘記了一點,至少現在,你……以及你的女朋友安然安小姐還在我的手中!”

胡邊榮頓了一頓,安然的出現,讓他覺得事情突然有了轉機,蘇信未必就真的有勇氣爲了王铮,而不顧安然的安危。胡邊榮繼續道:“不過我得感謝蘇董的提醒,對于我來說,時間已經不夠了,在警察來之前,這件事情一定要解決。”

說到這裏,胡邊榮的目光轉向船艙口的三名青年,那三名青年立馬掏槍,其中一個用槍指向躺在血泊之中的王铮;另外兩名青年用槍指向蘇信;胡邊榮目光一轉,又落在船下的那輛快艇上,快艇上的那名叫做波哥的青年似乎明白老闆的意思,他扔了煙蒂,掏出兩把手槍,指向安然和秦可傾。

一時間,場面變得極其複雜而緊張,蘇信用槍對準胡邊榮;而胡邊榮的手下用槍對準了蘇信安然以及秦可傾,和沒有絲毫反抗之力的王铮。可能稍有人動,整條船上的人都要喪命當場。不過此時,盡管蘇信手中有槍,而且槍管對準的是胡邊榮,但是他已經處于絕對的劣勢。可這又是一個死局,蘇信要救王铮,就得犧牲安然還有他自己,如果不救王铮,他無法說服自己。

一時間,蘇信心裏沉重無比,他沒有意料到會出現這麽個極度糟糕的情況。目光一轉,看着快艇上的兩個的女孩,淡淡的月光之下,安然的臉龐略顯蒼白,神色之間多多少少有些緊張,但也沒有尋常女孩子的那份惶恐不安。而秦可傾的表情卻有些古怪,黛眉深鎖,似乎到了這種生死抉擇的境地,她依然沒有當做一回事,反而再拼了命的考慮眼下的情形,尋找應對之策。

蘇信不知道秦可傾在想什麽,因爲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安然身上,他看着安然,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心裏糾結無比,安然和秦可傾純粹是羊入虎口,或許她們連發生了什麽都不清楚,就被胡邊榮綁架過來,藉此要挾他。

在安然沒有出現前,蘇信已經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即便是拿他的命,即便是安然因他而死,也和胡邊榮一決死戰。因爲,他實在是不能說服自己,扔下王铮而苟且偷生。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他會悔恨一輩子,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可以無法無天,可以爲非作歹,但是,還是需要一些底線的,他的底線便是信義。更遑論,王铮曾經用他的命救過他。可是,此時此刻,蘇信親眼看着安然被人用槍對準腦袋,看着這個在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面臨着生命的威脅,所有的決心瞬間土崩瓦解,滿目瘡痍!

“蘇董,二者選其一,你選擇吧。”

胡邊榮一直佝偻着的肩膀陡然直了起來,讓人突然感覺到,他的身上多了一份并不常見的淩厲,射向蘇信的目光深邃如電,再也沒有之前的平和客氣。

今晚所發生的事情,已經越來越偏向他之前所設想的那樣,他本以爲蘇信會答應他提出的條件:蘇信保證不插手之前的美孚大廈蓄意謀殺案和4。14槍殺案,而他向蘇信保證,不再争奪梧桐路美孚大廈一号地段。

這本是互惠互利的談判,蘇信沒有不答應的理由,事實上,蘇信确實答應了,隻是問題發生在王铮這個點上:王铮抓着他的過去的灰色曆史不放,胡邊榮提出給王铮五百萬,要求王铮不再追查美孚大廈蓄意謀殺案,不曾想王铮像是茅坑裏又臭又硬的石頭,反而拿着他賄賂的證據,要追查到底。

胡邊榮迫于無奈,隻有出此下策,直接抓了王铮。這麽一來,蘇信又不答應了,蘇信曾經欠王铮一條命,之前說了,蘇信最大的缺點就是重情重義,蘇信一定要帶着王铮活着離開。可是這點是胡邊榮無法接受的,他事先早已料到這點,因而綁架了蘇信的女朋友安然,藉此逼迫蘇信就範。可不成想,蘇信重情如斯,竟然置安然于不顧,也要帶走王铮!

可以說,局勢發展到那一刻,胡邊榮已經知道他輸了。結局無非就是蘇信喪命,但他也要死去,這對于他而言,同樣是輸了,後來的槍聲,導緻局勢朝着對他更加不利的方向發展,蘇信說得對,那一槍很有可能是他的兒子胡邊子傑,和馬家的那個小子馬連成當中的一個人開的。但無論是誰開的槍,他都無法接受!

現在的局勢糟糕無比,時間就是一切,他必須在警察趕來之前,得到蘇信的承諾。

不到最後一刻,胡邊榮不會認輸,他絕不相信,蘇信會爲了王铮,眼睜睜的看着她的女朋友安然喪命當場!

“蘇董,你應該很清楚,現在你的決定将關系到船上的所有人的性命,隻要你答應,除去王铮,所有人都能活下來;你不答應,所有的人都得死,包括你,也包括我!”胡邊榮伸出了三根手指:“我不廢話,數三下,三下之後,開槍!”

胡邊榮神色冷肅,道:“一!”

夜色濃黑,江風陰冷,吹起蘇信的白色襯衣獵獵作響,他閉上眼睛,牙齒緊咬,臉部肌肉劇烈的抖動,内心陷入了巨大的糾結當中,自重生以來,他面臨過無數的生死時刻,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無力,絕望,甚至是連一絲一毫的反抗的機會都沒有,隻能接受

“二!”

胡邊榮平靜的說了一個字,但是落入蘇信耳中,猶如催命鬼嘯。

“蘇信。”

這時,船下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

蘇信擡眼看去,看着安然,在淡淡的月光之下,看着那個女孩臉色蒼白,但精緻的下巴微微揚起,嘴角彎着,帶着一絲平淡的笑意,安然慢慢的說:“蘇信,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不要管我,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怪你的。”

蘇信仰頭,在那一瞬間,他的眼淚差點彪了出來,他咬着牙齒,拼命的壓抑着瀕臨崩潰的情緒,他當然知道無論他做什麽,安然都不會責怪自己,但是,他自己無法原諒自己!

“蘇董,時間不多了!”胡邊榮絲毫沒有給蘇信留哪怕一絲一毫的喘息的機會,他現在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賭徒,賭蘇信會點頭答應,若是輸了,他就得死,在場的人全都得死!

胡邊榮手一揮,大聲道:“三!”

“等一下!”

蘇信雙目赤紅,牙齒緊咬,五指緊握成拳。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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